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離焦慮
關燈
小
中
大
手機鈴聲不知響了第幾遍,已經連續四五天都沒有睡過好覺的錢忠林本不想去管。
偏偏打電話的人卻執着得很,頗有一種他不接電話,就會一直打下去的打算。
這讓他不得不在手機鈴聲再次響起的那一刻,伸出手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摸了過來。
半睜開眼,看了看來電人,錢忠林只覺得氣不打一出來。
劃過接通鍵,沙啞的說話聲中帶着幾分愠怒:“周澤明,你有病吧?”
被錢忠林罵了,周澤明也不生氣,相反還十分開朗地回應道:“我沒病啊。”
電話那頭的周澤明頓了一下,像是怕錢忠林沒聽清楚,還重複了一遍:“忠林,你聽到了嗎,我說我沒病。”
他興高采烈的語氣,讓錢忠林有些莫名其妙,隔了半晌,才又聽他開口說着:“我今天去醫院做檢查了,結果是陰性,雖然醫生說為了檢測結果的準确性,讓我過一周再做一次檢查,但是我覺得不管再做幾次結果肯定都是一樣的。”
周澤明的檢查結果于錢忠林來說早就不重要了,如今聽到對方在電話裏分享自己的喜悅之情,他也只是平淡地回應道:“哦,我知道了,沒別的事兒就挂了吧。”
但周澤明卻似乎沒察覺到錢忠林的不耐煩,自顧自地繼續道:“我真是太高興了,忠林,咱們要不一塊兒吃個飯……”
面對他的邀約,還不等他将話說全,錢忠林便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周澤明,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是那種能坐到一張桌子吃飯的關系嗎?你知道你這次把我害得有多慘……嘶嗷~”
說起這事,錢忠林的情緒不禁變得激動了起來,他不由自主地坐起身,卻因為腰部和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引發的疼痛叫出了聲。
聽到錢忠林的哀嚎,周澤明不免關心地問道:“你沒事兒吧?”
“我有事兒沒事兒,關你屁事兒!”錢忠林吼了他一句,又道,“要吃飯一個人吃去,別他媽給我打電話了,你就等着我過幾天再去找你算賬吧。”
話音剛落,就聽杜宇的聲音響起:“你要去找誰算賬?”
聽到杜宇的說話聲,錢忠林也不管周澤明還有沒有話要說,當即便挂斷了電話。
他握着手機,擡眼看向慢慢朝着他走來的杜宇,擠出笑容,喚了他一聲:“宇哥……”
杜宇走到錢忠林面前,居高臨下地望着坐在床上的他,追問道:“問你話呢,你打算去找誰算賬?”
“還能是誰,當然是周澤明那王八蛋了。”錢忠林氣憤地表示,“那王八蛋的破事兒,害得我連續幾天都睡不着覺,還害得我不得不騙你,又因為騙你,惹着了你,讓我挨了你這一頓教訓。”
他說着,背過手錘了錘酸痛的腰,又道:“之前看你看了那十八禁的片子都沒反應,我還說你不行呢,我那話算是說錯了,宇哥你不是不行,你是太行了,我覺得我這腰都快被你乾斷了。”
毫不避諱的言辭,讓杜宇瞬間紅了臉:“什麽就乾……”
後面的話,杜宇實在說不出口,頓了半晌,才壓低聲音,接着說道:“哪兒有那麽誇張啊。”
眼見杜宇一張臉變得跟熟透了的西紅柿一樣,錢忠林忍不住笑出了聲:“怎麽,宇哥,你這會兒倒是知道害羞了?那我最後都跟你求饒了,讓你停下,你還不肯放過我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害羞呢?現在你是做也做了,氣也撒了,還不打算認了不成?”
杜宇輕聲道了一句:“我沒說不認……”
他坐到床邊,看着錢忠林,又開口問道:“真有那麽難受嗎?要不,我給你揉揉?”
“那感情好啊。”錢忠林也不跟杜宇客氣,說着話就趴在了他腿上。
等錢忠林趴好,杜宇便伸出手放到他後腰揉捏了起來。
杜宇的力度不輕不重剛剛好,錢忠林被他揉得發出了一聲舒服地喟嘆。
偏過頭,注意到外面昏暗的天,錢忠林不禁疑惑地開口:“诶?我感覺我睡得挺久的啊,怎麽外面天還沒亮呢。”
“不是天還沒亮,是天又黑了。”杜宇解釋道,“你都睡差不多一整天了,我中午叫你吃飯,叫了好半天都沒叫醒你。”
想起剛才錢忠林說他連續幾天都沒能睡得着覺,杜宇忍不住問:“你這幾天該不會都沒睡吧,不然怎麽會睡得那麽死?”
“差不多吧……”錢忠林說着,也不知是不是還沒睡夠,打了個呵欠,才繼續道,“那麽大的事兒在心裏裝着,我哪兒睡得着啊,也就因為身體實在撐不住了才會躺下睡上一兩個小時。”
杜宇發出一聲冷笑:“你也知道心裏裝着事會睡不着啊?”
他将落在錢忠林後腰的力度加大了些,又說:“你以後遇着事兒還敢再瞞着我嗎?”
