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明蛋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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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德招就這麽加入了皇家孵化隊伍中去了。
每天早請安晚報到,聆聽皇嗣叽叽喳喳毫無邏輯的抱怨,關于他的卧室、關于外面的香案、關于傻乎乎的宮人、關于被禁锢在桌子上的自己,當然還有一些不适合他聽的關于陛下和大将軍的埋怨...真是非常活潑。
孵化期的小殿下只有一個樸素的願望——想出門。
這個願望與皇帝陛下的命令完全相左,寧德招不得不在投喂之餘反複安慰,然後忍受小殿下對陛下更加大聲的痛罵。
但有意思的是,白天嚎的非常努力的小殿下,在傍晚陛下和大将軍過來時總會格外興奮,時常以圓蛋之身撲向門口的倆父親,伴着對自己開發出的跳躍飛行能力的炫耀,颠三倒四地說個不停。
寧德招會心一笑,這哪裏是讨厭,明明就是想爹了。
這一幕讓他有些百感交集,人說天家無情,大抵在陛下和大将軍這是行不通的,分明就是很尋常很溫情的一家子。
然百感之餘,他也記得正經事,朝抱着蛋的陛下和大将軍告假:
“陛下,皇莊春耕在即,諸事繁冗,實難兼顧,伏望天恩垂察,準臣告假旬日。”
他請假之前已經深思熟慮,皇莊那邊的确等着他主持大局,上個月整理年終報告的時候他已經把來年的工作計劃也做好了,本來現在就應該呈給皇帝審閱批準後實行,因為小殿下的事情耽擱了。
但這沒什麽好埋怨的,的确如陛下所言,此乃天恩,幾日下來,他對“精神力”這種神奇的力量有了更充分的認識,人也益發神清目明,晚睡早起兩頭兼顧也不覺得疲憊,洪恩至此,才更需要他肝腦塗地。
他操持皇莊事宜,比所有人都知道乾系重大,更何況小殿下也不是非他不可,太後娘娘可喜歡這份工作了,他在暖房的時候都能三不五時碰見殷太後“順道”過來看孫子,更別說他不在的時候了,小殿下就是太後帶着的。
太後娘娘的精神力在帶娃的過程中也突飛猛進,住的也就近,完全可以頂一下這十天的崗嘛!
別說還有定時定點過來的皇上和大将軍,他們完全可以三班倒,保證小殿下随時有人陪有人喂。
他盤算的這樣好,卻久久等不到陛下的回應,忍不住悄悄擡起眼皮瞅了眼——
裴時濟和鳶戾天都慌了。
或者說裴時濟終于得面對寧德招帶孩子只是兼職這個殘酷事實。
誠然母親非常熱衷此事,但他已經物盡其用地把紡織廠籌建的工作安排給她,現在唯恐她沉溺天倫疏忽了紡織廠的事情,萬一告訴她寧德招要請假,她在事業和孫子之間選了孫子可該如何是好?
同理,他也不能讓寧德招在帶孩子和搞皇莊之間選擇帶孩子,這個假必須批。
可這崽子怎麽辦呢?
他沉吟,他糾結,他覺得不合理,所以他問智腦:
“你們那邊難道沒有碰到這種問題過嗎?”
【有哦,所以帝國會放孵蛋假。】當然這只局限于高級蟲族間,雄蟲本來就很閑,這個假反而給他們找事乾了。
裴時濟不死心:“皇帝呢?皇帝也放嗎?”
皇帝是不能放假的,放了假,誰來管理國家啊!
【放啊,蟲皇放的更久,國家的事情有主腦幫忙協理,他在不在影響都不大的。】智腦口氣飄忽,它可能也有點不敬了,那麽多任蟲皇下來,沒有一任能比主腦更能乾,所以蟲皇陛下的功能更多是象征性的吧?
