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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搶劫基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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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搶劫基本法

京中近來大事連連。

即便是宮中那位小皇帝駕崩,也沒在驚起太大風浪,按理說天子駕崩,是國喪,老百姓要着素服戴孝,城中禁止宴飲、婚嫁等一切喜慶娛樂活動,屠宰也是不允許的,禮部的大人倒也頒了诏書,禦史、都察也都接到了命令,儀式由禮部協同京兆府貫徹落實下去,但問題是——

年節将至,京中湧來了大量兜裏揣着錢,手上拿着家夥,急吼吼要吃飯要吃肉的粗莽漢子,節慶的氛圍極濃,你讓這關頭禁殺生禁娛樂的,哪位大人也不敢出這個頭。

就連禮部也只是嚷了一嗓子,還不敢大聲嚷,就草草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宮裏那兩位死的酷烈,聽說那太監把姜後的心肝當着陛下的面挖出來,給他做藥引子,陛下病中,是活生生吓死過去的。

他們這些外臣們也只敢窩囊在家中,對宦黨罵罵咧咧,順帶也悄悄叽歪幾句給他撐腰的黑惡勢力,但據說那方勢力學了妖法,他們擔心被窩裏的咒罵被聽了去,這些飽讀詩書之輩,只得含沙射影一番。

梁皇死的慘啊,卻無臣民祭奠,滿朝文武迫于城外淫威,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中樞形同虛設,舉國上下大小事宜,皆陸陸續續移交到河靖高地,等待玄鐵軍的主人決斷。

但他們這些個“忠臣”多少還有些風骨,要他們也學狗出城搖尾乞憐,那是萬萬不可的。

本着這樣的信念,所有人都以驚人的默契把屁股黏在家中,靜待年節到來。

無論朝局如何敗壞,往年節慶,官方總會有個表示,但今年朝堂上下靜悄悄的,只有民間熱火朝天,人們開始不憚朝政,男女老少都在闊論,猜測雍都王何日進京。

就在這樣的節骨眼上,宮裏那幫沒根的玩意兒又鬧幺蛾子了。

“誰的主意?!到底誰的主意!瘋了嗎這是?哪個宗室子敢答應?這不是照着裴時濟的臉抽嗎?”

“孫相,您拿個主意,咱不能跟着他們窮折騰啊!”

“玄鐵軍眨眼就能把京城圍了,城中禁軍沒有一個頂事的,這不是以卵擊石,是取死之道啊!”

“要不咱去給杜大人說道說道,這全是宮裏那幫閹貨的主意,跟咱一點關系也沒有啊。”

“說了外面的就能信?”

“孫相,您說怎麽辦?”

孫衡之被一衆朱衣紫袍圍住,還老神在在地端着茶盞聞香品茗,看他這樣,禮部的先快厥過去了,要立新帝禮部首當其沖,萬一梁家宗室裏蹦出來上身殘疾的,和宮裏邊那幫下身殘疾的雙向奔赴,那他這個尚書到底是配合還是不配合呢?

如果他不配合,他們自己扯大旗敲大鼓,把儀式給搞了,那城外的那位會不會以為是他禮部幫襯的呢?

“咱得抓點緊,那一族裏面糊塗蛋可不少,萬一繞過咱定了名分,事情可就壞了。”

“各位大人,這種事兒又不是第一次見了,何必那麽激動。”孫衡之氣定神閑地安撫衆人:

“還是那幫太監,還是那家的皇帝,一切都有前例可循,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孫大人诶,您別揣着明白裝糊塗,這一次能一樣嗎?!”禮部尚書黃原急的直跺腳,就差沒上前拽住孫衡之的衣襟,逼他帶自己去見杜隆蘭了。

“那依諸公之見,這一回該如何是好呢?”孫衡之看着黃原。

黃原咬了咬牙,左右看了同僚一圈,近前一步:“咱投了吧。”

大家夥一下子閉了嘴,又都不着急了——

若是別的諸侯王也就罷了,可裴時濟,那是個死要錢,還沒投誠家産都被剮走三成,這投了誠,豈不是得傾家蕩産?!

