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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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

那個只在學生時代被人叫過的稱呼,杜宇已經很久沒聽到過了。

這個人,是他的……老同學?

杜宇眉心微蹙,心底浮起一層茫然。

他盯着那張臉,越看越覺得陌生,好像在他的記憶裏從未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過。

“你……”看着杜宇滿臉困惑,那人眼裏的驚喜一點點淡去,聲音低啞下來,“不記得我了嗎?”他說話的語氣裏帶着莫名的憂傷。

可下一秒,那點低落驟然翻湧成近乎偏執的激動。

“你怎麽會不記得我呢?你明明應該一輩子都忘不了我才是啊。”

他上前一步,逼近杜宇,慢條斯理地拉下左手衣袖:“就算不記得我,那你應該還記得這個吧?”

看清那人手腕的剎那,杜宇的呼吸驟然頓住。

只見一只黑色蜘蛛紋身盤踞在那人手腕上,那紋身圖案,栩栩如生,就像是随時都會爬下來鑽進皮膚裏的活物。

一段被他刻意掩埋、強行遺忘的記憶,毫無預兆地砸進腦海。

一旁握着杜宇手腕的錢忠林立刻察覺到他的異常,擡眼望去,只見他眼皮輕顫,長而卷翹的睫毛不受控地抖着。

這一刻,錢忠林知道,杜宇在害怕,不是像之前在床上一樣為了讓他主動做下位裝出來的害怕,而是源自于本能的恐懼。

和他第一次把杜宇帶回家裏,對方看見那只寵物蜘蛛時的狀态一模一樣。

錢忠林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将杜宇往身後一帶,整個人直接擋在他身前,望向眼前陌生男人的目光,帶上了幾分警覺。

男人這才像是注意到了錢忠林的存在,看着他緊握着杜宇手腕的動作,眼神裏閃過一絲好像被人搶去了重要之物的愠怒。

“班長,你原來就喜歡男人嗎?”男人無視了眼前的錢忠林,開口說道。

不等杜宇回應,又道:“如果我早點知道你喜歡男人就好了,你不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想你,我一直在枕頭下面放着你的照片,我時常看着那張照片自/慰,每次結束後我又會覺得對不起你。當然,我更覺得對不起你的,還是高一的時候給你吃了那個被放了蜘蛛的蛋糕……”

聽到男人的話,錢忠林立馬就想起當初他在問杜宇為什麽會害怕蜘蛛時,對方說他之所以會怕蜘蛛,就是因為吃過一個被人放了蜘蛛的蛋糕。

當時,錢忠林就起了如果有天見到那個霸淩過杜宇的混蛋一定要把對方揍一頓的想法。

沒想到,今天還真讓他遇見了,他再也聽不下去男人的話,松開杜宇就握起了拳頭。

事實上,早在男人說出那些污穢不堪的念想時,錢忠林眼底的戾氣就已經壓到了極致。

他一把抓起男人的衣領,就要對着男人那張在他看來醜陋無比的臉來上一拳。

卻不想竟被杜宇拉住了胳膊。

他回過頭有些不解地看向杜宇。

杜宇像是已經從那陣恐懼中恢複了過來,說話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忠林,不要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砸了自己的生意。”

他說着,又擡起手輕拍了幾下錢忠林的肩膀,像是在撫平對方為他而起的那點戾氣。

此時,他們已經吸引了酒吧裏不少人的視線,錢忠林再是不願,聽了杜宇的話也不得不松開了男人。

看着錢忠林那聽話的模樣,男人發出了一聲嗤笑,望向杜宇,說道:“班長,看來,你這是又給自己找了一條除了王耀華以外的好狗啊。”

話音剛落,一個迅猛的拳頭就落在了他臉上。

可這次動手的并不是錢忠林,而是杜宇。

“哇偶……”

人群中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正是前幾分鐘跟杜宇搭讪的那人。

只聽那人吹了聲口哨,看着杜宇一臉的玩味:“寶貝兒,真沒想到,你不止長得漂亮,出拳也出得這麽漂亮啊。”随後望着那個被杜宇打得有些踉跄的人,又覺得慶幸,“啧啧啧,還好被打的不是我。”

杜宇沒理會他,只是走到那個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讓他沉浸在噩夢之中的男人,擡起手,大力抓着他的胳膊,扶住他不穩的身體,輕輕念出了他的名字:“李凡,”又道,“你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李凡擡起眼,一改剛剛那副嚣張的模樣,神情看上去竟有些委屈:“班長……”他抖着聲音喚了杜宇一聲。

杜宇瞥了他一眼,松開他,只說了一句:“我們好好談談吧。”他說着就走向了之前坐過的位置。

李凡有些狼狽地跟在他身後,路過錢忠林時還不忘用鄙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錢忠林站在原地,只覺得李凡的眼神像蒼蠅一樣惡心,讓他恨不得一腳踹上去。

直到聽見杜宇叫了他一聲:“忠林,過來。”

錢忠林才挪動腳步,迅速走上前,并将李凡撞到一邊,先一步坐到了杜宇身邊。

一旁圍觀的人群,見沒了熱鬧,便也一一散去了。

李凡看着緊挨在一起的兩人,臉色鐵青,卻也只能坐到了對面。

見他坐下,杜宇才開口道:“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李凡微微一愣,像是不明白杜宇指的是什麽:“你是指哪句?是說這小子是你除了王耀華之外找的新狗?那我也沒說錯啊,王耀華不就是一直跟在你身邊最忠誠的那條狗嗎?還是說,你覺得,比起那個,以前學校裏的女生們笑他像你媽媽一樣的形容,更貼切?”

