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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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有什麽事兒嗎?”
屋內的男人,臉色有些蒼白,一雙眼睛看上去更是帶着一種顯而易見的頹廢感。
男人望着杜宇,神情裏滿是對陌生人的警惕和疑惑。
對于男人來說,他并不認識杜宇。
可杜宇卻認識他。
至少,杜宇見過他那張臉,且知道他的名字——周澤明。
這一刻,杜宇所有的震驚都化作了滿腔怒火。
那怒火,源于錢忠林對他的欺騙和隐瞞。
突如其來的一陣風穿過走廊,讓只是穿着單薄家居服的杜宇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同時,這陣風,也稍稍将杜宇的怒意吹散了些,才讓他在周澤明面前保持住了理智,沒一時沖動做出什麽過激行為。
他好半天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望着周澤明,盡量用最平靜的語氣,開口道:“哦,我是你樓下的住戶,剛剛好像聽見你這上面發出了很大的動靜……”
他話未說完,周澤明就先露出歉意的表情:“是不是吵到你了?真對不住,我本來只是想倒杯水喝,沒想到一時手滑就打碎了杯子。”
杜宇可不信周澤明只是一時手滑打碎了杯子,就他當時聽到的動靜來看,倒更像是杯子被人狠狠砸向地面後才會發出來的聲音。
這倆的區別就在于——一個是意外,一個則是發洩。
杜宇沒功夫去追究這件事的真相,他只是以一種關心的口吻說着:“哦,是嗎,我還以為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呢。畢竟這大半夜的,你那動靜确實挺吓人的,人沒事兒就行。”
接着,又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诶,對了,我記得住在這裏的不是小錢嗎?你……是他的朋友?”
周澤明似乎沒想到杜宇會認識錢忠林:“你認識忠林?”
杜宇點點頭,笑道:“這樓上樓下的,也很難不認識吧?”
“那倒是。”周澤明說着,又對杜宇解釋道,“我算是他的朋友吧,最近遇到一點事,一時找不到住處,所以暫時借住在他這兒。”
杜宇又問:“那小錢呢?平時我倆上下班時間都一樣,總能遇見,這兩天我倒是都沒看見過他。”
周澤明回道:“他應該是去他父母家住了吧。”
注意到周澤明用了“應該”兩個字,杜宇心裏的疑惑不免加重了幾分,聽這意思,似乎連周澤明都不确定錢忠林的去向。
杜宇并不打算再和周澤明繼續聊下去,有關錢忠林的事,他需要錢忠林親口給他一個解釋,而不是在這深更半夜裏通過詢問對方前男友的方式來知曉。
“是這樣啊……”杜宇說着,便轉口道,“那我就先不打擾你了。”
“不打擾,不打擾,是我打擾到你了才是。”周澤明擺手說着,又向杜宇保證道,“你放心,我會注意着點兒,不會再吵到你了。”
杜宇沒說話,微微颔首過後就轉身離開了。
走進電梯,在擡手按樓層時,杜宇的指尖在自家樓層的按鈕上停留半秒,最終卻選擇按下了更下一層的按鈕。
他現在急需一個傾訴對象,這個對象的最佳人選便是住在他樓下的王耀華。
熟門熟路地用指紋解開王耀華家的門鎖,杜宇拉開房門就直奔對方卧室的方向走去。
于杜宇來說,他是但凡有點光亮都睡不着,王耀華卻正好相反,就算睡覺他也會留着一盞小燈。
因此,杜宇進了王耀華卧室也沒開燈,就着對方床頭那點微弱的光亮便走到了床邊。
“耀華……”杜宇試探性叫了一聲熟睡中的人。
也不知是他聲音太輕,還是王耀華睡得太沉,竟沒能得到半點回應。
他放大聲音又喊了一句:“王耀華,醒醒。”
見王耀華還沒有反應,他才伸出手,在對方臉上輕拍了幾下。
只聽王耀華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呻吟,又擡起手抓了抓自己的臉,才緩緩睜開雙眼。
猛然間看着出現在床邊的人,王耀華不禁吓得整個身體都顫動了一下。
等看清站在自己床邊的人是杜宇時,他才破口大罵了起來:“我靠,杜宇,你丫有病是不是?”
罵完這一句,王耀華深吸一口氣,坐起身,打開卧室的燈,重新看向杜宇,開口道:“說說吧,你究竟有什麽事兒?這大半夜的,你不能是跑我這來就為了吓人玩兒吧?”
杜宇也不跟他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剛剛去了一趟忠林家,你知道給我開門的人是誰嗎?”
不等王耀華應聲,杜宇就說出了周澤明的名字,見他一臉疑惑,又提醒道:“就是忠林那個分手後還找他借錢的前男友。”
“你說什麽?”王耀華難以置信地看着杜宇,“不能吧?你不是說小錢回他爸媽家陪他爺爺奶奶去了嗎?他前男友為什麽會在他家?”
杜宇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接着,又道:“我懷疑忠林他可能對我撒謊了,至于撒謊的原因是什麽,我也不知道。”
聽到他這話,王耀華不免猜測道:“那小子該不會對他那前男友舊情複燃了吧?所以才瞞着你把他前男友放自己家,也好方便他腳踏兩只船?”
他的猜測被杜宇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不可能,忠林他不是這樣的人。”
聽着杜宇十分肯定的話語,王耀華不免輕笑了一聲:“你就這麽相信那小子?那你說,他無緣無故地把前男友帶回家裏是為了什麽?而且還借口說什麽他奶奶過生日,讓你給他準了一個星期的假,這不就是找了個理由暫時逃避你嗎?”