賣國是為了更高的地位,如果賣國會讓他們失去榮華富貴,他們會成為最忠貞的愛國者。

黃原的話一出,這屋子就成了全大晟最忠貞的愛國者的集結地。

“裴公興水利,勞民傷財啊。”孫衡之嘆息一聲,贏得滿堂喝彩,滾滾諸公,都淚眼汪汪,他們就是民,傷的就是他們的財啊!

“若孫相能勸誡一二,讓大王理解事緩則圓的道理,我等哪裏不願鼎力相助。”

“我若有這本事,哪裏還會和各位在這長籲短嘆。”孫衡之自嘲地笑笑,撣了撣衣擺,站起身,淡淡地掃了眼大晟的柱石之臣們:

“走吧,咱去求見杜大人。”

但杜大人會兒沒工夫見他們——

大晟的忠臣們卻還是得到了一個讓他們心驚肉跳的消息:

雍都王遇刺了。

.....

永寧河患一解,軍民士氣大振,能夠騰出更多手腳往南應對大河的工事,河靖高地王帳雖未轉移,卻也沒了往日的擁擠嘈雜,更多人被調往大河工地,希望能在年節前開出一條洩水的河道。

李婉柔兩口子和寧姚都跟着去了,有了永寧的經驗,疏浚河道的速度快了許多,裴時濟沒跟着去,但仗着鳶戾天在,也三不五時飛過去視察進度。

永寧的河工剛到大河工地時,那簡直人滿為患,因為工事更加龐大,加之每天有新流民過來,施粥的施粥,蓋房的蓋房,做工的做工,人多眼雜,很是混亂了一段時間。

玄鐵軍竭盡全力,少說也得花小十天才能穩住了秩序,意外就是這時候發生的。

但說不清楚是疏忽還是故意,彼時鳶戾天不在,他正忙着把幾萬俘虜扔到每個組裏,但他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

智腦應該是最快的,但它才說了個開頭,鳶戾天就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原地。

有人刺殺王座。

準确一點,有人要殺裴時濟。

這其實不稀奇,他是玄鐵軍的核心,多少人的命運前途綁在他身上,解決了他一個,就能解決千軍萬馬,想靠暗殺逆風翻盤的賭徒從來不少,該說不說,王帳外邊每天都能逮住幾十上百個可疑面孔。

但沒有一個值得智腦通報,除非,對方得手了。

想到這個可能,鳶戾天心髒一陣絞痛,腦中全是空白,身體是自己動的,遁作一道雷光,幾乎毫秒之間就沖到了刺殺現場。

那烏糟糟一片,看不見刺客,也看不見裴時濟。

心髒的疼痛沒有絲毫緩解,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困難,身體在發抖,他沒有發現,他粗暴地撥開眼前的人,顫抖卻大聲地叫着裴時濟的字:

“濟川!”

“濟川!!”

“将軍在這裏,在這裏!”龐甲的嗓門極大,穿過烏泱泱的人潮,他叫罵着:“讓開着點!讓将軍過來!”

“沒事兒,大王沒事兒!”他罵完,就看見鳶戾天飛到自己腦門上空,擡眼就撞見他近乎恐怖的表情,膝蓋差點軟下去,還好本能補了一嗓子,來自天空近乎噬人的殺氣才稍稍淡去。

“戾天,下來。”

但還是裴時濟的聲音挽救了危局,鳶戾天循聲落下去,一下去就抱住他上上下下看,見确實沒有傷口,憋着的氣這才松開,筋骨的酸痛姍姍來遲,胸肺間也泛起火辣辣的疼痛,這麽快的速度,不是沒有代價。

他輕輕咳嗽一聲,心跳終于恢複常速——沒事就好。

“我沒事兒,你不是在左岸工地嗎?”裴時濟任由他抱了抱,然後退開,看着他面上泛起異樣的紅潮,又聽他咳嗽,忍不住皺眉,左岸離這可不近啊。

“我聽說...”他聲音微啞,胸肺一陣刺癢,又忍不住咳嗽幾聲。

“你受傷了?”裴時濟眼神一利,聲線緊繃。

“沒有,就是嗆了風。”鳶戾天搖頭,忍下喉嚨裏的癢意,接着道:“我聽說有人刺殺。”

“是不是上次的傷沒有好透,你又不肯吃藥,回去還是讓夏戊給你看看。”裴時濟眉心緊鎖,不打算被他糊弄過去。

聽到吃藥,鳶戾天臉色一白,咽了咽口水,輕聲道:

“我真的沒事,我就是聽智腦說...”