“砰——”

杜宇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玻璃杯震得嗡嗡作響。

他看向李凡的目光裏,怒意幾乎要溢出來:“李凡,你要是再說耀華一句,下一拳我就不是砸在桌子上,而是像之前那樣直接砸在你臉上了。”

他說着,收斂了怒氣,又道:“你知道我剛剛問那話是指的什麽,所以,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這麽久不見,你倒是變了很多啊,你明明以前對所有人都很溫柔的。”聽着杜宇的話,李凡不禁說道。

“呵,”一旁的錢忠林發出了聲冷笑,“你也說了是對人了,我們家宇哥對人确實溫柔,可你算人嗎?”

“小兔崽子你……”

李凡氣得臉紅脖子粗,剛要罵回去,錢忠林已經轉頭,瞬間換了一副姿态,小心翼翼地握住杜宇方才砸桌子的手。

那動作與方才的戾氣判若兩人,卻是低聲下氣地哄着:“宇哥,手疼不疼?弟弟給你揉揉?”

聽着錢忠林嘴裏從未出現過的稱呼,杜宇不免感覺他的行為有些奇怪。

轉眼看到李凡被氣到發紅的臉,才意識到錢忠林這就是想故意惡心李凡。

他一時間覺得好笑,卻也放任了錢忠林的動作,輕柔地道了一聲:“沒事兒,不用擔心。”

又重新看向李凡,開了口:“你說你一直都很想我,還說什麽時常拿着我的照片自……慰?李凡,這是你一個霸淩者該有的行為嗎?”

“是不該,”聽到杜宇的質問,李凡也沒有再去計較錢忠林那些惡心他的小動作,只是說道,“但班長,我也說了,我覺得很對不起你,尤其是當初那件事兒,在我意識到我做錯了以後,我就一直都想跟你道歉,但是那個時候我已經找不到你任何的聯系方式了。”

他說着,臉上露出了幾分懊悔:“班長,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可能在你看來并不能彌補當初我的所作所為給你造成的傷害。可是,我那個時候年紀太小了,我自認為我之所以會做出那種傷害你的事,是因為單純的嫉妒你,厭惡你,但其實根本就不是……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我那些嫉妒和厭惡,其實都是因為我喜歡你。”

李凡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杜宇的雙眼:“我會嫉妒,是因為你的身邊總是圍着那麽多人,你總是不管對誰都那麽溫柔,還笑得那麽好看。尤其是王耀華,你總是跟他走得那麽近,我厭惡你,是因為你從來都不會跟我那麽親密!”

他說着越發激動了起來,卻不想只得來了杜宇淡淡地一句:“你說完了嗎?”

那冷淡的語氣,像是一盆涼水,從頭至腳,澆滅了李凡的激情,他又聽杜宇說道:“說完了你就走吧。”

“班長……”李凡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握住杜宇放在桌面上的手。

錢忠林看着他的動作,想也不想就環抱住杜宇,手心覆蓋上他的手背,擋住了李凡,并對他說道:“你耳朵聾嗎,沒聽見他剛剛說什麽嗎?”

見李凡雖然沒有再試圖想要去觸碰杜宇,卻還是坐在原地不動,錢忠林又道:“怎麽着,你該不會還指望聽到他跟你說上一句沒關系吧?開什麽玩笑,說什麽你當初年紀小,你年紀小的時候,他又比你大上多少?你以為你一口一個喜歡他,你之前做過的事兒,就不算傷害他了嗎?他能耐着性子聽你說完這些,那是他心善,你既然說完了,就趕緊滾蛋!”

李凡看了一眼杜宇,像是希望杜宇開口說些什麽,可杜宇只是偏過了頭,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再給他。

再坐下去,也無濟于事,最終,李凡只能站起身黯然離去。

在他走後,杜宇拿起桌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燒得胃裏一陣溫熱。

他将空酒杯放下,看向身邊的人,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忠林。”

“嗯?”錢忠林應了他一聲,就沒再開口,只是等待着他的話。

“你能再去給我點兩杯酒嗎?”

聽着這話,錢忠林看了杜宇一眼,溫柔地笑道:“當然,你想喝的話,多少杯都可以。”

說罷,他便站起身,暫時離開了座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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