盡管清楚王耀華的話并非毫無道理,杜宇也仍是不相信錢忠林對他撒謊就是為了和周澤明舊情複燃。
他沉下心來,細琢磨了一番,只覺得這整件事絕不像王耀華猜測的那麽簡單。
突然,杜宇又想起方才見到的周澤明與先前在咖啡廳見到的很不一樣。
那時的周澤明雖說在向錢忠林借錢時表現得有些唯唯諾諾,但從他的穿着打扮也能看得出他是一個很在意自己外表的人。
可給他開門的周澤明,頭發淩亂,臉上還長着胡茬,身上的家居服更是松垮到不行,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顯得有些邋遢。
最重要的是,周澤明那張蒼白又滿是憔悴的臉,讓他看上去實在不太像一個健康的人,倒像是生了什麽病似的。
可就算周澤明真患上了什麽不治之症,那跟錢忠林又有什麽關系,至于讓錢忠林把人帶回自己家并對他撒謊嗎?
杜宇怎麽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在事情沒弄清楚前,他也不願意随便懷疑錢忠林。
擡眼看向王耀華,杜宇便覺得他似乎該走了,反正最該傾訴的話他已經說出口了,這讓他心裏舒坦了許多。
對于王耀華那一套在他聽來并不怎麽靠譜的分析,杜宇選擇了忽視,不僅沒給予回應,甚至一聲不吭地轉身就準備走。
“诶,不是,”王耀華叫住了杜宇,“宇兒,你不願意聽我的話,我不說了就是,你這一言不合就要走是什麽意思?生氣了?”
杜宇停下腳步,卻沒回頭,只是背對着王耀華,開口說道:“我沒生氣,我就是覺得你剛那分析不太對。我打算等白天找時間直接去忠林爸媽家一趟,我倒要看看,那小子折騰這一趟,究竟是為了什麽。”
說着,杜宇才回過頭看着王耀華補充了一句:“時間不早了,你早點睡吧。”
王耀華卻表示:“什麽早點睡?這都幾點了,我還早點睡?再說了,你這給我丢下這麽大個信息,我現在哪兒還睡得着啊我?”
杜宇可不管王耀華這會兒睡不睡得着,只道:“睡不着那你就自己想辦法,反正我是困了,我得回家睡覺去了。”
他說完這話,就重新邁開腳,快步離開了王耀華家。
見此,王耀華忍不住吐出了一句:“還睡覺呢,這家夥,發生這麽大的事兒,真睡得着啊?”
事實上,杜宇還真睡不着,哪怕他的身體再困,但大腦卻始終精神着,這讓他愣是在床上閉着眼躺倒了天亮,都沒能睡得着覺。
這也導致他白天幾乎一整天精神都是恍惚的,硬撐到下班,杜宇才強打起精神,開着車來到了錢忠林父母所居住的小區。
為了不顯得突兀,更為了不失禮節,杜宇還特意準備了适合老人的禮物。
當拎着大包小包的禮品盒,走到他記憶裏那家房門前,按響門鈴後,杜宇都還有些懷疑自己有沒有找錯。
等屋內的人打開門,看到錢忠林父親錢程的那一刻,杜宇才放心了下來。
“錢叔,好久不見。”杜宇招呼了錢程一聲。
對于杜宇的出現,錢程很是意外:“是你啊,你怎麽有時間過來?是有什麽事兒嗎?忠林那小子不是說你們公司最近很忙嗎?還說你給他單獨安排了一個出差的活兒,該不會是那小子不想陪他爺爺奶奶出去玩找的借口吧?”
一聽這話,杜宇算是明白了,感情錢忠林不僅騙了他,還騙了自己家裏人。
只不過,錢忠林為他準備的謊言裏至少還夾雜了幾句真話,在自己父母這裏則是一句實話都沒有,全是謊話。
你可真是好樣的啊,錢忠林!
杜宇在心底憤恨地評價了錢忠林一句,終究是沒在錢程面前戳穿錢忠林精心編制的謊言,而是将手上的禮物遞向錢程,并替錢忠林圓下了他所撒的謊:“沒有,錢叔,我确實安排忠林單獨出差了,我也聽說了他奶奶七十大壽的事兒,所以我這不想着今天還不算太忙,就代替他過來給他爺爺奶奶送上一點禮物。”
怕錢程不肯收,他頓了一下,又道:“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您就收下吧,就當是我倆的一點心意。”
杜宇的話倒是沒有引起錢程的懷疑,看着他手上的禮物,錢程也沒拒絕:“那就謝謝你特意跑這一趟了。”
笑着收下杜宇的禮物後,錢程便開口邀請他進門:“既然你說你今天不忙的話,那不如就留下吃個飯吧。”
他說着,猶豫了一下,才放低聲音,說道:“不過,你可不能跟忠林的爺爺奶奶提你倆的關系,老人家年紀大了,思想也比較傳統,只怕他們聽了會接受不了。”
對于這話,杜宇表示理解,可他卻也拒絕了錢程要留他吃飯的提議:“吃飯就不用了,我一會兒還有別的事兒,等下次有時間,我再請錢叔你們來我家裏吃飯吧。”
聽到這話,錢程倒也沒再挽留他:“那也行,你要有事兒的話,就先忙去吧。”
杜宇微笑着點點頭,就同錢程做了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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