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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有一定社會經驗的人來說,當一個人以“下次再……”作為開頭,後面無論接什麽內容,大概率都只是一句客套話,聽過也就算了,當不得真。
可看着錢忠林每個周六上午,都抱着電腦準時出現時,杜宇忽然意識到——這條在旁人身上百試百靈的定律,放在錢忠林身上,顯然并不适用。
不過,杜宇也十分歡迎錢忠林的到來,更逐漸喜歡上了和錢忠林窩在那間遠不如電影院寬敞的影音室看電影的感覺。
前後算下來,短短一個多月裏,杜宇已經跟着錢忠林,看了不下五六部講述同性戀題材的影片。
這些影片,對于想了解同性戀群體的杜宇來說,的确是有用的。
他從前對這個群體所有模糊、片面、甚至略帶疏離的印象,在一部又一部影片的沖刷下,漸漸清晰明朗了起來。
他開始明白,他們不是異類,不是病态,更不是什麽需要被特殊看待的群體。
他們只是愛上了一個與自己性別相同的人。
對于所愛之人,他們會心動,會牽挂,會吃醋,會不安,會想要靠近和珍惜。
他們,和這世上所有認真去愛的人,沒有任何不同。
杜宇不得不承認,錢忠林是真的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耐心又溫柔地,帶着他一點點去了解他們這個圈子。
他也像是習慣了似的,有時候會在周五的晚上就期待起第二天和錢忠林一塊兒看電影這件事。
這天,他像往常一樣在周六上午聽到門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就快步走向了門口。
推開門的瞬間,杜宇看到錢忠林懷裏的電腦,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又來了。”他側身讓錢忠林進門,語氣自然随意,“咱們今天看哪一部啊?”
經過前幾次的觀影,兩人之間早已形成了一種默契。
杜宇以為,今天也會和先前一樣,兩人坐在影音室裏,安安靜靜看完一部電影,随口聊幾句感受,輕松又自在。
意外的是,錢忠林進門之後,沒有像平時一樣熟門熟路往影音室走,只是站在客廳,神色有些猶豫。
見到他那副模樣,杜宇忍不住問:“怎麽了?”
錢忠林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才走到餐桌前,将懷裏的筆記本電腦放到桌上,對杜宇開口道:“杜總,今天這部片子跟平時不太一樣,不适合咱倆一塊兒看,只适合您一個人看,您就在這兒看吧。”
杜宇愣了愣。
活了近三十年,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電影只适合一個人看。
還不等他多問,錢忠林就打開電腦,點出了文件夾,指着裏面的視頻文件說道:“就這個。”又從口袋裏掏出提前備好的耳機,雙手遞給了他,“我還給您準備好了耳機,您戴上慢慢看,我坐沙發上打會兒游戲,您看完了再叫我。”
杜宇接過錢忠林遞來的耳機,心底滿是好奇和疑惑:究竟是一部什麽樣的電影,不僅只适合一個人看,還非得戴上耳機看?
他看了一眼已經走到沙發邊坐下的錢忠林,到底是沒直接将心底的不解問出口,只是點開了錢忠林剛剛說的視頻文件。
電影開頭的畫面溫和細膩,與之前看過的那些文藝片并無太大區別。
兩個主角相遇、相識,情緒緩緩遞進,一切都顯得自然而平淡。
看到這兒,杜宇心底暗暗好笑,覺得錢忠林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他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內容,結果不還是一部正常的情感片。
可這份淡定,并沒有維持太久。
随着劇情深入,畫面裏的兩人情難自禁地靠近、親吻、相擁,鏡頭緩緩下移,一些屬于成年人間的私密、限制級畫面,毫無預兆地鋪展開來。
“……”
杜宇看着屏幕上纏綿在一起的兩人,沉默兩秒,終于恍然大悟。
合着這小子,是給他準備了一部同性成人向影片。
換做從前,他或許會覺得尴尬和不自在,甚至下意識移開目光。
可此刻,他只是平靜地看着,沒有不适,沒有反感,更沒有生理性的排斥。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兩個相愛的人,自然而然發生的親密而已。
他甚至十分客觀地在心底評價:還別說,雖然是情色片,但兩位演員的表演既不油膩也不誇張,情感過渡自然,劇情也十分連貫,總體來看,質感并不算低俗。
整部影片看完,杜宇摘下耳機,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尴尬或異樣。
只是轉頭對沉迷游戲的錢忠林開口道:“我看完了。”
錢忠林猛地擡起頭,又瞥了一眼游戲畫面,見上面顯示出勝利,便關掉手機,走向了杜宇。
“杜總,您這就看完了?”錢忠林看着神色平靜的杜宇,似乎還有些不信。
“嗯。”杜宇淡淡點頭,語氣平穩,“看完了。”
聽到這話,錢忠林心裏忍不住道:不是,我難道放錯文件了,怎麽杜總這反應這麽冷淡?雖然考慮到杜總還是個處男,我才特意選了沒那麽刺激的,但這好歹也是十八禁啊!
