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3章 芒種其三 陳皮姜米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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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芒種其三 陳皮姜米茶

白先生。

白留仙平日裏經營着自己的書塾,為村民們看病拿藥,有時還會像月食那天一樣要外出訪友——遠不像黃眉子一般在酒肉裏朋友相處。

現在想起來,賀烏是有幾日沒見到他了。

明月珠這一次變回兔形,是從床笫之歡發端,賀烏自然不會開口說起這種事。然而明月珠如何化形的事情的确困擾,不然還是……

小元吃飽了貓飯,正要像平常一樣跳上牆頭,此時悠悠嘆氣。

“賀長生,你也才十九歲。”小元說。

“……什麽?”賀烏沒有明白她的意思,擡起眼睛卻發現粥鍋冒起了浮沫,急忙端鍋熄火。

“沒什麽。只是覺得你心事太重。”小元回答說,“當初為你起這個名字,我就覺得不好。烏色太沉太重,你的性子果然也是這樣。”

“起這個名字是因為我娘夢見金烏入懷,那總不能叫我什麽‘賀金’或者‘賀鴉’。”

“還好吧?等奶奶抱上重孫的時候,名字還不如讓我這個姑姑起。”

“又在胡說八道。”

“沒說讓你生——明月珠這不是回來了嗎?”

小元高高地翹着蓬松的大尾巴,從牆邊出門溜達去了。

“小元姐姐,說的生什麽?”明月珠滿懷抱着剛采下來的瓜菜,奇怪地歪頭問。

“沒有的事。她又在講怪話诓你呢。”

明月珠還想問什麽,卻聽見了賀奶奶的拐杖點着地的動靜,登時蝴蝶似的飛去了堂屋,搶着要告訴她小元貓已經吃得飽飽,出門去了。

“我說小元乖乖是在我腿邊睡着的,早上起來不見了。”賀奶奶輕輕咳嗽,“阿珠乖乖,怎麽這一大早,衣服上就沾了草葉?”

“喔。”明月珠低頭拍了兩下衣服,“我去菜園裏摘菜啦。”

賀奶奶和明月珠有一搭沒一搭聊着天,說起巷頭住着的賀靜娘近日裏害喜,過午要帶些陳皮與姜片去看望她。陳皮姜米茶祛濕止吐,味道也好。

明月珠聽得好奇,也要跟賀奶奶一起去——靜娘姐姐他在花朝節的時候見過的,那時她還沒有得孕嗎?屋檐下的燕子也是花朝節之後才銜泥作巢,現在小燕子都叽喳響着撲扇翅膀了,靜娘姐姐的娃娃怎麽還沒生下來?

好哇,有了更好奇更在意的事,倒是不黏着賀烏了。畢竟男女有別,賀烏囑咐了明月珠幾句,面對孕婦絕對不能多問多說,以免有避諱或誤會。

“我知道啦!”明月珠潇灑地揮了揮手,“我和靜娘姐姐是朋友,當然要去看她。”

心思簡單得什麽彎彎繞都沒有的兔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明白婚嫁生育是因為什麽。

賀烏吃過飯自己出了門,先轉了一圈看過曬在院前午後的麥粒成色,想着今年多了明月珠在,磨制的新面要多留一些家用。初夏時節日暖風細,不多一會兒就閑步來到了白留仙的書院。

白家書院的“茶”字旗幟安靜地垂在青瓦屋頂旁邊,可巧這日茶棚裏真的坐着一位歇腳的行人,用自己所知道的靈異故事與白留仙換一杯消渴解乏的茶水。

瞧見賀烏,白留仙輕輕點頭,指了指茶棚邊上另一把藤椅,示意賀烏也一起坐下聽。

“眼看着船上行人已經快要坐滿,艄公卻無論如何都不開船。”那行人這樣講道,“有位富家公子着急,将一枚金錠擲到船板上,喝令他開船渡河,艄公也不為所動。”

“他不行船,為何不招其他的船?”白留仙問。

“那黑水河風高浪急,能找到一條穩當的行船已經是不容易,更何況那老艄公自稱已在這河面來往數十年,誰不希望自己旅途安妥?船上諸人越發急不可耐,這時岸邊又傳來了呼船聲。艄公點起船篙,詢問岸上的船客是哪裏人士。船客回答說,青州人士。”

“聽過這話,老艄公竟然點頭讓他上踏上船板,喊着衆人坐穩,就這樣開船了。我覺得奇怪,便去問艄公,為何一定要等到現在才開船?老艄公笑答,是為了李花娘娘保佑。”

“李花娘娘?”

