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8章 立冬其三 糍粑

關燈
第68章 立冬其三 糍粑

“阿珠,你再試試。”

賀烏有些不安地握住明月珠的手。

明月珠打了個噴嚏,還是搖頭。

“不行,真的不行——長生哥,我變不出來耳朵了。”

他說完就去拿桌上的糍粑吃。糍粑在暖爐邊烤過,金黃燦爛,掰開軟糯的內裏飄起雪白的熱氣。

白家書院總是有村民們送來的各色吃食,或是對白留仙幫忙看病拿藥的答謝,或是讓讀書的幼童們帶來的束脩禮。這一碟糍粑也是這麽來的,被白留仙擺出來招待賀烏與明月珠。

“長生哥,回家去我們也打糍粑來吃。”明月珠把糍粑的酥殼咬得咯吱咯吱響,“不是說吃什麽補什麽,你看糍粑顏色像我的耳朵尾巴似的,沒準多吃點就補回來了。”

賀烏被他吃東西的模樣逗得笑:“吃吧,小心邊說邊吃糊嗓子。”

明月珠往他嘴裏也塞了一塊,還是在邊吃邊說:“我之前要把耳朵變出來,就只要想一下就可以。現在怎麽想都變不出來了。”

“也有可能是因為你很久沒化形了。”賀烏的眉頭仍然皺着,“說起來,你上次變兔子是……”

“七夕。”明月珠嚼嚼嚼吃糍粑,艱難地咽下一口之後開口說,“當時……你問我是不是也愛你。”

他想起來這樁事,似乎又生氣了,哼地從鼻子裏出了聲氣。

“其實我那時 ,就是喜歡長生哥啊。我一直都那麽喜歡你。”明月珠理直氣壯地又拿了一片糍粑,“可你那時候——那個表情。”

他張牙舞爪地做了個鬼臉。

賀烏微笑着看他表演,還是要出聲為自己解釋:“我怕你對我沒有那樣的心。而且……那時候我已經和你做了那麽多親密的事。”

明月珠還是一臉要說教賀烏一番的神情,沖他擺了擺手指。

“你要是那時候心裏的事太沉,你和我說嘛。我都……我當時想說,等我自己想明白了,我就告訴長生哥。畢竟親熱的事也是我要和長生哥做的,我要是有什麽心,肯定也是對着長生哥。”

賀烏默默扳過他,連連吻他的眼睛和嘴唇,小心又珍視地按住了他的後頸,唇舌糾纏吻得明月珠幾乎要喘不上氣。

“好啦,好啦長生哥。”明月珠歪開臉,用手掌擋住自己的嘴,“白先生一會兒還要過來呢!”

賀烏深深地看着他的面孔,伸手撫摸兔妖的臉頰,仿佛愛不釋手。

“說正經的。”明月珠又扁起了嘴,“長生哥,我覺得後來那麽多事情,我心裏有的是傷心難過高興喜歡都有的時候,胸膛裏砰砰的跳像是揣着兔子在蹦,但是後來,就都沒有再變成兔子過了。你說這是不是——也和我耳朵變不出來有關?”

除了因為月食那一次他完全沒有印象。明月珠舔着嘴唇上的糖粉回憶,後面幾次變兔子,都是因為心裏又亂又糟,因為長生哥和他的百般情思。他的想法應該沒錯。

書齋那邊琅琅的讀書聲安靜了下去,白留仙讓學童們自己練字,這才過來招呼前來拜訪的賀烏明月珠。

聽到白留仙的腳步聲,這邊作為客人的賀烏與明月珠也終于分開,各自把揉亂了的衣服和鬓發整理了一番。

村中少用紙筆,孩子們識字練字所用的是沙盤和乾樹枝,白留仙走進書房的時候,長衫下擺沾了一圈細沙。

“失禮了。”他低頭拍了拍衣服,“現在農閑時節,小孩子們有人照拂,往往不來我這學堂。還願意來讀書的,大抵都是真的一心求學的孩子,我便更要盡心盡力了。”

