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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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夢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杜宇才猛地從混沌中驚醒,後背已經被一層薄汗浸透,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撞擊着。
他睜着眼,看着窗戶的方向,天應該是已經亮了,微弱的晨光透過沒完全拉攏的窗簾照射進來,他的大腦似乎還停留在剛才那場夢境裏,久久回不過神。
直到感受到那片清晰的黏膩感,杜宇才從那場荒唐又真實的夢裏,徹底回到了現實。
他渾身一僵,血液幾乎在瞬間沖上頭頂。
雖然他從沒同別人有過相關經歷,但他也清楚,那片清晰到不容忽視的黏膩感代表着什麽。
一瞬間震驚、茫然,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羞恥,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将他整個人淹沒。
他擡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隔了許久,杜宇才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身,不敢弄出一點動靜,仿佛這樣就能掩蓋住心底的慌亂與愧疚。
他拿起換洗衣物,迅速走進衛生間。
打開淋浴器,冰冷的水流澆在身上,稍稍壓下了心底的燥熱,卻壓不住腦海裏反複回放的夢境片段。每一個畫面,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讓他心慌。
水汽氤氲中,杜宇微微垂着眼,長睫遮住眼底複雜的情緒。
哪怕在聽過無數次,錢忠林腦海裏出現過的那些關于他的瘋狂告白,他仍然覺得對不起錢忠林。
錢忠林腦子裏再怎麽想他,只怕也不會在夢裏把他當作性/愛對象,要不然他應該早就從對方那些從來都不遮掩的心聲裏聽到了。
想起昨天看完那部影片,他才同錢忠林說他沒有感覺,并且對那類影片也沒多大興趣。
可晚上卻做了那樣的夢,還把其中的主角夢成了錢忠林,還對夢裏的他……
想到這兒,杜宇一把捂住了臉。
如果讓錢忠林知道了,對方會怎麽看他?
會不會覺得他虛僞、惡心?
會不會從此遠離他,再也不願意像現在這樣靠近他?
杜宇當然知道錢忠林喜歡他,也許他把這件事說出來,對方也不會怪他。
可萬一呢,萬一錢忠林因為這事兒對他失望,變得不再喜歡他該怎麽辦?
他好不容易才習慣了身邊有這麽一個人,習慣了每個周六上午的敲門聲,習慣了耳邊那些直白又熱烈的心聲。
他不想失去。
可越是不想,心底那點對于錢忠林的愧意,就越是清晰。
洗漱的過程異常漫長,直到心底的慌亂稍稍平複,杜宇才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物,走出衛生間。
卧室裏依舊安靜,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杜宇走到床邊,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了一條未讀消息。
點開聊天軟件,見發消息的是錢忠林,杜宇的心髒猛地一跳,指尖都頓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點開對話框。
【杜總,今天午飯不用管我啦,我直播才剛結束,估計要睡到下午才能醒】
杜宇看着那行字,又注意到了消息發送的時間,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淩晨五點才結束直播?
他知道錢忠林在做直播,也知道年輕人精力旺盛,可再怎麽旺盛,也不能這麽折騰自己。一熬就是一整個通宵,仗着年輕身體好,就半點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一股說不清是擔心還是不滿的情緒,悄然湧上心頭。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猶豫半晌,只敲下一行字:
【你晚飯過來吃嗎?】
消息發出去後,知道錢忠林不會立刻回消息,杜宇便将手機放回了原處。
他坐在床邊,望着窗外越發明亮的天空,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夢裏的畫面,一會兒是錢忠林乾淨的笑臉,一會兒又是心底揮之不去的愧疚。
這一天,過得格外漫長。
他沒有出門,也沒有心思處理工作,就在家裏漫無目的地消磨時間。時不時拿起手機看一眼,卻始終沒有收到錢忠林的回複。
等到下午,手機才輕輕震動了一下。
錢忠林的消息回了過來,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和小小的抱怨:
【晚飯也不行啦杜總,我爸媽晚上要過來看我,怎麽勸都勸不住,尤其是我媽,說是都快一個月沒見我了,想我了,真是,都這麽大人了還離不開子女,唉……】
杜宇看着那一行帶着小情緒的文字,和緊跟着發過來的嘆氣的小狗表情,一直緊繃的心弦,竟在這一刻,悄然松了下來。
還好今天……不用面對錢忠林。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杜宇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竟然在慶幸。
慶幸自己可以暫時不用見到那個人,不用在看到對方那張臉的時候,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個荒唐又羞恥的夢。
他承認,他在逃避。
杜宇輕輕嘆了一口氣,敲下回複:
【那你好好陪叔叔阿姨,注意休息,今晚可別再熬夜直播了,明天還上班呢】
很快,錢忠林就回了一個經常發給他的收到的表情。
看着那個表情,杜宇沒有再回消息,将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擡手捂住了臉。
逃避,終究不是辦法。
他很清楚這一點。
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錢忠林。