【別賴我啊,我只是咦了一聲,說了句“有刺客”他就飛啦!零點二五秒,十公裏,再努努力,就能變成光,踢爆這顆星球啦。】

鳶戾天惱怒地皺了皺眉頭,卻見裴時濟眉眼一沉,又有些心虛,眼珠子游移,試圖把話題轉移到刺客身上:

“那個,刺客呢?”

“那呢。”裴時濟指了指最多人的那個圈,暗道不好,趕緊指使龐甲:

“孤要活的!讓他們別打了。”

那刺客也是倒黴,抽刀子的時候割破了衣囊,因為人群密度太大,還不小心戳到了另一個倒黴蛋,那家夥起初都沒意識到自己被刀了,還是旁邊的同伴提醒他傷口在流血,才反應過來。

那刺客眼見敗露,孤注一擲,爆出全身力氣,悶頭沖向裴時濟,那一剎,所有人都炸鍋了。

刺客不理解這群羔羊似的懦夫怎麽一下子悍不畏死了,他揮舞着匕首,刀刃劃開了誰誰誰的血肉,卻沒有人畏懼,沒有人後退——相反他們撲上來,争先恐後,接二連三,疊羅漢似的把他壓在最下面,他的內髒仿佛要從嗓子眼吐出來,連帶着吐出那點細弱蚊蠅的聲音:

“誰能手刃裴...賞金...”

這點聲音淹沒在人群的嘈雜中,他們嚷着:

“有人刺殺大王!”

“殺了他!”

“遭天譴的狗賊!”

“賊子爾敢!”

....

裴時濟連點油皮都沒蹭破,就被左右親兵擁着遠離亢奮的人群,要不是連聲催促龐甲,玄鐵軍艱難介入,那幾不成人形的刺客恐怕會就地成了土肥,留在這片土壤。

那人也是有幾分硬骨頭,這麽多人踩踏也沒碎成渣渣,好容易才脫離了人山,下一秒又對上鳶戾天殺氣騰騰的臉,才吸進嘴裏的氣哧溜一下漏了出來,白眼一翻,直接不省人事了。

“趕緊救救,讓夏醫官過來,趕緊救救,孤要活的!”

裴時濟一把拽回鳶戾天來,生怕他把人活生生吓死了,他應該是在場所有人裏最在意這人性命的人了。

夏戊施救的時候,他還幾次三番地騷擾:

“還能活嗎?能說話不?”

夏戊被擾的不耐煩,卻不敢驅逐他,憋屈道:

“骨頭斷了好多根,紮進內髒的也不少,懸。”

“那就管不了許多了,弄醒他,把他送到中帳裏去。”

裴時濟可惜地搖搖頭,索性不叫他救了,喚來趙明澤一衆文官,興沖沖地拉着鳶戾天進了中帳。

鳶戾天不明所以,但見他一臉威嚴地坐好,也跟着凝神屏息,看着地上爛泥一樣的刺客,眼神犀利。

也不知道夏戊用了什麽虎狼之藥,那人硬生生睜開眼,就看見目标人物主位高坐,正一臉審視地看着自己。

他喉口腥甜,正待啐一口血沫,用嘶啞的聲音慷慨陳詞,自述這場刺殺的因由,在青史上留下一個名字,然而未等他引吭高呼,上座傳來裴時濟極具壓迫感的低沉聲音:

“你和穎河馮氏有什麽關系?”

那人雙目圓突,正待否認,上首又連珠炮似的發出幾個問題:

“還是蔚城宋氏、離原王氏、範陵黃氏或者,錫城裴氏?”

裴時濟枉顧下邊那人目瞪口呆,繼而面紅耳赤、滿臉猙獰,唏噓着把當今六姓十八家逐一數了個遍,甚至沒放過自家,都是大肥羊啊!