“白先生,我家長生哥小時候也在你這裏讀書嗎?”明月珠搶着替白留仙倒茶。

“白先生來這裏的時候,我已經不是上學的年紀了。”賀烏點了點他的鼻尖。

是哦,長生哥當家很早,無憂無慮讀書的時間也很短。

“你的長生哥沒有拜我作先生。”白留仙笑着回答,“雖然他是我教過最勤懇的學生,常常借書來看。”

“白先生說笑了。”賀烏急忙搖頭。

“可不是說笑。”白留仙仍然微笑,“賀烏記性也好,還懂數算,要不然怎麽能把農田耕作的時數推算得那麽準。”

“我就知道!”明月珠很滿意白留仙的回答,“長生哥什麽都厲害。他要是生長在京城裏,可以先中一個武狀元,再中一個文狀元。”

“好了。”賀烏拿了塊糍粑給明月珠,“剛才還讓我說正經的。”

“對哦。”明月珠接過糍粑,沒有塞進嘴裏,而是嚴肅了神情,“白先生,今天我們來是要請教您一件事的。”

“但說無妨。”

“我變不回兔子了。”明月珠又把糍粑放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白先生記不記得,長生哥第一次帶我來的時候,我還變耳朵給您看了?雖然我就只會這一個法術……但是現在,我的耳朵都變不出來了!”

白留仙從來只會給人看病,現在還管起了兔子耳朵的事。

他把脈枕推到了桌子中央:“先把一脈看看。”

明月珠很是聽話地把手腕放上去,另一只手忍不住抓緊了賀烏。

白留仙凝神為他把脈,半晌松開手指:“……和秋天的時候沒什麽區別。脈象沉深緩慢,陽虛寒凝。最近可還是怕冷畏寒?”

明月珠點了點頭。

“至于你的法術……賀烏,你應該也從你借的那些書上看到過,也有些類似的故事。”

“長生哥借的書?”明月珠重複了一遍,好奇地轉頭看向賀烏,“長生哥,我怎麽沒見過你借的什麽書?”

“原來他從未和你說過嗎?”賀烏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邊的白留仙就再次微笑着開口了,“賀烏為了找尋你寒症的緣由,從夏天就開始四處奔波尋訪,請教高人方士,借回來古籍新書。”

明月珠淚汪汪地再一次看向了賀烏。

賀烏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白先生,您不必說的。沒有找到治好阿珠寒症的法子,我仍然是什麽都沒做。”

“要說的,要說的!”明月珠瞬間來了脾氣,蹬了他一腳說,“這樣我知道了更多長生哥的心呀!白先生,多謝你!”

我要是能活過冬天就好了。明月珠又隐約地想,我要是能活到下一個春天……我還想和長生哥成親呢。到時候一定要請白先生來寫婚書。

“有的精怪無法化形,是因為被符咒束縛。”明月珠還在漫無目的地幻想,那邊賀烏說起來了他讀過的故事,“有的是因為法力不夠,還有的是因為被脫去了妖骨。”

“難道有誰給我下咒了嗎?!”明月珠抱緊胳膊,“是不是我去廣利寺,是那個老禪師——”

“契玄禪師的話,他只是凡人。”白留仙笑着搖頭。

“不,他不能是凡人。”賀烏與明月珠異口同聲,然後搶着要告訴白留仙,那老和尚一眼就能看出來誰是精怪!