他在沙發上坐了許久,才站起身,往卧室走。
…………………………
周一。
杜宇站在衣櫃前,挑選衣服的動作,頓了足足半分鐘。
他比平時早起了二十分鐘,卻只是對着一櫃子的衣服發呆。
他知道,今天無論如何,都必須面對錢忠林。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就……順其自然吧。
他這麽想着,随手拿起一件襯衫,穿上後,才鼓起勇氣一般走出了卧室。
當他拿起桌上做好的三明治,打開大門,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錢忠林。
“杜總,早上好。”
錢忠林沖杜宇打了聲招呼,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麽燦爛陽光,一時間杜宇卻有些不敢看他的臉,将手上的三明治遞給了他,就避開了他的眼神,道:“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早上你下來了直接敲門就行,不用站在門外等我。”說着就走出了屋并關上了門。
“不用擔心,杜總,我這都是掐着時間來的,也沒等幾分鐘。”錢忠林跟在杜宇身後,沒注意到他的不對,一邊回應道,一邊美滋滋地吃起了手上的三明治。
同時杜宇又聽到了錢忠林自心底對他的誇贊,無非就是誇他手藝好之類的話,平常杜宇也沒少聽,可現在聽到錢忠林對他的誇贊,他反而更覺得對不起錢忠林。
他走在錢忠林前面,在心底反複告誡自己:冷靜,鎮定,就當那個夢從來沒有發生過,像平時一樣就好。
心裏不知重複多少次的告誡,算是起到了些作用,讓杜宇哪怕和錢忠林坐在一輛車上,也沒有再想起那個夢。
直到到了公司,在開會之前,錢忠林向他遞來了會議資料:“杜總,早上會議的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您看看吧。”
錢忠林像平時一樣,自然地靠近杜宇,指着文件上的某一處,低聲說着資料詳情。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杜宇好像都能感受到錢忠林說話時,輕輕拂過他手背的氣息。
明明只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工作交流。
可杜宇卻像是被燙到一樣,身體下意識地、不着痕跡地往旁邊微微挪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拉開了一點距離。
錢忠林沒有多想,依舊認真地講述着。
可杜宇的心,卻早已亂成了一團麻。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訴自己,要冷靜,要正常,不能露出半點異樣,不能讓錢忠林察覺到什麽。
可身體的反應,卻誠實得可怕。
一整個上午,杜宇都在這種刻意的躲避與煎熬中度過。
錢忠林雖然大大咧咧,卻也隐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心裏滿滿都是猜疑:
‘奇怪,怎麽感覺杜總今天好像……有點刻意疏遠我?’
‘也不怎麽跟我說話,更不怎麽看我,每次我靠近一點,他還會不動聲色地挪開一點。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
‘還是說,杜總把我給他挑選的那幾部片子都看了,然後就覺得他其實還是接受不了?不會吧?那我這一個月的堅持豈不是白費了?’
錢忠林的心聲傳進腦海裏,随之而來的還有他心底說不盡的委屈和難過。
杜宇停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輕輕揉了揉眉心,發出了一聲嘆息。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必須跟錢忠林說清楚。
不然這樣下去,錢忠林可能還是會因為他受到傷害。
“小錢……”
他開口,聲音微微有些乾澀。
錢忠林猛地擡起頭,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怎麽了,杜總?”
杜宇的心跳驟然加速,嘴唇微微張開,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
就在這時——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
杜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進。”
門被推開,林青率先走了進來,手裏捧着一個精致的奶油蛋糕,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
她身後,還跟着好幾個公司的老員工,都是從公司創立初期,就一直跟着杜宇打拼到現在的元老。
杜宇微微一怔,有些茫然。
“你們這是……”
林青笑着走進來,将蛋糕放在他的桌上,語氣帶着幾分打趣:“杜總,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今天可是您三十歲的生日啊!”
生日?
杜宇愣在原地,大腦空白了一瞬。
他是真的忘了。
這兩天,腦子裏全是那個夢,全是錢忠林,全是揮之不去的慌亂與愧疚,哪裏還記得到自己的生日。
“公司雖然有生日福利,但因為您說您是老板,不需要這個,所以以前也沒給您過過。”林青笑着解釋,“可三十歲不一樣,是大生日,必須好好慶祝。飯店我都訂好了,我跟老劉他們也都說好了,今晚誰都不準走,一起給您過生日!”
杜宇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昨天晚上,林青會突然發消息問他周一晚上有沒有安排,他當時還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情,便回了沒有。
原來,是早就計劃好了要給他過生日。
看着眼前一群人真誠的笑臉,杜宇心中一暖,原本緊繃的情緒,稍稍松弛了幾分。
只是,想要跟錢忠林說清楚的事情,只能再一次暫時擱置。
“好吧,既然你們都安排好了,那我也不能掃了你們的興啊。”杜宇輕笑一聲,點了點頭。
“那行啊,杜總,咱們現在就走吧,反正離下班也沒幾分鐘了。”林青說着,看了一眼一旁的錢忠林,又道,“小錢沒什麽事兒吧?沒有的話不如也跟着一塊兒?”
