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暑其一 糖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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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夜長,有時鄰裏們都在巷口乘涼,便聊起閑天來。
夜色隐約,蒲扇撲打起微風,家長裏短的事情都在這時輕松談起——今年的田裏收成,娃娃們的功課,前幾日經過村子的客商……賀靜娘身懷六甲,撐着腰走做都小心翼翼,被問起孩子名字的時候只是用袖子掩嘴笑。
“還不知道男女,連襁褓顏色都不知道用什麽線呢。”她說。
賀奶奶與靜娘一起搓着繡花線,聽見她這麽說又是樂呵呵地笑:“用些淺綠淡紅的布料,娃娃是男是女沒什麽分別。”
奶奶很喜歡小孩子。她又慈愛耐心,也讓小孩子都喜歡她。賀烏陪奶奶坐着,手支着下巴自己這樣呆呆出神。
“說起來,賀長生,你那叫阿珠的……姑家弟弟呢?”賀四嫂問,“許多日不見他了。小庭下午的時候還念叨過一次,說阿珠哥哥許多天沒和他打水漂玩了。”
“啊。”賀烏猛然擡起臉,“他……這幾日身子不爽利,就早歇息了,免得夜風着涼。”
還好天色夠暗,誰都看不清他臉上異樣的神色。
明月珠的假娠愈演愈烈,黏在自己用被子毯子的窩裏寸步不離,整個人都文靜了許多,賀烏伸手去抱他,解開被子看見他的胸脯鼓脹得将衣服都頂出了形狀。
——賀烏陪在他身邊,應着他那些癡語癡話,除此之外也沒什麽法子,還要被小元默默注視得汗流浃背。
“要不是你同他做過太多房事,他也不會表現得這麽厲害。”小元說,“賀長生你真是飯飽思淫欲……”
“從前不見你這樣文绉绉地講話。”賀烏捏了捏眉心說。
“你們可真是一對兒……”小元這麽吐槽了一句賀烏沒明白的話。
而明月珠一門心思地想着自己的肚子,要把這事告訴奶奶,被賀烏堪堪攔住,好在明月珠又自己想了想,說等再過幾天胎穩了也好,聽得賀烏松了口氣又是一陣陣頭疼。
今天的乘涼,也是因為明月珠抱着肚子賴在床上,連連搖頭沒有跟來。
“我說那孩子看着白淨,身骨是弱。”賀四嫂信了他的話,嘆口氣說,“賀長生你可要待人家好些,本來就孤伶伶自己來的這裏……”
賀烏聽了她最後這句話一頭霧水,還是不清不楚地應下了。
賀小庭正在孩子堆裏,跟着賀茂在巷口空地裏做游戲,不知怎的又纏着賀茂要看他家養的兔子。賀茂于是從家裏拎出兔子籠子,看一眼也将賀烏吓了一跳——籠子裏擠擠挨挨全是小兔子,灰色花色都有,爪子與草料一起撲騰出嗆人的味道來。
“賀茂叔,你開春的時候,不是只買了一對兔子嗎?”賀烏伸手戳了戳籠子裏的兔子毛,問。
“是哇!”賀茂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擦煙鬥,“這兔子就是能生——母兔子有兩個胞宮,那邊揣了崽子,另一邊還能纏着公兔子騎,奶着崽子的時候還能懷……”
“他叔,當着小孩的面還說這些!”那邊的老太太姑娘們笑着打趣,“羞人唷!”
“……”賀烏沒說出話來,撓了撓鼻尖轉身走了。
“長生這就害起羞來了?”又是誰打趣笑着說,“長生奶奶,你孫兒這樣的羞,哪一日才能讓你抱上重孫子哇?”
從前這些親鄰都是打趣自己的婚事,不知是什麽時候直接說起奶奶重孫的事了。
“好了小庭,回家歇息去。”身後賀四嫂喊着自己的兒子,“明早背書的時候再打瞌睡,白先生可要敲你們手板子!”
“才不會,白先生從來不會敲手板子。”賀小庭家雀兒一樣叽叽咋咋頂嘴,“先生只會罰我們抄書……”
賀烏笑着嘆氣,走進了自己的家院。
西廂房裏一盞燈暈如豆,明月珠此刻不知是在做什麽。
“阿珠?”賀烏猶豫了片刻,直接推開了房門,“睡了嗎?”
“嗯?沒有。”明月珠從枕頭上擡起頭,“奶奶還沒回來嗎?”
