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處暑其四 桂花山楂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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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烏平時喝酒有度,自己沒有喝醉過,也很少見別人的醉态。把吃醪糟吃醉了的兔子拎在懷裏,一時間真讓他哭笑不得。
“方才還說着呢,讓阿珠乖乖別吃醉了。”賀奶奶倒是看着熱鬧似的笑。
“這水似的米酒,誰知道他還能喝醉了。”賀烏只覺得擱在自己懷裏的兔子臉又熱又燙,呼出來的氣息都帶着酒氣,“還是他真的吃個沒夠……他喝了幾碗酒釀?”
“不只是鴨肉和圓子,還嘗了一碗酒。”賀靜娘抱着煥福也笑,“明月珠弟弟喝暈了可真有意思,剛才拉着煥福的腳一個勁兒的說,他也要個這樣白藕似的小孩兒。我就說——”
她玩笑似的演示起來,把臂彎裏的小娃娃往明月珠懷裏一塞:“喏,這個給你啦。”
明月珠努力睜圓了眼睛,和懷裏的煥福鼻子對着鼻子,互相看了一會兒。
“我不要。”明月珠認真地搖頭,抱起了煥福——賀烏可不放心讓醉鬼抱着小孩子,急忙接了過來,水嘟嘟的小孩趴在胳膊上的觸覺又讓他一時間慌了手腳。
“我不要這個小崽。”他又聽見明月珠這麽醉醺醺地說,“我自己生——那才有意思嘛。”
賀烏本來笨手笨腳抱着小孩,就已經滿腦門上冒着冷汗。再聽見明月珠這麽說,一張總是神色沉沉的俊臉又紅了起來,只是喊着奶奶讓她把煥福抱走。
賀靜娘一衆人很少見賀烏這樣活泛的表情,更覺得有趣而笑了起來。
“賀長生,可別再羞了!人家都講了要小孩兒呢。”
自己從前說明月珠是他姑家弟弟,現在要問他自己,他都不信有什麽姑家弟弟能親密成這個樣子,喝醉了也還往當哥哥的背上爬,說自己眼花了要長生哥背着回家去。
再待下去,明月珠嘴裏不知道又要跑出什麽胡話來。賀烏把明月珠背在了背上,拿了賀靜娘家的回謝禮。
村莊人情淳樸,生子請酒宴席的回禮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除了點了紅色的喜蛋,還有自家曬的茶葉和山楂,都端正地用紅紙包了起來。
路上遇見了姍姍來遲的白先生,也是來喝賀靜娘家的喜酒的。賀烏與他簡單打了個招呼,沒多說什麽。
“長生哥。”背上的明月珠又嘟嘟囔囔地叫他,貼在他臉側使勁蹭了蹭。
“怎麽了?”
“你吃好午飯了嗎?”明月珠噴着酒氣問,“我中午沒去田裏給你送茶飯……我有一點頭暈。”
醉成這樣還惦記他吃沒吃飯。
“頭暈就不說話了。”賀烏捏了捏他的大腿,“現在把你洗乾淨扔鍋裏,就做出來一碗酒釀焖兔子了。”
明月珠突然嘴一扁哭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帶我下山,就是要吃我的。”他哭哭啼啼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我生不出娃娃,就要把我吃了?你先別吃我啊,萬一……萬一你多和我親熱幾回,我就生出娃娃來了。長得像你一樣黑乎乎的也沒關系,我又不嫌棄。”
他又把淚水漣漣的臉湊到了賀烏臉邊。
“不吃你,不吃你!”賀烏哭笑不得,“別哭了,鄰居家還得以為我怎麽你了呢。”
明月珠頓了頓。
“我都這麽難過了,你還讓我別哭了!我哭也是因為長生哥啊!”他哭得更響了。
賀烏緊跑兩步回家,把黏在身上的明月珠剝下來換衣服,燒熱水給他擦臉,又泡了壺解酒的桂花山楂茶。
端着茶壺回到卧房,明月珠皺着眉靠坐在床頭,看起來神智很清醒。
“阿珠?”賀烏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
“長生哥。”明月珠神神秘秘地擡起了頭,“你想不想看我們的娃娃?”
還是醉着。
他不會又假娠了吧?賀烏坐到床邊,伸手就要解明月珠的衣服——被明月珠一個側身躲開了。
“你看不看?”他又問。
“看。”賀烏忍着笑回答。
明月珠把乞巧節那對磨喝樂捧了出來。
乞巧節前後好幾天裏,他時不時就擺弄打扮這兩只小陶人,把他們擺在紡車旁邊看自己織布,擺在小元的貓窩旁邊監督她喝水。後來不知是玩膩了,還是心疼陶人磕碰沾灰,把它們收了起來,一直放在自己的衣櫃裏。
“你看他們長得像我,還是像長生哥?”明月珠擡頭問。
“我看都像你。”賀烏有十足的耐心陪醉鬼說瞎話,“你給他們起名字了嗎?”
