外白內黃

“早啊，杜總。”

杜宇剛走進辦公室就聽見錢忠林略帶笑意地對他打着招呼，聲音聽上去精神十足。

他擡手看了眼手表，離正常上班時間還差十來分鐘。錢忠林平日雖然也習慣早到，可也不過幾分鐘，從不像今天這般提前許久。

“早，”杜宇回應了錢忠林一句，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

“昨天睡得比較早，所以今兒鬧鐘還沒響呢，就醒了，反正在家待着也沒事兒，我就提前過來了。”

“那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

聽到這話，杜宇便沒再多問什麽，走到辦公桌前，剛坐下，又見錢忠林拿起桌上的資料向他走了過來。

“杜總，這是我昨天做出來的合同，我剛把它打印了一份出來，您要不看看還有沒有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錢忠林說着就将手上訂好的合同遞給了杜宇。

“這麽快？你昨天下午回去弄的？”杜宇接過錢忠林手上的合同，一邊說着一邊翻看了起來。

“嗯，昨天買完酒我回去也才兩點不到，就把你發給我的資料又仔細看了一遍，出了這份合同。”錢忠林站在辦公桌旁，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眼神裏帶着幾分期待，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杜宇的目光落在合同上，指尖輕輕劃過紙面。他原本以為錢忠林只是個剛畢業的新人，就算執行力強，拟定合同這種需要細致和專業的活兒，多少會有些疏漏，說不定還要大改一番。

可看着看着，杜宇卻發現這份合同的條款條理清晰，權責劃分明确，連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補充都考慮到了，甚至還根據華瑞集團的業務特性，調整了幾個關鍵的合作節點，完全不像一個新人能做出的手筆。

尤其是在違約責任和資金支付方式這兩塊，錢忠林既維護了公司的核心利益，又沒有顯得過于強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比他之前合作過的幾個老法務拟的合同還要周全。

杜宇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合同，擡眼看向錢忠林，臉上露出了贊許的笑容：“做得不錯，沒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條款很細致，也很專業。”

錢忠林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的梨渦淺淺浮現，心裏的小人兒已經開始原地蹦跳：哇！杜總誇我了！還說我專業！看來我的努力沒白費，以後一定要做得更好，讓杜總越來越認可我！

杜宇自然捕捉到了他這雀躍的心聲，心裏不由得覺得好笑，面上卻依舊保持着老板的沉穩：“行，合同的事兒就算确定了。”頓了頓，又将話鋒一轉，“對了，小錢，你機票訂好了嗎？”

“訂好了。”錢忠林點頭應道，“我訂的明天早上八點十五分的航班，預計十一點抵達，應該來得及吧？要是不行，我現在就改。”

“就這班吧，花總那邊跟我約的是下午六點，他還說讓他助理來接機呢，咱們雖然要去得早，但也不好太早，這個時間倒是剛剛好。”

“那就好。”

錢忠林話音落下，杜宇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一事，開口提議：“我明天開車去機場，把車停在附近停車場，到時候回來也方便，要不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接你？”

錢忠林卻輕輕搖了搖頭：“不用麻煩杜總了。”他擡眼笑了笑，“我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今晚打算去宇恒家住一晚。他不是和您住一個小區嘛，你們這邊去機場也更近。”

杜宇倒是忘了這茬了：“那倒是方便了，那等下班兒，咱正好一塊兒回去吧？”

“行。”錢忠林應了一聲。

心裏卻忍不住想：‘一塊兒回去好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天天都跟杜總一塊兒回家。唉，也怪我以前花錢太大手大腳了，要不然先前做直播和游戲代打賺的錢也夠杜總那邊小區房子的首付了啊！

‘先前聽宇恒說，杜總樓上的房子還空着呢，要不乾脆找老兩口借點兒，然後拿下杜總樓上的房子，這樣我不就能在杜總上面了？等會兒，我在杜總上面，杜總在我下面……’

聽着錢忠林越想越歪的心聲，杜宇只怕再聽下去就該聽見些十八禁的內容了，連忙假裝咳嗽了一聲。

聽見杜宇的咳嗽聲，錢忠林也立馬收起了心裏的心思，有些關心地看向他，詢問道：“怎麽了，杜總，您該不會感冒了吧？”

“沒有，”杜宇擺擺手，說道，“就是嗓子突然有點乾，喝點水就好了。”

一聽這話，錢忠林立馬拿起了杜宇桌上的水杯，道了一聲：“那杜總我給您接杯水。”就轉身走向了一旁的飲水機。

望着錢忠林接水的背影，杜宇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這小子，明明長了那麽一張清純的臉，怎麽腦子裏動不動就是這黃色廢料呢？真就是煮熟的雞蛋——外白內黃嗎？

不一會兒，錢忠林就拿着接好水的杯子回到了杜宇的辦公桌前，将水杯遞給了他。

接過錢忠林遞來的水杯，杜宇道了一聲謝，放到嘴邊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向錢忠林吩咐了一句：“既然合同确定了，你就去樓下打印店，打印并且裝訂出正式版本，咱們明天直接帶過去吧。”