“她還在和靜娘姐姐聊天。”賀烏在他身邊坐下,扯住明月珠懷裏的枕頭。
明月珠稀裏糊塗地松開懷抱,讓他把枕頭扯了出去。
拿開枕頭,賀烏得以看清明月珠的腰身。輕紗的外裳層層疊疊,領口處仍然漲着弧線,沒有減下去的意思。
“長生哥?”明月珠似乎被他看得有些羞,膝蓋攏起來抱在了身前。
“沒什麽。”賀烏回過神,“現在還不睡,要不要捏腰?”
明月珠高高興興說了聲好,向前摟住賀烏的脖頸,輕車熟路坐進了他的懷裏。
賀烏抱住他,把臉埋進兔妖的頭發裏深吸了一口氣。
“長生哥,靜娘姐姐最近都好吧?”明月珠坐在賀烏懷裏,扯了一截他的衣帶拿在手裏卷着玩。
“嗯,都好。”賀烏不敢和他提太多關于妊娠得孕的字眼,生怕他的假娠愈演愈烈,等症狀消去的時候還不知什麽反應。
“那就好。靜娘姐姐那麽喜歡花,她的小崽也一定像花一樣漂亮。”明月珠又說。
賀烏随口應着,将手伸進他的衣服裏,手指摩挲過兔子脊背和側腰,打着圈輕輕揉他的腰。
明月珠也不再說話,靠在他懷裏漸漸打起了瞌睡,棉花團似的尾巴很快也冒了出來。賀烏捏他的尾巴,又低頭貼着他的臉頰親吻。明月珠困得厲害的時候就随便他親昵,被抓住尾巴的時候也只輕輕皺眉。
給明月珠捏腰也是在他假娠之後的事。明月珠總是說自己腰酸,看他蹙眉不快的樣子又不像是自己想出來的心事,賀烏就為他捏腰——兩個人都喜歡與對方貼在一起,明月珠被賀烏抱在懷裏格外歡意,賀烏抱着軟玉溫香在懷,也覺得是自己占盡了便宜。
“……長生哥,明天我要炒糖蓮子你吃。”明月珠瞌睡着說。
“是阿珠你自己饞糖蓮子了吧?”賀烏笑着吻了吻他的眼睛。
“……”明月珠似乎睡了過去,不再搭腔。
剛入眠的時候總是睡得淺,賀烏仍然抱着他紋絲不動,一直到明月珠抓着他衣帶的手也慢慢松了下去。
窗戶開了半扇,卷過賀烏鼻尖的夜風裏有淡淡的香氣,也許是來自明月珠身上的香粉,也許是他白天吃剩的那點甜點心。
牆外乘涼的人們說話談笑聲也漸漸散去,時辰已經很晚了。而明月珠一直等到現在才睡,也許就是為了等賀烏回來。
直到現在,賀烏也不能說自己全然了解這只兔子的心思,然而這一點他還是能明白。
賀烏慢慢地收起胳膊,想把明月珠放躺到床上。動的時候賀烏才發覺,兔妖另一只手抓着賀烏的手,蓋在自己的小腹上——仿佛還是要讓賀烏再摸摸他的肚子,是不是比起前日又圓滾了一些,然而因為太困忘記了這碼事。
真是……賀烏一時失笑,慢慢抽出手來。
他這樣依戀自己,有時更讓賀烏恍惚,仿佛自己真的已經與心愛的人心意相通——他們如今的樣子,不也正像是平常的愛侶嗎,相依偎着等待蓮子初結……
賀烏又一次把臉埋進了明月珠的頭發裏,他自己的想法羞紅了自己的臉,耳朵熱騰騰幾乎燒得發疼。
天氣已經到了伏天,太陽攀上了一年之中滾熱的頂點,再往後的就會慢慢冷下去。哪怕他賀長生貪戀着面前的一切,時間也還在向前走,“春生秋亡”的記載仿佛一把刀懸在他的心上。
一定會陪你看雪,阿珠。等我實現了自己承諾,不管你懂不懂得情愛的意義,我都會向你表白我的心意。
因為一年的時間太短,我不會覺得足夠……你要更長久、更快樂地活在這世上。
明月珠一夜睡熟無夢,不知道奶奶什麽時候乘涼回來的,也不知道賀烏什麽時候躺在的自己身邊,早上又被窗外一陣陣忙亂的喧嘩驚醒。
比起他自己胸前空蕩蕩的衣服,來不及後知後覺自己這幾日奇怪的表現,驚醒四鄰的是賀靜娘胎亂早産的消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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