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芒種其二 苦瓜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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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珠把嘴裏的半個呵欠憋回去。
“小元姐姐。”他趿着鞋走出門去,頭發也沒有束起來,飄飄忽忽在背後蕩着,“你要吃早飯嗎?昨天長生哥給你碗裏放了小魚乾,你沒有吃完。”
“他永遠都記不住我讨厭鲥魚!那麽多刺。”小元伸出舌頭舔了舔胸脯上乾淨漂亮的貓毛,“給我拆點雞肉。”
明月珠哦了一聲,慢騰騰走回自己的西廂房,端出鏡匣和梳子來,借着晨光為自己梳頭。如果不是奶奶為他紮頭發,其實明月珠平常還是在屋裏梳洗的。但是今天小元在,所以他要陪着小元聊天解悶。
絲毫沒有注意自己毫不顧忌地表現出了什麽。
“賀長生到現在還沒醒?”小元還在用爪子洗臉,一邊喵嗚着問。
“沒有呢。”明月珠把梳齒上纏着的長發擇下來,“長生哥昨天收麥收到黃昏才回來。他這兩天好忙,晚上一挨枕頭就睡着了,連陪我說說話都不肯。”
小元的舌頭可疑地停在了爪子邊。
明月珠仍然沒有覺得哪裏不對,挑了一支木簪別在發髻上,托着腦袋左右轉着照鏡子。
鏡匣也是賀烏從鎮上集市為他買回來的,花費了兩罐明前好茶。小巧精致的盒屜足夠容納明月珠所有零碎的發飾——那些發飾有的是貨郎攤上淘來的,有的是賀奶奶拿給他的,相當多的還是賀烏買回來打扮他的。黑漆的匣邊用螺钿鑲嵌了梨花的樣子,但是在明月珠的幻想裏,雪花應當也是這樣的形狀。雪花或許也像螺钿一樣,閃着絲柔的白光,摸起來光滑堅硬。但是賀四嫂的兒子賀小庭告訴他,雪花是落在手心裏就會融化的,一點都不堅硬,也不會發光。
真奇怪。還是等到了冬天,他親自摸一摸看一看好了。
“我脖子旁邊沒有頭發漏下來吧?”他偏過腦袋問小元。
“沒有。”小元伸了個懶腰。明月珠伸手去摸她豎起來的胡子,被小元拿爪墊嘭地打了一下,“你早上這樣費心梳妝,還不如多睡會兒來得劃算。”
“怎麽啦?我覺得這樣好看。”明月珠再對着鏡子檢查了一番自己的鬓角。
“賀長生缺覺,你不缺覺?”小元的問句聽起來別有用心。
“我?我今天沒有。”明月珠把梳子放回匣子裏,想了想回答說。
賀烏麥收勞累,又不讓明月珠幫忙——對賀烏來說,聽見明月珠的歌聲就已經是很好的安慰了,只是他從來沒有表現過——明月珠除了為他準備茶飯之外忙不到什麽,然而知道長生哥辛苦,晚上也不會纏着他胡鬧。
就算明月珠說了一句什麽閑話,比如自己的小菜園長得如何旺盛,賀烏來不及回答就睡了過去,明月珠也只是自己撇了撇嘴,自己拉開賀烏的胳膊鑽進他的懷抱裏睡覺。
所以自己醒的也早。明月珠滿意地把袖子挽起來,決定去淘米煮粥做早飯。
“你醒得早,賀長生睡懶覺,可真是不多見。”小元也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可吓我一跳。”
“你吓什麽了?”
“我還以為是——他白天費力氣,你晚上費力氣。”小元慢條斯理地回答,“做夫妻的事。”
“什麽……”明月珠眨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慢慢反應過來,臉頰瞬間紅成了桃子一般,“什麽什麽啊,什麽啊!!”