“好的杜總！我現在就去辦！”錢忠林連忙應下，接過合同，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辦公室，連走路的背影都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高興。

等錢忠林拿着打好的合同回到辦公室，杜宇又再次翻看了一遍，确認無誤後，才拿出公章交給錢忠林，讓對方将其與合同一塊兒放進檔案袋裏裝好。

錢忠林怕随手放置會忘記，轉頭便将檔案袋塞進了自己的背包。

這一天倒是格外清閑，時間一晃便到了下班的時間。

杜宇關掉電腦走到錢忠林的辦公桌旁，還不等他出聲提醒，對方就拿起背包站起了身。

“杜總，我們可以走了嗎？”

聽出他語氣裏的迫不及待，杜宇忍不住笑：“當然，這都下班兒了，還不走，怎麽，你還打算掙我點兒加班費不成？”

“嗐，哪兒啊，我這不是沒注意到時間嘛。”錢忠林解釋道。

他那是沒注意到時間嗎，那根本就是這一天的注意力都放杜宇身上去了。

雖然平時空閑下來的時候，杜宇偶爾也能感受到錢忠林偷看他的視線，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于清閑了，杜宇發覺錢忠林偷看他的次數明顯比平時多了不少。

甚至都已經算不上偷看，而是明目張膽地盯着他出神，腦子裏的想法也是起了一段又一段。

其中還夾雜着不少讓杜宇耳尖發燙的內容。

此刻，望着錢忠林那雙跟內心世界完全不符的乾淨眼眸，杜宇覺得再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得找個機會跟錢忠林聊聊有關他能聽到他人心聲的事兒。

不管錢忠林信不信，至少他得讓錢忠林稍微收斂着點兒，不然他這一個本來毫無任何性經驗的大齡處男，倒是在對方的腦子裏把那檔子事體驗了一遍又一遍。

“杜總，您還不走嗎？”

錢忠林的聲音打斷了杜宇的思緒，擡眼就見對方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大概是見他半天都沒動才出聲詢問了起來。

杜宇連忙收起了腦子裏的想法，他是要找錢忠林說明白，但他知道現在并不是一個合适的時機。

至于什麽時候才适合說出口，興許也只能慢慢等了。

做好了打算的杜宇這才開口應道：“嗯，走吧。”

兩人走到停車場，杜宇剛準備拉開駕駛座的門，就被錢忠林攔了下來：“杜總，我來開吧，哪有老板開車，助理坐車的啊。”

杜宇張了張嘴，剛想說聲不用，卻又聽錢忠林說道：“您這都願意載我一程了，再讓您給我當司機那我多不好意思啊？”

聽到這話，杜宇倒也不再堅持：“那行，你來吧。”說着就松開握着車門的手，繞到了另一邊上了車。

見此，錢忠林也坐上了駕駛位，系上安全帶，打開導航便啓動了車子。

一路上，兩人偶爾聊起次日出差的安排，不多時便抵達了小區。

下車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單元樓，等待電梯時，杜宇瞥了一眼身邊正在看手機的錢忠林，猶豫片刻，忽然開口：“你晚飯打算和你朋友一塊兒吃嗎？”

“啊，對，”錢忠林一時也沒多想，只是下意識應了一聲，又點了點自己的手機，道，“這不，宇恒剛還跟我發消息，說是就差最後一個菜，問我什麽時候能到呢。”

說話間，就聽見電梯到達發出的提示音。

聽到錢忠林回答的杜宇，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先一步走進了電梯。

跟在身後的錢忠林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心裏瞬間悔得腸子都青了：不是，剛剛杜總那麽問我，該不會是因為他想讓我到他家吃飯吧？我剛剛怎麽就實話實說了呢，我應該說張宇恒他們工作忙現在都還沒到家，所以就我一個人，那杜總肯定就會可憐我，同情我，把我帶回家了啊！唉，要是能重來一次就好了……

聽着他滿是懊惱的心聲，又瞥見他微微皺起的眉頭，杜宇強忍着笑意，故意說道：“我本來還想叫你去我家吃飯，既然你朋友在等你，那就下次吧。”

這話一出，錢忠林心裏的哀怨幾乎要溢出來，嘴角下意識往下撇，卻還要裝作不在意：“原來是這樣，多謝杜總惦記，下次再說吧。”

電梯很快到達張宇恒所在的樓層，錢忠林只能不舍地與杜宇道別。

杜宇點頭回應過後，又叮囑了一句：“晚上記得早點睡，明天還要趕飛機。”

“知道了。”錢忠林應道。

和早上跟他打招呼的聲音比起來，此時的錢忠林說話的聲音就顯得無精打采得多了，甚至連平時總是挺拔着的背都塌了一些，以致于走出電梯的背影看上去都是蔫兒的，像是受到了什麽重大的打擊似的。

看着緩緩合上的電梯門，杜宇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逗得有些過頭了。

可誰讓今天錢忠林的心聲折磨了他大半天呢，這一點小小的教訓應該也不過分吧？

算了，等明天再找機會，給那小子一點兒補償吧。

杜宇在心底默默想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