錢忠林被他按得龇牙咧嘴地喊了幾聲疼,回應着他:“不敢了,不敢了……宇哥,我向你保證,以後再是有天大的事兒,我都在第一時間告訴你。你快別按了,再按我這腰就真斷了。”
得到錢忠林的保證,杜宇也收了力,說:“錢忠林,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以後不管遇見什麽事兒,你都必須直接告訴我,而不是用騙我的方式遮掩過去。”
接着,他又說:“還有,以後我給你發消息,看見了就必須回,不能裝作沒看見。打電話,我沒讓你挂,就不許挂,更不能說關機就關機。如果你有事兒,需要單獨行動,晚上超過九點也必須回家。就算回不了家,你也得給我發消息告訴我原因并給我你當下的具體位置。”
對于杜宇那一條條規定,錢忠林都一一應了下來,唯獨最後一條讓他偏過頭不解地看向杜宇:“不對啊,宇哥,你說回消息和打電話這兩件事,也就算了,怎麽還扯到我晚上九點必須回家的事兒上了?”
迎上錢忠林的目光,杜宇笑了笑,說道:“怎麽,你不同意?”
杜宇雖然在笑,但錢忠林卻覺得他那笑容裏多半藏着刀。
挨了杜宇那一頓罰,他也算是見識到了,溫柔的人發起脾氣來究竟有多可怕。
他到底是不敢說他不同意杜宇的話,可也忍不住為自己争取一下:“沒說不同意,但是,宇哥,九點也太早了吧?咱商量商量,改成十點,行不行?”
杜宇卻只道:“沒得商量。”
說完,他拍了拍錢忠林的後腰,将話鋒一轉:“行了,給你揉得也差不多了,趕緊去洗漱一下,下樓吃飯去吧。”
一時間,錢忠林也沒了話說,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翻身下床前,撇撇嘴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不滿的同時,錢忠林卻也打心底認為,被人管着的滋味,似乎……還挺好。
尤其,管束他的這個人,還是杜宇。
要知道,杜宇一直信奉的戀愛準則,可是即便确定了戀愛關系,兩人也依舊是獨立的個體。
如今,杜宇卻給他立了完全違背他那套戀愛準則的規定,那無不證明,在杜宇看來,他錢忠林就是不一樣的存在。
因此,別說是杜宇剛剛定下來的那僅有三四條的規定了,就算杜宇今天給他立上十條百條規定,錢忠林也能同意。
他不僅同意,還對杜宇給他立規矩這事兒,感到高興得很。
但很快,錢忠林的高興,就因為接下來幾天杜宇所表現出來的反常而變成了擔憂。
一開始,錢忠林只是覺得自從他回家後,杜宇就變得比以前更黏人了些。
兩人分開了快有一周的時間,杜宇會有這種行為似乎也正常。
直到,回到家的第二天。
這天半夜,錢忠林起床上完廁所,洗手時,一個擡頭,杜宇的臉卻突然出現在鏡中。
盡管錢忠林很喜歡杜宇那張臉,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被吓得罵了一句:“我操!”
轉過身,看向杜宇,又道:“宇哥,你這怎麽也沒個聲兒啊?多吓人吶。”
對吓到錢忠林這事兒,杜宇并沒有多大的歉意,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冷着聲音問了一句:“你去哪兒了?”
“我撒尿啊,哥哥。”錢忠林回應着杜宇,又覺得他這問題有些好笑,“這大半夜的,我還能去哪兒啊?”
杜宇這才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伸手拉住錢忠林的手,放緩了聲音:“那我們回去接着睡覺吧。”
他說完,拉着錢忠林就出了衛生間。
錢忠林有些發懵,不明白杜宇為什麽會整這一出。
上了床,被人緊緊抱着,錢忠林才突然意識到,好像有哪裏不對。
他輕聲喚道:“宇哥……”
又說:“你能松點兒嗎,這抱得太緊了,我有點兒難受。”
“嗯。”
杜宇應了他一聲,卻沒有一點要放松的意思,反而還抱得更緊了些。
“……”
錢忠林眉頭微蹙,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猜測,卻又有些不太确定。
他沒有開口再讓杜宇将抱他的力度放松些,只是擡起手,反抱住杜宇,輕輕說了一句:“睡吧,我不會再走了。”
被他抱在懷裏的杜宇明顯愣了一下,随即,他便感覺對方抱着他的手松了些力道。
很快的,耳邊就只剩下了杜宇平穩的呼吸聲。
見杜宇重新睡下,錢忠林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額頭,才閉上眼,打算天亮後再來驗證他那個一閃而過的猜測。
隔天,吃過早飯,錢忠林便佯裝着要出門。
将将走到門口,杜宇就跟了上來,詢問道:“你要去哪兒?”
錢忠林随便找了個借口,回應着他:“我奶奶他們打算今天回老家,我得送送他們去。”
“那我跟你一塊兒去。”
眼見杜宇彎下腰就要換鞋,一副生怕跟不上他的模樣。
錢忠林終于可以确定,杜宇恐怕因為他而患上了極其嚴重的分離焦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