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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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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喂狗

周澤明嘴上用着不堪入耳的髒話,一聲聲咒罵着已經死去的李遠。

可他的聲音裏卻沒有罵人時該有的憤怒,只有無盡的悲恸。

他這幅狼狽落魄的模樣看上去可憐至極,縱使錢忠林心中對他積攢過再多不滿與怨恨,也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

也是在這一刻,錢忠林才意識到,原來那個在他看來只會騙人感情的人渣,竟然也會這麽愛一個人。

錢忠林的心底不禁生出一個疑問——周澤明愛過他嗎?

至少沒這麽愛吧?

他清楚,如果今天死的人是他,周澤明必然不會這麽悲傷。

他知道這個想法生得不合時宜,可這個想法一旦生出,就像是一根刺紮在心尖,攪得他心緒紛亂。只能靜靜伫立原地,茫然無措地望着一邊低聲怒罵、一邊夾雜着哽咽哭聲的周澤明。

杜宇将錢忠林的失神盡收眼底,盡管猜不透他心緒起伏的緣由,卻清楚此刻的周澤明急需旁人安撫。

當然,适合安撫周澤明的人,肯定不會是他。

他輕輕碰了碰錢忠林肩膀,等人回過神看向他,便對人使了個眼色。

錢忠林自然看懂了杜宇給出的暗示,稍作猶豫後,他才抛下腦海的雜念,邁開腳步走到周澤明面前。

抱住周澤明,感受着他顫抖的身軀,錢忠林不免想起前幾日在醫院等待那份決定他生死的檢查報告時,他也是這樣不受控制般抖動着身子。

當時陪着他的杜宇是怎麽做的來着?

想起杜宇安慰他的動作,錢忠林抱着周澤明沒有出聲,只是輕輕拍着他的後背。

這哄孩子常用的安慰動作起到了作用,待周澤明漸漸安靜下來,錢忠林便放開他,詢問道:“你好些了嗎?”

周澤明點點頭:“嗯。”

錢忠林又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周澤明剛準備開口作答,一道沉穩的聲音驟然傳來:“周先生。”

順着聲音,只見一個穿警服的青年從殡儀館裏走出。

周澤明低下頭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擡起眼看向走到身邊的人,喚道:“張警官。”

張警官微微颔首,看了一眼錢忠林和杜宇,問:“他們是你的朋友嗎?”

“嗯。”周澤明應了他一聲,又對面前的錢忠林解釋道,“他是我們那邊所裏陪着我一塊兒過來的張警官。”

随後,才回過頭看向張警官,重新開口:“您找我有事兒嗎?”

張警官語氣平和地說道:“殡儀館那邊說遺體火化流程即将結束,讓我過來通知你一聲。”

周澤明應道:“好的,謝謝。”

他也知道在非必要的情況下,大多數人都不願意走進殡儀館這種地方,所以,他看着錢忠林和杜宇,開口的語氣顯得有些猶豫:“你們是要留在這兒等我,還是……”

看出周澤明的顧慮,錢忠林轉頭望向杜宇,在對方點頭過後,不等他說完,便開了口:“我們跟你一塊兒進去吧。”

或許是在這之前壓抑的情緒得到了宣洩,待到工作人員将裝好的骨灰盒遞到周澤明手中時,他已然平靜許多,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離開殡儀館,他們三人跟着張警官又去了趟當地的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錢忠林和杜宇才從對方和警方的溝通中得知李遠父母早逝,身邊也沒有旁的親人,他的所有後事,包括這次事故的相關事宜,都落到作為他意定監護人的周澤明身上。

忙完當日所有可辦結的事務,一行人返程歸家時,已然是夜裏十一點。

深夜的小區靜谧冷清,出入的人寥寥無幾,密閉的電梯裏更是一片寂靜,三人各懷心事,全程無人言語。

直到電梯在二十一樓停下,錢忠林才打破了沉默:“宇哥,你先回家吧,我還有些話想跟周澤明聊聊。”

杜宇微微一怔,沒有多問緣由,只是溫聲應下:“好。”

說罷,他便毫不猶豫地走出了電梯。

算起來,錢忠林已經快有一個多星期沒有回過自己家了。

跟着周澤明走進熟悉的客廳,聽見對方随口詢問自己是否需要喝水,心底竟生出幾分恍惚的錯覺,仿佛自己只是登門做客的外人,而周澤明才是這間屋子真正的主人。

“不用了。”

錢忠林輕聲拒絕,可周澤明依舊走到飲水機旁,接好一杯水遞到他面前。

看着周澤明手上的杯子,錢忠林覺得有些陌生。

注意到他落到杯子上的視線,周澤明解釋道:“你之前放在飲水機裏邊兒的杯子被我摔碎了,這是我新買的。”

見錢忠林遲遲沒有伸手接過,他不由得有些忐忑:“那個杯子……該不會對你有着特殊意義吧?”