跳起來明月珠才發覺自己有些吵,又羞又兇的聲音驚破了靜谧的清晨,吵得屋後的樹上撲棱棱驚飛了一樹麻雀。
明月珠一把捂住嘴,埋怨似的瞪向小元。
“怎麽了?”小元嘭地變出人形,理也不理明月珠往廚房走去了,“指望你真是費勁,我自己拆雞肉吃去。”
“我們昨天晚上沒有!”明月珠急火火跟在她身後,“我又不是不知道長生哥白天要忙!我——”
“昨天晚上沒有,那就是前天晚上有了。”小元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
“前、前天晚上也沒有!”明月珠磕絆着回答。
“前天晚上沒有,那就是大前天晚上有——”小元惡作劇得逞一樣喵喵大笑。
“前天晚上也沒有,前天是早上……”
明月珠被賀烏一把捂住了嘴。
“小元你也少跟他彎彎繞了。”賀烏無奈地開口制止,“本來兔子腦袋就想得少。”
再讓小元這樣套着話,再羞人的話也要被明月珠臉紅脖子粗地講出來了。
明月珠以為是有人撐腰,轉念一想又覺得長生哥繞着彎說自己笨,擡着眉毛怒目而視。
擡起眼睛卻看見賀烏松松系住衣帶,敞着胸懷露出兩片麥色結實的胸脯,頭發也因為晨起未梳而散在濃眉之前,比平時多出幾分懶散,倒也好看。
“我可沒問什麽,全是明月珠自己說的。”
小元輕車熟路找到昨晚清蒸的半只雞,拿尖尖的指甲撕了雞肉扔進自己的貓飯碗,轉頭問賀烏前些天買回來的乳酪在哪裏。
家貓自己給自己做飯吃,也算是賀家一道奇景。
“反正,你們睡一起了。”小元沾着油光的尖尖指甲往賀烏臉上一戳,又往明月珠臉上一戳,“還不只是睡覺。”
明月珠想自己剛才纰漏百出的話,被小元不動聲色地問出了床笫之事,倒也癟着臉知道害羞了。
“雞肉多放了鹽,你喝些水吧。”賀烏對小元說,“再吃乳酪還會口渴。”
“我出去喝小溪裏的水。”小元置若罔聞,“麥子都收乾淨了?我可聽說明天天氣不好。”
“不着急了。”賀烏瞥了眼院子裏的谷堆回答,“倘若收得吃緊,我今天也不能睡這個懶覺了。”
“也不能和你的阿珠春宵一度了?”小元嘭一下又變回了貓,從廚房的竹簾底下擠了出去。
“都說了沒有。”賀烏短暫地蹙眉回答,“……是有這樣的事,你知道了也就罷了,不必再開玩笑。”
“我知道。”小元倒也不以為然,“先把我的飯碗給我拿過來。忘記拿了。”
“……”賀烏把小元自己做好的貓飯放到院子的石桌上。
桌子上現在也攤曬着麥谷,小元勉強找了個地方安置自己,毛絨絨的大尾巴在空中甩了許久才找到地方放下。
“阿珠,你去菜園摘些苦瓜來吧。”賀烏回頭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明月珠的額頭,“昨天不是還說你的苦瓜長得很好嗎?摘了做苦瓜釀肉吃。”
明月珠被他彈了腦門,一下回過神來:“我昨晚上睡覺前和你講的,長生哥你是聽見了?”
“我聽見了。”賀烏又拍拍他的臉頰,“太困了沒有回你。”
支開明月珠,賀烏又回頭看向小元。
“你自己做的事,倒一副要向我興師問罪的樣子。”小元吧唧吧唧嚼着飯。
“是,是我做的事。”賀烏并沒有支吾其詞的做派,“也算是我不好,阿珠那時候是發兔子情熱,我自己是清醒得很——他那時候,又變成兔子了。你知道這是什麽緣故嗎?”
小元搖了搖頭。
“像我們貓妖的化形,從來都是自在随心的。想化作人形就是人形,他自己卻全然不能掌握。要麽是因為月亮,要麽是因為……”
漂亮的貓眼上下打量了賀烏一番。
“應當是你作丈夫吧?”她不确定一般詢問。
“……”只是貪眠了片刻,讓這貓兒想出什麽亂七八糟的了。
“我心裏盼的是他與其他的兔妖不一樣。”賀烏撓了撓臉頰,“或許他不是無情無愛,那麽或許也不是……”
也不是春生秋亡。
“為什麽不去問白先生?”小元吃乾淨了碗底的貓飯,舔着鼻子反問,“我只是貓妖,白先生識得的精怪可比我多太多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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