【您要是相信我...】智腦嘿嘿一聲,躍躍欲試。
“不相信。”裴時濟冷酷地拒絕了它。
所以,那個蟲蟲怠惰的帝國完全沒有任何參考價值,直到鳶戾天道:
“不是所有蛋都有蟲專門看護的,撫育所有專門撫育蟲蛋的機器,專門給雄蟲蛋用。”
只有雄蟲在孵化期間需要頻繁澆灌精神力,很少有雄蟲蛋流落撫育所,即便有,也很快就會被領養走,但就為了幾天的過渡,有些撫育所也會配備高級撫育機器。
裴時濟眼睛一亮:“我要那個。”
智腦沉默,智腦糾結,智腦小心提醒:
【陛下,我只是一個卑微的異星開拓系統...】
“知道你幫不上忙,但基本原理你應該知道吧?”
【呃...】
“長什麽樣子你該知道吧?”
【唔...】
裴時濟嘆了一聲,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智腦抗議道:
【幼崽孵化是帝國的機密之一,不是随随便便什麽腦都能知道的。】
“知道你是随便腦了,”裴時濟冷笑一聲,牽起鳶戾天的手,溫柔地望着他的眼:“關鍵時候,朕果然只有戾天能夠依靠。”
使命感油然而生,鳶戾天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放心,我見過。”
不就是全自動“喂奶機”嗎?他破殼那天正好看到過,大将軍躊躇滿志地走到書案旁,鋪開紙張,抓起毛筆,在裴時濟和寧德招的期待中,落下筆尖...
他畫了很久,表情從一開始的篤信,到後來逐漸遲疑,高挺的鼻尖冒出汗水,記憶模糊成一團——眼見大将軍陷入了困局,裴時濟和寧德招趕緊加入戰局:
“這看起來像個鳥巢,或許是用精神力築巢。”寧德招努力辨別那張紙上的形狀,也看的額頭冒汗,應該是個窩。
“但精神力無法持久,我們離開久了就會消散,需要找個能存住它的容器。”裴時濟也覺得那是個窩,但肯定不是純能量的窩。
鳶戾天長舒一口氣:“原則就是能存儲能釋放,形狀反而是次要的。”
那應該不是個窩,他心虛地沒有說出來,但的确,材質才是最重要的。
有什麽東西能夠存儲精神力呢?
裴時濟犯了難,屋裏面兩人一蟲一并陷入了沉思。
【咳咳...】智腦的聲音插進來:【蟲主,你的蟲甲。】
醍醐灌頂一般,裴時濟和鳶戾天對視一眼,看見彼此眼中的喜色,但很快,裴時濟收斂喜意:
“你還沒有到蛻甲的時候。”他已經蛻過一次甲了,第二次遙遙無期,而強行蛻甲對身體傷害極大,裴時濟立馬打消了這個主意。
“但已經有的就可以用,智腦的芯片很小,只占一點點地方,有它看護,效果會更好。”鳶戾天一笑,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誰說異星開拓系統不能轉行幼崽撫育系統的?都是系統,學的很快的。
【???】智腦傻了,它只是硬件小,不代表軟件小啊,它豪橫起來是可以占滿鳶戾天同體積的全身戰甲的。
不是說再苦不能苦孩子嗎?
怎麽堂堂皇嗣,要淪落到用它的二手蟲甲了?
小蛋崽還醒着麽?醒着的話哭一哭啊!
無論如何,作為唯一适用的孵蛋新材料,智腦的載體被強行征用。
裴時濟有事兒沒事兒就抓着它研究如何存儲釋放精神力,智腦小小的抗議很快就消弭于實驗過程中——沒有哪個腦能拒絕這種“溫泉浴”,那和偉大的皇帝陛下親自為它做大保健有什麽區別!
