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過往

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八點。

走出電梯，安靜的走廊能清晰聽見兩人的腳步及交談聲。

在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杜宇開口提議道：“都這麽晚了，要不一會兒咱就直接下點兒面條吃吧？”

“行啊，”錢忠林點頭應道，“要是下面條的話，那就我來吧，我記得昨兒買的小蔥還剩挺多的，正好可以用來做蔥油拌面。雖然做別的我不如您，但要說做面食，那我還挺擅長的，尤其是蔥油面，那吃過的可都說我做的好吃着呢。”

“是嗎？那我一會兒可得好好嘗嘗。”杜宇說着便将手放到了門把手上。

聽到指紋識別成功後的提示音，推開門，卻發現屋內居然亮着燈。

這讓杜宇和錢忠林都不免露出了些疑惑和警覺的神情，直到走進屋子看見站在冰箱前正翻找着東西的王耀華，兩人才松了一口。

“喲呵，你們這麽早就回來了？”看到杜宇和錢忠林，王耀華似乎也有些意外。

“嗯，”杜宇應了一聲，又問道，“這大晚上的你在這兒乾嘛呢？你不是都跟清婉和好了嗎，怎麽沒跟她在一塊兒？”

王耀華解釋道：“嗐，她那節目昨天就錄完最後一期了，我說讓她休息一下呢，她非說還得準備他們團接下來的巡演，剛好巡演的第一站就在那邊，她就沒跟我回來。”

“我也是今兒晚上七點多才到家，這會兒不是餓了嘛，我那家裏又沒什麽吃的，廚房也連個調味品都沒有，就到你這兒來想着随便弄點什麽吃。”王耀華說着，關上冰箱門，走到杜宇面前，又道，“诶，正好你回來了，我剛看冰箱裏還有些食材，你給我弄點吃的呗，這麽久沒吃你做的飯菜了，我還真有點兒想了。”

杜宇張了張嘴，剛想回應，一旁的錢忠林卻先開了口：“哎，華哥，這都這麽晚了，就別讓我們家杜總動手了呗。”

聽到這話，王耀華不禁挑了挑眉：“喲，怎麽着，你小子還心疼上你們家杜總了？”

錢忠林笑了笑：“您要說心疼，我也不否認。主要是，剛我們在門口就商量好了，今兒晚飯我來做。”

“你？”王耀華有些懷疑地看着錢忠林，“你能行嗎？”

“行不行的，您一會兒吃了不就知道了。”

錢忠林說着，就将手上的東西遞給了杜宇：“杜總，您先把這些東西拿房間裏去放着吧。”

看着那沒有任何标志圖案的黑色紙袋，王耀華有些好奇：“你們不是去參加酒吧的開業活動去了嗎，怎麽還買東西了？買的什麽啊？”

杜宇從錢忠林手裏接過袋子，并沒有讓王耀華看清裏面的東西，随口解釋了一句：“沒什麽，就是一些日常用品。”便提着袋子轉身上了樓。

王耀華顯然不信杜宇的話，偏過頭看向錢忠林，問了一句：“真是日常用品？”

卻不想錢忠林只是對他笑道：“對啊，就是些日常用品。”

注意到錢忠林在說到“日”字時，特意加重了音，又望着對方臉上的笑，王耀華一時間也大概猜到了那袋子裏裝着的究竟是什麽，卻沒再做确認，只是開口對着錢忠林說了一句：“你小子啊，多少還是悠着點兒吧。”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錢忠林聽了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這個嘛，就用不着華哥您操心了。”

說完，錢忠林就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從裏面将一會兒要用到的食材拿了出來。

他手腳十分麻利，等杜宇回到客廳，廚房就已經傳出了香味。

當錢忠林将拌好的面端上桌時，原本還對他秉持着懷疑态度的王耀華立馬就被那面裏濃郁的蔥香和醬香勾起了食欲。

拿起筷子嘗了一口，他更是對錢忠林豎起了大拇指：“哎喲喂，這面味道是真不錯啊。看不出來啊，小錢，你還有這一手呢？”

錢忠林謙虛地表示：“嗐，我會的那也就這一手，還是比不上杜總的手藝，華哥，您就将就着吃吧。”

“這可真說不上将就，你這可比我這個只會吃不會做的強太多了。”王耀華說着，看向一旁還未動筷的杜宇，開口道，“宇兒，你快趕緊嘗嘗你們家這小助理做這面吧，真挺好吃的。”

聽到這話，杜宇也拿起筷子，夾起面吃了起來。

“怎麽樣，杜總，好吃嗎？”見杜宇動起了筷子，錢忠林不禁帶着些期待的目光看向了他。

那面的味道确實不錯，哪怕是對食物向來沒多大追求的杜宇，吃過一口後也忍不住想再來上一口。

轉眼看向睜着一雙發亮的眼睛，等待他回應的錢忠林，便點頭應道：“嗯，确實挺好吃的。”說着，又加上了一句，“看來以後咱們家也用不着總是我一個人做飯了啊。”