錢忠林這才收回眼,伸手接過水杯,淡淡開口:“那倒沒有。”

周澤明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賠給你。”

他稍稍停頓,自顧自緩緩訴說起來:“那天夜裏我好不容易才終于打通了李遠的電話,結果他開口就說要和我分手,我一時氣不過就把杯子給摔了。沒想到,你家那位找了上來,我一開始還覺得是因為我吵到他了,跟他聊了幾句,聽他說起平時都跟你一塊上下一班兒,但有好幾天都沒看到你時,我也沒多想,只當是你們這樓上樓下鄰裏關系好,他才會随口那麽一問。”

“現在看來,是你當初沒告訴他我找過你的事兒,就自己一個人躲了起來,所以他才會那麽問吧?”周澤明看向錢忠林,語氣帶着幾分規勸,“忠林啊,不是我說你,你這遇到事兒就總想着自己一個人抗的習慣真該改一改了。畢竟,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信任嘛不是?”

錢忠林聞言,低低嗤笑一聲 :“互相信任?我之前倒是挺信任你的,可結果呢?”

“……”

周澤明臉色驟然一僵,瞬間啞口無言,眉宇間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尴尬與愧疚。

剛想說些什麽,就聽錢忠林先問道:“你和李遠是什麽時候成為對方的意定監護人的?”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周澤明愣了一瞬,下意識回答:“大概半年之前吧……”

錢忠林打斷了他:“也就是說,你在和我交往的時候,不僅出軌了李遠,還把他當做了自己後半生的依靠是嗎?”

周澤明當場怔住,一時之間倒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不等他回答,錢忠林便緊盯着他,更為突然地問道:“周澤明,在過去的那一年多裏,你有愛過我嗎?”

對上錢忠林那雙澄澈乾淨的眼眸,周澤明心底莫名湧上一陣酸澀。

明明之前他在錢忠林面前一直都扮演着一個欺騙者的角色,可這一刻,他卻半點謊話都說不出來。

沉默片刻,他才輕啓雙唇,聲音裏略帶乾澀:“我……愛過你的錢。”

過于誠實的回答,将錢忠林原本只是紮進心尖的那根刺,徹底釘死了進去。

錢忠林原以為,周澤明至少該愛過他哪怕指甲蓋那麽一丁點兒呢,卻不想從頭到尾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兀地笑出了聲,帶着幾分自嘲。

隔了半晌,又像是接受了周澤明從未愛過他的事實,說:“謝謝你這次沒有再騙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時間不早了,你先好好睡一覺,明天你就從我這兒搬走吧,去我爸那酒店,我會讓張哥給你開一間房間,你可以在那裏免費住上半個月或者一個月。你如果想馬上就在外面租房子,沈安那裏剛好有一套離你公司很近的房子要出租,我可以幫你跟他說一聲,讓他把房子以最便宜的價格租給你。”

他說着,放下手裏的杯子:“周澤明,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你欠我的那些東西,不管是錢還是感情,我都不需要你還。我只要……不,我懇求你,以後都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說完,錢忠林便不再看周澤明,更不管他作何反應,轉身就走。

望着錢忠林決絕的背影,周澤明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對方,卻又深知他已經完全失去了這個資格,伸出去的手就這樣停在半空中。

關門聲響起,他才緩緩收回手,看了一眼桌上的骨灰盒,失魂落魄地走向了卧室。

…………………………

杜宇家客廳的燈還亮着,卻空無一人,想來那燈應是特意留給錢忠林的。

他放輕腳步,往樓上走去。

進了卧室,聽見衛生間裏傳來的水聲,稍稍猶豫過後,便推開未上鎖的門,走了進去。

不顧身上是否還穿着衣服,錢忠林徑直走向站在花灑下的杜宇,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但察覺出錢忠林的情緒不對,杜宇也沒有推開他,而是關掉花灑,反手抱住他,柔聲問道:“你不是去跟周澤明聊天嗎,怎麽還把自己聊抑郁了?”

錢忠林在杜宇的頸窩蹭了蹭,才悶着聲音開口:“我剛剛在樓上問了周澤明一個問題,關于他有沒有愛過我,他說,他愛過我的錢。”

杜宇有些意外:“你……很在意他的回答嗎?”

“當然在意了,合着我這一片真心全喂了狗了我操!”錢忠林爆了句粗口。

又怕杜宇誤會,擡起頭和他拉開些距離,看着他的眼睛,說:“宇哥,你別誤會啊,我不是因為還喜歡他所以才在意,我就是因為之前的付出一丁點兒回報都沒得到,心裏不平衡,我現在堵得慌。”

有人說,愛是無私的,但在錢忠林看來,那純是放屁,一個人得多高尚,才能無私地去愛另一個人。

哪怕是父母愛孩子,也會想着從孩子身上得到些什麽。

或是希望孩子也愛自己,亦或是想着讓孩子能在自己老後多照顧一點兒。

人在愛一個一開始跟自己毫無交集的另一個人時,就更別提了。

當付出一片真心,卻沒有得到半點回報,又有幾個人能做到毫不在意呢?

反正,錢忠林做不到。

杜宇理解他,對于他堵在心底的這份壓抑情緒,沒有過多的勸慰,只是輕笑了一聲:“是嗎?那等明天下了班兒,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讓你好好發洩發洩堵在心裏的這口氣。”

“至于現在嘛……”他說着,便重新打開了頭頂的花灑,“趕緊把你這身濕衣服脫了,洗澡睡覺吧,再不睡都該淩晨了。”

錢忠林沒問杜宇要帶他去哪兒,不管杜宇帶他去什麽地方,他都願意跟着一塊兒去就是了。

最終,他只是略顯俏皮地應了一聲:“好嘞,哥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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