皇家服務,五星好評。
實驗下來,它感覺芯片都疊代升級了幾輪,原來蟲主和小蟲主每天都吃這麽好,現在終于輪到它也享受享受了。
寧德招得忙皇莊的事情,裴時濟關于手甲的實驗還在進行,這段時間的空窗,蛋崽是皇太後管飯。
“你是承字輩的,翊為飛,有進取之意,承翊之名你喜歡嗎?又或者珩,珩為美玉,望你立身以德...你父皇似是更喜歡‘劭’字,此字德行隆重,當為萬民楷模,他對你寄望很深...”
奶奶又開始念叨,蛋崽都沒有意見,無論哪個名字都比“伯蛋”“阿元”好聽,但現在他就叫金寶,奶奶快叫他“金寶”。
殷雲容聲音一頓:“金寶?”
蛋崽晃了晃,似是應聲。
“阿元不好嗎?”
蛋崽又晃了晃,殷雲容微笑,笑的封建又霸道:
“阿元挺好的。”
金寶悻悻地停止晃動,它想寧寧了,起碼寧寧會在他面前叫他金寶,雖然也會在他爹面前叫他伯蛋,還會在奶奶面前叫他阿元...但起碼,有一段時間他是金寶。
奶奶真的很過分,都決定好的事情為什麽假模假樣地問他,還不如父皇咧——
裴時濟帶他的時候,爹頭爹尾,才不問他的意見,伯蛋就是伯蛋,仿佛從來沒有聽見金寶二字,也就在奶奶面前對“阿元”保持了沉默。
這麽想,父皇也很沒出息,還是雌父好,雌父就叫他金寶。
這一切的糾紛終結在他大名出世的那天,所有意見消停後,皇帝陛下力排衆議,将其嫡長蛋之大名定為裴承劭,并特地在那天将其帶到紫宸殿面見衆臣。
第二天也帶着去見衆臣,第三天還去面見...
裴承劭覺得,大抵有奶奶紡織廠那邊忙的騰不開手的緣故。
“這個是左相杜隆蘭,他很早就跟着你爹造反了...那個大胡子是陸安,他和杜隆蘭都是最早跟着你爹造反的一撥人...杜隆蘭後邊站的是趙明澤,他現在管吏部,吏部就是...嗯,朝廷的人事部門,還有那個是龐甲...”
朝會的內容鳶戾天一般都聽不懂,需要他了解的部分裴時濟會提前告訴他,所以大多時候他來都是擺擺樣子,睜着眼睛打瞌睡,但這幾天不一樣,他有了新工作:
帶兒子認人。
蟲甲的改造工程尚未完成,伯蛋沒人帶的問題依舊困擾着這對天家夫夫,有時候裴時濟會把他帶着放在龍椅上,但他發現這樣乾以後臣子們彙報工作的時候,眼珠子總是很不尊敬地往上面瞟,于是又變成了大将軍抱着在下面。
但被大将軍點名的幾名重臣心情都有些複雜,下朝時杜隆蘭特地過來糾正,聲音壓得小小的,仿佛做賊:
“大将軍,咱那不是造反,咱那是撥亂反正。”
鳶戾天肅然點頭,重新教育兒子:“這是最早跟着你爹撥亂反正的左相。”
“見過小殿下。”杜隆蘭寬厚一笑,還好大将軍聲音也小,影響不大。
裴承劭晃了晃,探出自己的小觸角摸了摸杜相的手,算是打招呼。
杜隆蘭覺得手背癢癢的,忍着沒有撓,反而從衣兜裏掏出一只荷包遞過去,本想讓大将軍收着,卻不曾想那個金絲荷包竟懸在蛋身上方,系好的口袋自己打開,露出裏面金燦燦的金元寶。
“金寶金寶,是金寶。”裴承劭喜滋滋,他喜歡這個老頭。
如此神異,讓杜隆蘭大開眼界,鳶戾天笑着收起那個小荷包,感謝道:
“他很喜歡,他給自己起名叫金寶呢。”
“按禮制,本該是金寶殿下洗三時奉上,但臣愚鈍,竟錯過了。”事實上,杜隆蘭也不知道蛋的洗三該咋算,決定小殿下破殼後再補一袋送過去。
不只是他,陸安也板着一張臉湊過來,掏出一個小口袋遞過去:“臣賀小殿下滿月。”
又是一口袋金元寶,裴承劭笑的合不攏嘴,今天不多不少,正是他出生第三十天。
杜隆蘭覺得是錯過了洗三,陸安卻掐着時間計算滿月,和他們一樣的臣子不少,起碼同樣被點名的趙明澤也圍了過來,恭恭敬敬奉上金錢,他随他老師,覺得這是洗三的禮金。
很快,沒有離開的朝臣就把大将軍和他的蛋團團圍住。
他們都覺得,陛下前日帶皇嗣上朝是一個重大信號,別的不說,他們這些做臣子的,怎麽皇嗣出生這麽久一點表示也沒有呢?