杜宇那話無疑是最好的肯定，聽得錢忠林還真有了些驕傲：“嗐，杜總，往後您要是不想做飯，您盡管跟我說，除了這蔥油面，雜醬面、炒面、油潑面……只要跟面相關的，我都會着呢。”

“看來你是真愛吃面啊？”望着錢忠林那自豪的小表情，杜宇忍不住笑着說道。

“那确實愛吃。”錢忠林說着，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我還是更愛吃杜總您做的，能吃到您做的食物，誰還吃面吶？”

他說着還望了一眼王耀華：“您說是吧，華哥？”

王耀華只道：“哎，你小子要拍你們家杜總的馬屁別帶上我啊。”

“瞧華哥你這話說的，我這哪是拍馬屁啊？我這可都是實話實說啊。”錢忠林說道。

王耀華斜了他一眼，看向杜宇笑着問道：“你信這小子說的？”

杜宇也只是笑道：“我信啊。”

說說笑笑之間，幾人碗裏的面很快就見了底。

秉承着不能讓做飯的人洗碗的原則，眼見着錢忠林和王耀華都放下了筷子，杜宇站起身便打算收拾碗筷。

錢忠林卻攔下了他：“你之前在酒吧喝了那麽多酒就別在這兒撐着了，先去洗漱吧，我來收拾就行。”

錢忠林的話讓王耀華忍不住看向杜宇問了一聲：“我說怎麽聞見你身上有股酒味兒呢，感情你今兒還喝了不少啊？”

“嗯……”杜宇輕聲應道，随後又對錢忠林說道，“沒事兒，我這會兒除了頭有些暈，也沒別的不舒服的地方，哪兒能讓你又是做飯又是洗碗的呢。”

不等錢忠林說話，王耀華就先說道：“行了，你頭暈就趕緊去洗個澡早點休息吧，這兒沒動手只顧着吃的人，又不是只有你一個。”

“對啊，杜總你先上樓上去吧，”錢忠林接在王耀華後面開了口，“正好，我還想跟華哥多聊兩句呢。”

“你……”

杜宇想問錢忠林跟王耀華能有什麽好聊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只道：“那行吧，我就先回房間了。”

等到杜宇離開，王耀華也并沒有急着去收拾桌子，只是擡眼看向錢忠林，問道：“你是真有話跟我聊，還是只是随便找了個借口，就為了讓你們家杜總早點去休息啊？”

錢忠林看着王耀華，像是在猶豫着什麽，過了半晌，他才開口問了一句：“華哥，你認識一個叫李凡的人嗎？”

在酒吧聽了李凡和杜宇的談話，錢忠林就十分好奇他們兩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他沒有選擇問杜宇，也是不想讓對方再去回憶那些往事。

所以他才會想着從王耀華這兒了解些詳情，原本只是抱着試試的心态，卻不想王耀華只是聽到李凡的名字就變得激動了起來。

“你說誰？”王耀華說着，神情裏帶着些嫌惡，“你怎麽會知道那王八蛋的名字？”

聽着王耀華的話，錢忠林就知道他不僅認識李凡，更清楚對方和杜宇之間的事兒。

“我們今天在酒吧遇見他了。”錢忠說道。

“你說什麽？”當下，王耀華像是反應過來什麽，“所以宇兒他會喝酒也是因為這個？”

“嗯……”錢忠林點了點頭，随後就将在酒吧裏發生的事兒跟王耀華說了個大概。

當聽到錢忠林說起李凡認為他當初之所以會霸淩杜宇是因為喜歡杜宇時，王耀華沒忍住罵了一聲：“我操，那王八蛋真這麽說的？他怎麽敢說出這種話，當初就是因為他，宇兒的心理狀态都出現了問題，要不是看了心理醫生，再加上有他的家人和我陪着，我估摸着他就發展成重度抑郁了。”

王耀華的話讓錢忠林忍不住更想要趕緊弄清李凡和杜宇之間的究竟發生過什麽了，他幾乎是有些急不可耐地問道：“華哥，你能跟我說說，那家夥和杜總究竟發生過什麽嗎？”

提起這事兒，王耀華先是長嘆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說起這個，我其實一直都還挺自責的……我記得大概是剛上高一的第一個月，我和宇兒鬧了些矛盾，大吵一架過後就陷入了冷戰，李凡那王八蛋就是趁着這個功夫和宇兒走近的。

“那王八蛋，說實話，見他的第一面我就不喜歡他，我總覺得他看人的眼神陰森森的，他平時也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身邊沒有朋友，班裏也幾乎都沒人跟他說話。除了宇兒，他當時是班長，再加上他向來就是個心地善良的，平時他就總是會偶爾跟李凡聊上幾句，上體育課需要做集體項目時，宇兒也會拉着落單的李凡跟我們一塊兒。