明月珠搖了搖頭。
“起名字是很重要的事,阿娘給長生哥起名字,長生哥給我起名字,契玄老和尚給煥福起名字……要好好想想。”
“好,那就想想。”賀烏拍了拍床邊,“往裏挪一挪,我也躺一會兒。”
明月珠聽話地讓出來自己的枕頭,往裏拉過來另一個枕着。
“奶奶從前和我說,是她鐘意爺爺,才願意和他生下爹爹。阿娘很鐘意爹爹,阿娘才會生下我。”賀烏在明月珠身邊躺下,将他額頭前的發絲拂到耳後,“阿珠你再想。不管有沒有爹爹、有沒有我,奶奶都很鐘意爺爺,阿娘也都鐘意爹爹。是不是?”
“不能沒有長生哥。”明月珠打了個呵欠,抱住賀烏的胳膊說 ,“沒有長生哥,我可怎麽下山來啊。”
“你怎麽越來越像奶奶了,說話只聽後半句?”賀烏笑着拍了拍他的臉頰。
明月珠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就閉上了眼睛。
算了,睡大覺和說胡話是醉酒的兩種表現,相比之下還是前者更安分點。
“不管有沒有娃娃,我都很鐘意阿珠。”
賀烏翻過身,吻了吻明月珠的眼睛,輕聲說。
不知道他睡熟了沒有。明月珠的眼睫分明顫了顫,可是什麽都沒說,靠在賀烏肩上睡熟了。
賀烏小時候上過幾天學堂,讀《論語》也讀了幾章,那時怎麽都不明白,為什麽宰予晝寝,孔夫子就發那麽大的火,說他朽木不可雕——原來白天睡覺真的容易成為一件浪費光陰的事。
明明知道有的是事情要忙,但是眼皮就是越來越沉,尤其時節轉涼,和他的兔子依偎在一起更加讓人心安。
再醒過來的時候,明月珠正壓在他腿上,伸長了胳膊去夠放在床邊的茶壺。
看見賀烏轉過了臉,明月珠立刻坐了回去。
“醒酒了?”看他難得露出這麽正經的神情,賀烏以為他還記得喝醉的時候說了什麽胡話。
“不是。”明月珠向他仰出一個笑臉來,“既然長生哥醒了,那幫我把茶水拿過來嘛。”
賀烏也坐起身,替明月珠倒了碗茶。
“還記得你去人家裏做客,吃酒釀吃醉了嗎?”他看着明月珠呸呸舔走蘸在嘴唇上的乾桂花,開口問。
明月珠點點頭又搖頭。
“稀裏糊塗的。”他老老實實地回答,“哎呦呦我的頭真的好疼啊長生哥——”
“疼就下次喝酒的時候識點數。”賀烏接過他喝空了的茶盞,眼睛一轉又上來了壞心思,“可不得了阿珠,你怎麽壓到你的小崽了?”
“什麽?”明月珠揉了揉眼睛,往自己被窩底下瞧了瞧,才看見放在自己身邊的一對磨喝樂。
“誰把我的磨喝樂從櫃子裏拿出來了?”
“這可得問你自己了。”賀烏慢悠悠地站起來,“除了你自己,還有誰知道你把磨喝樂藏哪了。”
明月珠也跳下床,重新把磨喝樂放進衣櫃。
“你忘了?”賀烏挑眉問,“你抱着磨喝樂說是我和你的小崽,一定要拿給我看。從靜娘姐姐家回來一路上還又哭又鬧,問我是不是生不了娃娃就要把你吃掉——”
“都說了我記得稀裏糊塗的嘛!”明月珠撲過來捂他的嘴。
然而再到了晚上,明月珠反而拿自己記得稀裏糊塗的事,開起了賀烏的玩笑。
“早睡覺吧。”見明月珠賴到自己懷裏,賀烏下意識地摸了摸他的發頂,“明天我要出門,你在家乖乖的。”
“我又不是小孩了,你還這麽囑咐我。”明月珠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長生哥,你覺得冷不冷?這兩天晚上我都覺得飕飕冒涼風,腳都變涼了。”
“拿上來給你捂捂。”賀烏抓過明月珠的腳腕,讓他蹬在了自己腿邊,“衣服也要穿得厚點,不要總是貪漂亮。”
明月珠的腳被捂住還是不安分,笑嘻嘻地到處亂踩,被賀烏又抓住了腳腕,兩個人在被窩裏叽咕叽咕鬧了好一陣。
“長生哥,我想——”明月珠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唇,“從乞巧節到現在,你都沒再抱過我了。你真要當和尚去啊?你要上山去了,我也得去找老和尚要人呢,就像白娘子找法海要許仙。”
賀烏鐵心石腸深吸一口氣:“閉眼睡覺。要不然我去東廂睡了。”
“嘁。”明月珠才不怕他吓唬,一骨碌爬到了賀烏身上,“長生哥白天還笑話我呢,你不和我生,我怎麽生娃娃?”
賀烏本來就情動,明月珠還要這樣勾他,再讓他修煉個三千年也定不住性子。
明月珠沒等賀烏回話,就動手扯他的衣帶。
“剛才不還說冷嗎?”賀烏抓住他冷冰冰的手。
“長生哥身上暖和。”明月珠松開手指,更壞心思地沉下腰磨蹭。
“仔細待會冒了汗,還是着涼。”
“唠唠叨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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