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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處暑其二 糖山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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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處暑其二 糖山藥

已經冷了又重新溫過的藥湯。一碟煎得金黃的糖山藥,一齊擺在明月珠面前。

“長生哥……”明月珠托着臉往賀烏肩膀上一靠,“我的長生哥最——好了。”

賀烏不為所動,沉默着把眼睛轉向了另一邊。

一碗散發着濃郁苦澀氣味的藥,明月珠再三地撒嬌耍賴,擱在竈臺邊遲遲沒喝,一直到招待過黃眉子晚飯、賀奶奶洗漱睡下,賀烏走進廚房才發現,把心虛鑽進被窩裏的明月珠揪了出來。

“好阿珠,今天的藥必須要喝的。”賀烏戳了戳他的臉頰,“你還想再吐出血來,染壞了衣服嗎?”

兔妖并不知道自己嘔血或許是與時令變換有關,最在意的只是這無端的病症弄髒了自己的衣服,賀烏也只能用這個緣由哄他吃藥。

明月珠這才重重地撇嘴,端起藥碗咕嚕嚕一飲而盡,苦得把一張臉皺成了一團。賀烏拿起筷子揀了塊糖山藥,塞進了兔子嘴裏,才讓那張臉展平了些許。

“好了,這不就是眨眼間的事。”賀烏看他嘴巴一動一動地嚼,轉身又夾了一筷子,“這兩天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肚子沒有哪裏痛?”

“都沒有。”明月珠張嘴從賀烏的筷子把糖點心咬了下來,“長生哥你問過好多次了,哪裏都不疼。”

他吃得嘴上亮晶晶沾着糖,突然看向賀烏的臉,舔了舔嘴唇笑了。

“長生哥之前灌我肚子裏那些——那樣的水,也總是翻來覆去問我疼不疼。”

賀烏說不出話,伸手抓住明月珠的腦袋呼嚕了一把,又羞又愧地別過了臉。

“哎呀,長生哥你別害羞嘛。”明月珠很是熟悉地拱進賀烏懷裏,“我也沒說要怪你。”

賀烏在床笫事上格外地壞心眼,在明月珠假娠之後幾次溫存,弄得他小腹凸起的時候摸住他的肚子,喘息着笑問阿珠是不是揣了小崽——等過後幫他清理的時候,又氣又惱的明月珠還要趴在浴盆邊上拿水潑他。

賀烏是高鼻梁厚下唇的面相,在遇到明月珠之前也不知道自己這樣重欲貪歡——他沉悶寡言,恰好對上這個毫不避諱的明月珠。

“漱了口就去睡覺吧。”賀烏拍拍賴在自己懷裏的兔子。

明明自己都這麽說了。明月珠又一次重重地撇嘴,騎在賀烏腰胯上蹭了蹭。

“很晚了,該睡覺了。”賀烏捧起他的臉,親了下鼻尖,又毫不留情地說。

“我現在還不想睡。”明月珠拉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放,“長生哥,你摸摸我是不是又胖了?”

單薄的寝衣兜着雪團子似的胸脯肉,被賀烏的手指蹭過,很快鼓起紅痕來。

“睡覺。”賀烏重複。他蜻蜓點水一樣很快把手指抽了出來,捏住明月珠的腰往外帶了帶。

“長生哥你是要去廣利寺當和尚呀?”明月珠很是不滿地爬了起來,扯過被單罩住自己的肩膀,“我看你大佛一樣坐着!”

“阿彌陀佛。”賀烏故意擺出契玄禪師一樣苦沉愁重的臉,雙手合十敲明月珠的腦殼,逗得他歪過腦袋躲着直笑,“我記得是誰明天想要跟奶奶一起去賀靜娘家看小寶寶來着?”