“啊……”錢忠林像是才回過神來,看向杜宇的目光裏,帶着幾分意外,“杜總,今天您過生日啊?”
他心裏又道:今天竟然是杜總的生日?我怎麽不知道啊!天塌了,我什麽都沒準備,我現在去買禮物還來得及嗎?
“嗯,”杜宇輕聲應道,聽到他的心聲,又笑了笑,“不過,我都快忘了這事兒了。”
杜宇說着,見林青他們都漸漸走遠,才拍了拍還有些驚訝的錢忠林:“行了,別愣着了,跟着一塊兒去吃飯吧。”
“好,”錢忠林點了點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可是,杜總,我這也沒準備什麽禮物,而且我看剛剛那些人除了林姐好像都是公司的領導層吧,我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那有什麽不好的?”杜宇笑道,“你可是我的貼身助理,按理來說,你在公司的地位比他們都還高些呢。”
杜宇半開玩笑的一句話,算是讓錢忠林放下了心,他也忍不住笑道:“那杜總,我就算是沾您的光了。”
說着,兩人便收拾東西走出了辦公室。
…………………………
包廂裏氣氛熱烈。
都是一起打拼過來的夥伴,沒有那麽多上下級的拘束,喝酒聊天,好不熱鬧。
作為今晚的壽星,杜宇自然而然地成了被輪番敬酒的那一個。
換做別人,他或許還會找借口推辭。
可眼前這群人,不僅僅是他的同事,更是陪着他從無到有,一路走到現在的人,他實在不好意思推辭。
一杯接一杯酒水下肚,杜宇的酒量并不算差,卻也架不住人多熱情,漸漸地,意識開始有些模糊,臉頰泛起一層明顯的紅暈,連視線都微微有些發燙。
到最後,他是真的喝多了。
散場的時候,他幾乎站不穩。
一群人紛紛圍上來,錢忠林立刻上前,穩穩地扶住他。
“杜總,我送您回去吧。”
衆人都知道錢忠林酒精過敏,滴酒未沾,而且作為杜宇的助理,自然是送他的最合适的人選,紛紛點頭同意。
“那就麻煩小錢了。”林青說道。
“杜總就交給你了啊。”一旁的銷售總監劉斌也開口道。
“放心吧。”錢忠林穩穩扶住杜宇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帶着人往外走。
或許是知道杜宇的住址,林青他們所選的飯店離他們居住的小區并不遠,沒多久錢忠林就将車開進了小區停車場。
“杜總,到了。”錢忠林看着副駕駛眼神有些迷離的杜宇提醒道。
受到酒精的影響,杜宇的反應都慢了半拍,他隔了半晌才應了聲:“哦,好。”
接着,他便解開安全帶,推開了車門。
錢忠林見此也趕忙跟上,生怕杜宇下車時摔倒似的。
好在,杜宇還算沒有喝到走不動道的地步。
即便如此,錢忠林還是扶住了杜宇的胳膊,帶着他往單元樓裏走。
到了杜宇家家,錢忠林又小心翼翼地将他扶進卧室,讓他坐到了床邊。
“杜總,您先坐着歇會兒,我去給您倒杯水。”錢忠林說着就走出了卧室。
等他再回到卧室時,卻發現杜宇已經安安靜靜地躺在了床上,平日裏冷靜沉穩的眉眼,因為酒精的作用,柔和了許多,臉頰泛着淺淡的緋紅,深邃的眼神此刻緊閉着,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毫無防備的脆弱。
看着這幅模樣的杜宇,錢忠林的心髒,猛地一跳。
心裏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
‘杜總這喝醉了之後毫無防備的樣子,也太誘人了。’
‘如果……如果趁現在親上去,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再說他這樣穿着衣服睡覺,會不舒服吧,要不幫他脫了,換一身睡衣,再順便摸一摸他的胸肌?之前在酒店,他敞開衣領的時候我就饞這一口了。’
‘而且,我記得上次隐約看見他那兩點好像是粉色的,被遮住了沒看全,還覺得怪可惜的,要不趁現在好好确認确認……’
那些直白又羞恥的心聲,毫無保留地傳入杜宇的腦海裏。
原本意識模糊、昏昏沉沉的杜宇,猛地一僵。
心底壓抑了整整兩天的慌亂、愧疚、心動、渴望……在這一刻,伴随着酒精的催化,徹底沖破了所有的克制與理智。
在錢忠林還沉浸在自己的小九九裏,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
杜宇猛地睜開眼。
他伸手,一把抓住錢忠林的手腕,在對方驚愕的目光中,用力一拽。
錢忠林整個人失去平衡,猝不及防地被拽倒在床上,重重地跌進了一個帶着淡淡酒氣的溫熱懷抱裏。
房間裏瞬間陷入死寂。
只剩下兩人紊亂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然後,他聽見杜宇輕輕開了口,用一種親昵又帶着些暧昧的語氣喚了他一聲:“忠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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