他暗暗琢磨着,終于在那人的吵嚷中把目光施舍回去——

“王君何必牽三扯四,莫不是以為普天之下沒有義士了?我...”他沒來得及說出自己的名字,裴時濟笑着打岔他:

“你預備謀逆這段時間,不吃不喝不睡了?聽你口音,南郡人士吧?千裏迢迢到這裏,誰給你的衣履,誰給你的盤纏,誰給你的兵刃,誰告訴你我今天在這的?”

“義士?群賊襄助的義士嗎?”

那人被堵的一噎,一口熱血湧上來,噴出去,失了力道,只濺在身前,他恨恨地看着裴時濟:

“我這次來,就沒打算活。”

“那死之前先把口供簽了。”

裴時濟知道他随時會死,也不耽擱,使了個眼色給趙明澤,趙明澤趕緊捧着供紙上前,那人瞟了一眼,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一抽一抽地瞪着主座上的裴時濟:

“竊國賊子...安敢污我聲名!”

“你聽好了,此非私怨,也無人指使,是你倒行逆施,橫征暴斂,弑君父,戮忠良,民怨...已沸如鼎沸,我自千裏來取汝首級,非為一己之仇,是為天道,是為公義...”

裴時濟虎着臉看向執筆記錄的書吏,對方正一臉憤恨地瞪着中間的狂徒,沒接收到主君的眼神,趙明澤也是怒發沖冠,捧着供紙怒罵:

“吾王心懷黎庶,殚精竭慮以治水患,這是聖德昭彰!你一介豎子,竟敢罹罵聖主,不怕觸怒天威嗎?”

說到天威,中帳裏所有人下意識看向裴時濟左手邊,鳶戾天站了起來。

那刺客兀自一聲冷笑:

“天威?我何懼之,便是有,也叫他聽好了,我黎寒,乃彭州睢陽人士...”

他在帳中闊談來歷,卻發現沒有人接茬,也沒有人打斷,帳篷裏面靜悄悄,所有人都看着那個站着的高大男人。

在他聽不見的地方,智腦叭叭地解釋:

【你最好讓他簽個字畫個押再踢死他哦,你的濟川還等着這張紙去打劫,哦不,索要精神損失費呢。】

【雖然沒有關系也不大,但他畢竟是要做皇帝的人,不比那些沒有編制的土匪,要講究搶劫的基本法,表面文章是很有必要的。】

這回不比之前,無需智腦過多翻譯,鳶戾天基本都聽懂了,所以更加生氣,他在所有人的凝神注目中走下臺階,站在那人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畫押。”

一時間,大家都很緊張,尤其是裴時濟,生怕鳶戾天一不小心把那人踩死了。

可憐那家夥猶不知道事态的嚴重,還挑釁地仰起頭,混不吝地瞪着鳶戾天:

“休想。”

這個只有身量唬人的男人繞着他看了一圈,上面坐着的王君忍不住開口:

“戾天,等等...”

“放心,不會死的。”在智腦的幫助下,鳶戾天研究了一圈,給出保證,以他超絕豐富戰鬥的經驗保證,他之後的傷,絕對還有畫押的餘地。

說罷,一腳跺在那人的左腳上,伴着圍觀者的長嘶,那人踝骨以下盡成肉糜。

一切快的離奇,神經都沒反應過來,那人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腳,似乎還沒意識到那屬于自己,直到疼痛突如其來,他張着嘴,暴汗淋漓,痛到失聲。

這種劇痛下居然還清醒着,仿佛有根針直戳戳地紮在腦子裏,他抖若篩糠,驚恐地發現那人來到身體的另一側,依舊居高臨下,聲音冰冷:

“你還有另一只腳、兩條小腿、兩幅膝蓋、兩條大腿...下一次,我會慢一點。”

【嚴格意義上來說,你這叫屈打成招。】智腦無不感慨,如果這是個法律健全的地方,這種供詞毫無用處,但這裏別說健全的法律了,精神健全的直立生物都很稀少。

【等下記得要飛高一點哦,離太陽近一點,讓他保持清醒很浪費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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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完成今日更新[可憐]有蟲蟲晚點捉,麽麽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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