“對哦!”明月珠卷着被子翻了個身,“奶奶給小寶寶縫的虎頭帽,絨球穗子還是我搓的呢。”

“快睡吧。”賀烏俯身在他額角吻了吻。

明月珠性子爽利,睡覺也快,抱着被子角很快睡熟了,發出了勻長輕微的呼息聲。

總是吻不夠。賀烏安靜地坐在床邊看着明月珠,拉起他的手親吻他的指節,再往下摩挲他的發絲,将銀白色的發尾輕輕放在唇邊。

好了,他還有事要做。賀烏給明月珠蓋好被子,輕手輕腳關上了廂房的門。

賀烏走到堂屋,點起了一盞燈。火苗細微,應當不至于将裏屋的奶奶擾醒。

他把從廣利寺借來的醫書攤開,找到關于涼寒症狀的一章,仔細看了起來。

就算在這小小的村莊裏,能找到的、讀到的古籍經書有限,還是要看。多看一本,也許就多一分讓明月珠活過壽谶的希望。

黃眉子這次來找他,正是來幫他送書的。他提醒賀烏說既然搜尋明月兔妖的記載沒什麽成果,還不如先對症來找,看他吐血的症狀從何而來,也許能夠延得一時。

白留仙說明月珠脈象有些虛弱,或許是氣血寒涼導致的。賀烏捏了捏眉心,那麽還是和節令有關。《大荒志異》說是“與明月盈虧同命”,難道是将他們一生比做了一個明月晦暗的周期?

醫書上寫着兩行注解,黑墨已經有些褪色,寫的竟然是——“月至夏則明,至秋則寒,故曰盈虧同命”。

仿佛在為他解答一樣。賀烏吃了一驚,急忙往前翻去看卷首,這本醫書竟然還是抄本,卷首印着“廣利禪院錄自大逐山醫”,後面的字湮滅不清,恐怕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先民留下的注語了。

廣利寺的這些藏書,有些帶着這樣的批語,或是記錄疑問,或是敘寫補充,對賀烏這樣有求于書的人來說很有裨益,多虧了僧人們每五年從周邊村鎮征錄書籍,也多虧了契玄禪師破例願意将書外借。

那老禪師在賀烏現在苦苦尋找的時候,佛家禪心出手相幫。只是他每次看見賀烏,還是三番五次想勸說賀烏勘破困境,撥動着佛珠勸他放下執念、強求不得——說實在的,賀烏實在是心煩。

關乎明月珠性命的事,要是強求果然有用,那他也願意強求試試。

為了避開契玄禪師的面,才勞請了黃眉子的大駕。賀烏到現在還沒摸清這只黃鼠狼到底有多少法術,也不知道他那匹代步的毛驢從何而來,反正他每一回都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去廣利寺替他借了書再回來。

每次都要躲着點明月珠。因為賀烏實在不知道如何解釋,就算解釋,他那不自然的神情也遲早會露餡。

想到明月珠,賀烏又輕輕嘆氣,把書翻了一頁。

這一頁被書蟲咬過,有一些字看不太清。賀烏舉起燈湊近了書面。

明月珠剛才問他不近色欲是不是要看破紅塵、當和尚去,可真是錯怪他了——倘若是和自己心愛眷侶同枕尋歡,鐵石心腸也會有情有欲。賀烏只是擔心明月珠的身子,雖然他現在還能吃能睡無憂無慮,賀烏倒天天提心吊膽過日子。

無心之語點了有心之人。賀烏認真地思考,倘若真的事情不好,到了冬天夢醒緣散,他還不如真的剃度作和尚去。當然要先在奶奶面前盡了孝……不能想這個。

我的法號可以叫“無量壽”。賀烏抓了抓後腦勺,又忍不住想,和“長生”一個意思。

“長生乖乖,你是要當狀元,還是要當和尚去了?”

賀奶奶的問話吓得賀烏從椅子上直跳了起來,險些帶翻了桌邊的燈。

“奶奶,你怎麽還沒睡?”賀烏一手扶住燈,一手撈起掉到地上的書。

“奶奶睡醒一覺了。”賀奶奶扶住桌子在對面坐下,“長生乖乖,你白天忙秋收忙了一天,晚上怎麽還看起書來了。”

看着自己的孫子一臉超脫地秉燭夜讀,別說是賀奶奶,賀烏自己想了想這幅場景都覺得毛骨悚然。

“我在看醫書。”賀烏把封面翻給賀奶奶看,“奶奶,我……”

我不想順着時序,讓你的阿珠乖乖春生秋亡。我想讓他自由自在,能活過下一個春天,能去看雪。

“你舍不得阿珠乖乖,是吧?”賀奶奶問。

她真的年老耳背嗎?賀烏一瞬間又在想,為什麽連人的心聲都聽得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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