“不是公主也不是貴女,只是一個漂泊到黃河北岸、蠻夷之地的苦命女子。她少時被盜匪擄走,輾轉留在了塞北,教給了當地人紡棉織布,老死時仍然惦念着她的家鄉,哭念黑水河尚東流入黃河,黃河在我的家鄉入海而流,獨我不得随波返鄉。”

“後來,人們傳說她仍然徘徊在黑水河畔,護佑着來往客船,凡是有青州乃至山左一帶的客商,這條船都必定平安到岸。因此,船夫開船之前總會詢問一聲,船上是否有山左人士。因為她姓李,便喚她為李花娘娘了。”

行人講完故事,低頭喝茶。

白留仙點了點頭,提筆在手邊的箋紙上寫了幾筆。

賀烏側臉去看:塞北-李花娘娘。賢德之人思歸。

其後又加了一行小字:若無流寇橫行,仙娘或可平安一生,不必思歸。

行人喝罷茶水,謝過白留仙的招待,擔起行李繼續趕路了。

“賀烏,今日得閑了?那只明月兔妖呢,怎的沒有一起來?”

白留仙收拾起文稿,詢問道。

“忙過了麥收,歇這一天。”賀烏有些拘謹地盯着面前的茶杯,“也是因為麥收,這幾日沒有來拜訪。”

白留仙将茶壺放到賀烏手邊:“賀老太太可還安泰?”

“天氣暖和,咳疾好些了。她還是閑不住,要麽和老姊妹約着搓麻打牌,要麽關心着鄉親鄰居的家長裏短。今日也是去探望賀靜娘了,阿珠還一定要一起。”

“原來是這樣。”白留仙笑着點頭,“說到明月珠,我改了《大荒志異》的書稿,還要多謝你們。”

他說着打開了桌邊的書箱,找出自己的書稿。這已經是他用批改修訂過後重新謄抄的一版,黑墨工筆小字整齊排列,每一卷都額外增補了卷封,題了卷首詩。

賀烏接過書稿,翻到靈種卷。

“記得上次看,靈種卷還只有三卷,現在已經五卷了。”賀烏說。

“是,又記寫了不少故事。今天所采到的‘李花娘娘’,也要歸進‘地仙卷’的。”

賀烏仔細去看“明月兔妖”的記載。

大逐山間有兔妖一屬,與明月盈虧同命,春生秋亡。其形白發白膚,月食之時化為兔形。既無陰陽歡合之媾,亦無子嗣延續之需,因而雌雄形似、無情無愛。靈力頗弱,平日與常人無異。其種多隐匿于山野,世所罕見。故鄉間童謠歌曰:“玉兔玉兔莫動情,人間何處賀長生”。

“如何?”白留仙詢問,“你與他相處最密切,應當知道更多習性。”

“與常人無異這裏,或許還可以加上句,更多有兔子的脾氣。”賀烏指了指書頁,“像是愛乾淨還愛漂亮,貪吃零嘴,吃素比肉的多,膽子小可是脾氣大得很……”

還有春夏之際會發起情熱,纏綿求歡。賀烏端起茶不再說話。白留仙仍然寫上了“無情無愛”四個字,讓賀烏無端覺得心情煩亂。

“白先生,我想阿珠也許并不是無情無愛。”

賀烏最終還是鬼使神差地開口了。

“——我是覺得,說愛也許太重,然而情字又不是只有姻緣,朋友親人都算得上情。”賀烏又急忙地解釋,“我現在看阿珠,有時覺得他比我更情深意重。我自己口拙心笨,阿珠卻伶俐得很,有什麽喜怒都不吝啬表達……”

眼前恍惚閃過明月珠的笑臉時,賀烏又有些難為情地低頭揉了揉鼻子。

“在立春你與他奇遇之前,有關明月兔妖的內容,都是從古書之中讀來的。”白留仙并不意外地拿起毛筆,“你再說說你家的貓妖——可有什麽別的?”

“小元倒是與普通的貓沒什麽區別,非要說的話,也許餓急了會自己化形找飯算一樁。”

白留仙笑将起來:“那只是她自己的個性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說】

阿珠的兔子習性,除了發//情還有別的什麽哦(暗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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