這小子,倒還挺為他考慮的。
聽着錢忠林的心聲,杜宇心想着。
随後就又聽錢忠林開口問着他:“杜總,您看完……就沒有什麽感覺嗎?”
他問得隐晦,可那眼神裏的意思,再直白不過。
杜宇自然看懂了,卻只道:“感覺?當然有了,我感覺這倆演員演技不錯,長得也挺好看的。”
“……”
錢忠林當場僵在原地,一臉呆滞。
誰問你這個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決定把話問得再直白一點。
“不是,杜總,我不是問您這個。”他兩眼直勾勾地盯着杜宇,“我是說,除了演技和演員的長相之外,您……就沒有別的感覺了嗎?”
杜宇假裝不懂:“別的感覺?我應該有什麽感覺?”
錢忠林看着他毫無波瀾,甚至略帶不解的模樣,心裏頓時冒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一句沒把門兒的話脫口而出:“杜總……您該不會,不行吧?”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杜宇臉上的淡然,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他沉默地看着錢忠林,眼神深沉,讓人捉摸不透。
錢忠林說完就悔得想原地消失,急急忙忙想解釋:“杜總,我不是……”
“我正常得很!”杜宇幾乎是咬着牙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甚至隐隐透着一點被冒犯後的不爽,“有沒有可能,只是我對這類影片本來就沒那麽大興趣?”
他說得信誓旦旦,表情坦蕩,不像是逞強和掩飾。
錢忠林為自己的冒犯生出了歉意,同時又有些不甘心。
杜宇只聽見他心底冒出了一句:不可能!一定是片子不對!肯定是這部不合杜總的口味!換一部試試!
随即,就見他伸出手,翻起了文件夾。
“不對,肯定是這部不對您胃口!”錢忠林一邊急切地翻找着文件,一邊保證,“杜總,我這兒還有別的,我給您換一部,我保證這一部肯定能讓您有感覺!”
他一副恨不得把全部珍藏都掏出來的樣子。
杜宇看着他低着頭,專注翻找文件的側臉,忽然輕輕開口,聲音低沉,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忠林啊……”
這一聲很輕,很淡,卻像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落在錢忠林心尖。
他翻找文件的動作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轟隆隆的心跳聲。
忠林?
杜總叫他……忠林?
不是小錢,不是錢助理,是單叫他一個名字,親昵又自然,溫柔又好聽,仿佛在心底默念過無數遍一樣順口的——忠林。
錢忠林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的名字,可以被人叫得這麽好聽。
好聽得他整個人都像是飄在了雲端,渾身發麻,高興得幾乎要忘記天地為何物。
心底更是一陣狂喜:我沒聽錯吧?杜總剛剛叫我什麽?忠林?這叫的也太好聽了吧,杜總求您再多叫我幾聲吧,我可太願意聽了……
他呆呆地擡起頭,眼神恍惚,臉頰泛紅,眼底亮晶晶的,整個人都陷在巨大的驚喜裏。
杜宇聽着他的心聲,又看着他一臉失神、傻乎乎的模樣,隔了半晌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決定打破他此刻的歡喜。
只見杜宇神情嚴肅地開口說道:“知道你現在這種行為,叫什麽嗎?”
錢忠林還沒回過神,呆呆搖頭:“……什麽?”
“傳播淫/穢物品。”
“???”
錢忠林整個人都懵了。
又聽杜宇繼續淡淡開口,聲音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根據我過刑法第三百六十四條,傳播淫/穢的書刊、影片、音像、圖片或者其他淫/穢物品,情節嚴重的,當處兩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組織播放淫/穢的電影、錄像等……”
剛才還滿心狂喜、飄飄欲仙的錢忠林,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地看着杜宇。
下一秒,他“啪”地一聲,飛快合上筆記本電腦,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剛才那股極力推銷珍藏的勁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臉上的喜悅也徹底褪去,只剩下滿臉慌亂,及時攔住了念着刑法條款的杜宇:“停,杜總,快別說了。不是,怎麽我就傳播淫/穢物品了?您言重了吧,我這……我這可都正經學習資料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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