于是寫賀表的寫賀表,包金子的包金子,他們只是不知道一顆蛋怎麽樣才算出生,不代表他們不想上道啊。
居然還得等陛下親自發送信號,他們這些臣子實在太不應該了。
但這有些超出裴時濟的預料,他帶蛋上朝只是不得已,不代表他計劃借此向臣子讨要金錢,瞧裴金寶那來者不拒的樣子,破殼後沒準是個死要錢!
于是趕緊帶着大将軍和蛋崽退朝。
按理說這也是一種表态,但架不住滿朝文武昨天就來了大将軍熟悉的高官,站外邊的中層和小官知道的晚,沒趕上已經被打開的錢路。
翌日下朝時,抱蛋而來的大将軍直接被圍的水洩不通,各色花樣的金袋子被塞進來,各色方言的吉祥話不絕于耳,裴金寶精神抖擻,全部笑納。
“哪有在朝堂上收禮金的,像什麽話?”裴時濟氣急敗壞地教育兒子:“交出來。”
裴金寶的蛋身巋然不動,穩穩壓在他收的小金元寶上面。
“不能要嗎?”鳶戾天不解,第一個給的是杜隆蘭,他以為是可以要的。
“...可以要,但不是在早朝的時候。”裴時濟掄起袖子,把蛋抱起來:“快,戾天,把他的金子掏出來。”
“要還回去嗎?”鳶戾天慢吞吞地把裝金子的布襖拖出來。
“當然不,”裴時濟揪着兒子亂抽的小觸角,把蛋放回凹槽,将布襖裏面的金子抖出來,再給他塞回去:
“只是不能放他這裏,不然他早晚叫金子給埋了。”
見兒子掙紮,一顆蛋險些晃出殘影,裴時濟虎着臉:
“朕難道能讓你沒錢花?你別以為今天他們給你錢給的開心,那都是有代價的!為人君者當如履薄冰,豈能因為錢財迷眼?明天不準收了!”
裴金寶氣壞了,只聽到最後一句,不準收了!
他失去了自己一天的勞動成果,還可能失去第二天的勞動機會,那是他一袋一袋抱回來的!
可惡的爹,可惡!
更可惡的是第二天,他爹為了矯正他這種惡習,居然讓人在房梁上築了個巢,上朝時讓雌父把他放上去,下朝後才把他放下來,完全絕了他收禮金的渠道。
他沐浴在所有人的偷窺中,清晰地感知到所有人的想法:
明蛋高懸,是在暗示他們蒼天有眼,能洞察一切,讓他們收斂私心,公正清廉,執法為公,報效家國之意嗎?
明白了明白了,不愧是陛下,一舉一動皆意韻深遠啊。
裴金寶:不是,你們但凡問問他這顆不願意高懸的明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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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好難養啊,戾天,咱把他敲開吧
蟲蟲:忍一忍,作者說明天就讓他破殼了
蟲崽:壞爹!壞爹!我的錢!
裴:那是朕的錢!
智腦:這就是沐浴皇恩的滋味嗎,沉迷其中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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