“或許,是可以說他懂得很多。”白留仙又說,“然而那是廣利禪院文脈久遠,并不是智慧加諸一人之身。”

他說到“文脈久遠”的時候格外篤定。

“那,也許是因為我現在法力太弱。”明月珠嘆了口氣,“雖然我根本就沒什麽法力嘛……”

“不對。”賀烏又苦惱地撓了撓臉頰,“阿珠第一次變回兔子,是因為月食。明月兔妖既然化形托在月亮上,在月亮最微弱的時候法力也弱,會變回兔子,這是講得通的。但是……”

但是明月珠現在是變不回去。如果他法力太弱的緣故,現在應該是變成原形了才對。

那也許是阿珠脫去了妖骨。賀烏心裏再次飄起了僥幸的希望。

然而辭別白留仙的當天晚上,明月珠仍然咳血咳得厲害。他俯身咳嗽的時候,長發刮在了床角,那入秋以來逐漸脆弱、不再潤澤的頭發竟然因為明月珠的動作輕易斷裂,柳絮一般唰地掉落。

“早知道,一開始就應該剪短的。”明月珠擺手不讓賀烏幫他,自己放下沾血的帕子收攏頭發,“但是長生哥之前說,我的頭發很漂亮。”

後來明月珠才知道,那時沉默着的賀烏悄悄撿走了他的一縷白發,連同賀烏自己的黑發用紅繩束在一處,藏在了明月珠給他繡的香囊裏。

夜晚仍然寒冷漫長。明月珠睡不着,賀烏就抱着他陪他說話。

“下輩子,你要是讀書應考當狀元,那我要當頂頂富貴的竊寶鼠,變個法術把繡球從閣子上丢下來,砸到插花游街的你懷裏。”明月珠把冰冷的腳踹進賀烏懷裏,喜滋滋地幻想說,“你要是當和尚,那我要當蛇精,怎麽都要把你從佛廟裏勾出來和我親熱。你要是當皇帝當大将軍,那我當狐貍精……不對不對,我可還是要當個好妖精,要不然那老和尚又得橫眉豎目說我是妖物了。”

賀烏微笑着聽他如此這般、如此那般地幻想,懷裏的身軀卻怎麽都暖和不起來,空有一顆熱情的心卻被冰冷的骨肉禁锢。

“如果有下輩子,要不然阿珠當凡人,我來當妖物吧。”賀烏抱緊了懷裏的兔妖,親密地與他臉挨着臉,“阿珠,那時候你願意把我帶到人間來嗎?”

“當然了。”明月珠也笑着回答,擡頭應答賀烏纏綿的親吻和撫摸,“長生哥會是什麽精怪?是金烏嗎?有好尖好硬的嘴巴和爪子。”

“你想讓我是什麽,那我就是什麽。”

“我想想……”明月珠抱住他的脖頸,“長生哥,我想你像是白先生講的,財神爺的黑虎——有金色的眼睛。或者是豹子,反正是又威風又帥氣的。”

明月珠總是不吝啬對賀烏的贊美,總是讓賀烏覺得難為情,把臉埋在他身上,悶悶半晌才說:“哪有那麽好。”

“當然有了!”明月珠笑着說,眼角卻沁出血珠來,仿佛是在流淚,可他的臉卻明明是在微笑,“長生哥就是這麽好……不過虎啊豹子的,都是會吃兔子的。”

“你還在擔心着這個?”賀烏盡量放平了語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幫他揩去臉頰上的血珠,眼睫卻在劇烈地顫抖,“養到現在,我連兔子毛都沒有抓一把。”

“說得好像不是你喜歡咬我的大腿肉一樣。”明月珠深吸了一口氣,也在努力保持着語氣的平靜,将臉頰靠在了賀烏溫暖的手掌上,手掌與臉頰上都沾了斑斑血印。

“啊,長生哥,我想出來你可以是什麽精怪了——我能養的,還不會吃兔子。”明月珠往後躺了躺,枕住賀烏的肩膀說,“鐵包金。”

明月珠說的是那種通體黑色,只有臉頰爪子帶着金色,還有兩點金色豆豆眉的将軍犬。

“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賀烏啞然失笑,“你要是認出我來了,我就站在原地等你,你要去哪都跟你走。”

“就像我在山溪旁邊,遇到你的時候那樣?”

“嗯。就像你在山溪旁邊,遇到我的時候那樣。”

【作者有話說】

把長生的鐵包金田園犬塑徹底坐實了!哥兔的小狗小兔動物塑在動态都發過,也可以去圍脖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