“自從我和宇兒冷戰過後，李凡那小子倒像是改了性子了，不僅開始主動和宇兒說話，還會在課間休息的時候拉着宇兒去操場玩兒，吃飯也會約着宇兒一塊兒去食堂。

“我當時看到他倆關系突然變好，心裏雖然不自在，但又一時拉不下臉面去跟宇兒說。直到有天，我好不容易想通了，想趁着放學後去找宇兒為了吵架的事兒道歉，卻看見李凡先把他叫走了。

“當時我就覺得奇怪，我也沒叫住他們，只是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一個公園，他們才停下來，他倆當時聊了幾句，李凡就拿出了一個蛋糕遞給宇兒，說是他自己做的，想讓宇兒嘗嘗。

“我也沒看清那蛋糕長什麽樣兒，只看見宇兒在咬了兩口那個蛋糕後，沒多久就吐了。我知道以宇兒的性子，哪怕那個蛋糕再難吃，他都不可能當着做蛋糕的人的面吐出來，所以當時我就走到了他們面前。

“當我看見宇兒手上拿着那半塊蛋糕裏面居然夾着半只蜘蛛時，我都傻了，反應過來後第一時間就給了李凡那王八蛋一拳，要不是宇兒攔着我，我早把那小子揍得連他媽都不認識了。

“後來，宇兒拿着剩下的那半塊蛋糕，并沒有責怪李凡，只是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是不是因為讨厭他。你猜那王八蛋說什麽？那王八蛋居然說……”

王耀華說到這兒攥緊了拳頭，語氣裏滿是憤怒，等情緒平穩下來後，他才又道：“他說他确實讨厭宇兒，他讨厭宇兒裝模作樣的好像對所有人都很好的樣子，他最讨厭的就是宇兒的笑容，還說每次看到宇兒對他笑他都覺得惡心。”

他說着，擡起眼看向錢忠林，笑容裏帶着幾分苦澀：“你不知道吧，你們家杜總以前可愛笑了，不管是誰，哪怕是他沒那麽喜歡的人，他見到也總是笑吟吟的。可自從經歷過李凡那件事兒過後，他就變得不再那麽愛笑了，甚至在那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覺得他的笑容是不是真的會讓人覺得惡心。”

聽完王耀華的話，錢忠林只覺得心像是被針紮了似的，疼的他連呼吸都跟着顫抖了一下。

這一刻，他只恨自己在酒吧沒把李凡暴揍一頓，更恨自己為什麽不能回到過去，那樣的話，他就可以抱住那個明明是受害者卻還要反過來責怪自己的少年，對他說上一句：“沒關系，這并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個傷害了你的王八蛋。”

可這一切，他都做不到，他只能因為杜宇的過往而感到心疼。

王耀華看着沉默不語的錢忠林，大抵也知道他現在心裏并不好受，也沒有再開口說什麽，只是安靜地站起身收拾起了桌子。

将洗好的碗筷放進碗櫃，王耀華才對還坐在原地的的錢忠林說了一聲：“我先走了啊，你……”他頓了一下，才又道，“好好安慰安慰你們家杜總吧，我估計他今天因為李凡那王八蛋，心裏也挺難受的。”

“我知道，華哥，”錢忠林擡起眼看向王耀華，說道，“謝謝您今天告訴我這些。”

“嗐，謝什麽啊，你以後要是還想知道你們杜總什麽事兒，盡管問我就是。”王耀華大方地表示，“看在你小子是真心喜歡宇兒的份兒上，只要你問，我就可以說給你聽。”

“是嗎？”錢忠林開口道，“那我現在還真有一件事兒挺想問問華哥您的。”

“什麽事兒？”王耀華問。

錢忠林思考了一下，才道：“在酒吧的時候我聽到李凡說了一句，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一些女同學都說您像杜總的媽媽，有這事兒嗎？”

“确實有這事兒，”王耀華似乎并不覺得這是什麽難以啓齒的話，只道，“你別看我現在老是上宇兒家蹭飯什麽的，其實以前都是我在照顧他，所以那些女生就開起了這樣的玩笑，不過那差不多也都沒什麽惡意，所以我和宇兒也都不怎麽介意他們那些玩笑。”

“原來是這樣，”錢忠林說着，卻也有些不解，“不過，我還真不明白，華哥，您跟杜總怎麽關系就能好到這種地步，你倆該不會有什麽過命的交情吧？”

王耀華微微一愣，随即就笑了起來：“還真有。”

他并沒有把話說下去，看着錢忠林帶着些求知欲的眼神，也只道：“這事兒啊，你要想知道的話，具體可以去問問你們家杜總，他記得的估計比我更清楚些。”

說完這話，王耀華就離開了。

充滿好奇的錢忠林在客廳也坐不下去了，站起身就走向了樓梯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