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父皇以後不會那麽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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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裏克這頓飯吃的萬般滋味在心頭,和夏戊聊過以後,心理壓力不減反增,夜了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反觀夏戊方面卻覺得游說阿拉裏克加盟一事大有進展,別的不說,他們都同桌吃飯推心置腹了,下一步就是引為知己,生死與共。
他心中歡喜,想當年郦氏為漢王使齊,不發一兵而卻一國,他雖然沒有拿下一國,但地淵軍團的重要性不亞于一國,他比郦氏也差不到哪去嘛,想他異界再世為人,竟學到了新本事,何嘗不是寶刀未老,老姜亦辣。
阿拉裏克的事情解決,下一步就是基因改造劑的實驗,這也沒什麽難的,實驗數據詳實,動物實驗完滿,人體實驗他有八成把握會成功。
這是他的統治領域,老實說,比讓他絞盡腦汁和阿拉裏克開誠布公簡單多了。
但就這麽簡單的時期,卻遭遇了想象不到的困境——
“不可不可,陛下三思啊,實驗不是一點風險也沒有的,您萬金之軀,人類存亡皆系于您一身,怎麽能,怎麽...怎麽能讓您來試呢?”夏戊的舌頭和牙齒都快打架了,急的腦門直冒汗,古往今來都沒有君王以身犯險,臣子坐享其成的道理啊。
但裴時濟有自己的考量,最重要的就是阿拉裏克的态度,雖然邏輯上來說,夏戊作為研發者先行試藥無可厚非,但落在那只雌蟲眼睛裏,就是他這個人類皇帝草菅人命的表現。
而理性的角度來說,夏戊是除了他之外唯一的人類,還是實驗的負責人,他要是有個閃失,即便有智腦輔助,他也是抓瞎,這個實驗關乎人類後續能不能真正和蟲族帝國實現和平,是一天也不能耽誤的重要實驗,往難聽點說,即便他死了實驗也不能停。
從情感的角度來說,這是跟了他兩輩子的忠臣,即便他無所覺,他也不能冒着讓他寒心的風險做出這種要求。
何況從當前的數據分析來看,精神力強度與實驗成功率存在正相關關系,前幾次小鼠實驗失敗也和小鼠的精神力微弱有關,後來他們在藥劑注射時加強了對小鼠腦域的刺激,實驗這才成功。
由此可見,他比夏戊更适合做那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他說的頭頭是道,可夏戊一句也聽不進去,只是他心意堅決,決定旁人無法左右:
“你要這樣想,實驗過程中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你在一旁可以挽救,我在一旁就只能乾瞪眼,你有個三長兩短,也是我們無法承受的代價。”
裴時濟對他溫言軟語,夏戊打了個哆嗦,灼灼的目光投向大将軍,大将軍亦面露憂色,卻一言不發,于是他又看向兩位殿下。
裴承劭拉着臉嘆了老長一口氣:“別看我,父皇已經交代過了。”
“胡鬧啊,荒唐!您怎麽能答應這麽荒唐的要求呢?”
裴時濟就在旁邊坐着,夏戊沒敢大嗓門,但又拍腿又捶胸的,把痛心疾首演繹得活靈活現。
“來,你轉過去,對着父皇的面說。”裴承劭嘴角抽抽,彈出一根短短的食指畫了個圈,示意他照着箭頭指示轉圈。
夏戊撇撇嘴,又看裴承謹,這小崽子眼睛睜的圓溜溜的,拍着胸脯保證:
“父皇跟我說沒問題的,老夏你盡管放心,精神力越強成功率越高,我父皇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差點忘了,二寶殿下對皇帝陛下的盲信也是百分之百,夏戊嘆息:
“這世上哪有什麽百分之百一定成功的?”
“照你這麽說,走路可能摔死,喝水可能嗆死,吃飯可能噎死,處處都是風險,處處都是危機,我來到這裏冒的險不比試藥來的小,恰恰相反,改造藥物再不成功,我們要面臨的風險更大,你的憂慮我全都省得,但也不可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可是龍體安危怎麽就成末了呢?夏戊滿臉為難,看向鳶戾天,低聲詢問:
“大将軍,您說點什麽?”
當年鳶戾天執意殉葬,他可是跟着哭了三天三夜的啊,在場最擔心裴時濟的存在不是他,是大将軍才對。
可鳶戾天皺着眉,有些猶豫地說道:
“我覺得濟川說得對。”
他說完,略略松了口氣,眼神逐漸堅定:“這件事情上,你能發揮更大作用,藥劑無論如何也是要研發的,濟川更适合,就讓濟川來,你不必有負擔,全力以赴即可,你的醫術我們都是相信的。”
夏戊被這頂“神醫”的帽子壓得微微駝背,眉頭擰的死緊,聲音低弱:
“萬一有萬一呢?”
他自己上不怕,什麽猛藥都乾試一試,可裴時濟上他真的怕了,尤其是眼下他健康強壯,不吃藥也能活蹦亂跳到一百歲,他實在越不過心裏這個坎啊。
“那也是命,不怪你。”
鳶戾天凝聲,為此事作結,不過就是又一次同生共死罷了。
可說是這麽說,老夏的憂慮也如幽魂糾纏着他們,鳶戾天尚能隐忍,裴承謹就真的翻來翻去睡不着覺。
裴承劭掙紮在把他踹下床和裝睡不理他之間,還沒掙紮出結果,身邊這個小混蛋先動了——
仲蛋戳戳他哥的胳膊,低聲問:
“睡了嗎?”
“...”
“睡沒睡?”
“...”
“真的睡了嗎?”
“...睡了。”裴承劭咬牙切齒。
“嘿嘿,我就知道你沒睡。”裴承謹樂了,随即垮下小臉,滿腹憂愁道:
“我好擔心啊,父皇交代你什麽了?”
“...擔心你白天不問。”非要晚上擾他清夢,裴承劭怨氣十足地睜開眼。
“那不行啊,我們是一家人,要統一陣線。”裴承謹搖搖腦袋,不依不饒地問:
“父皇交代你什麽了?”
“...就萬一有那麽萬一,讓我挑起大梁,之類的。”裴承劭重新閉上眼,果不其然聽見耳邊的小崽子驚呼:
“不對不對,父皇不是這麽說的。”
“所以交代的是我,不是你。”
裴承劭無聲嘆了口氣,你說他這弟弟天真無邪吧,他都一百歲多歲了,說他穩重成熟吧,腦子裏也的确缺根弦,他能知道一家人要統一對外,卻也能在聽到不想聽的話的時候,猛地蹦起來,作勢要跳下床。
裴承劭一把拽住他,很好,手上沒有傳來抵抗的力道,這小崽子的力氣非常可怕。
裴承謹慢騰騰地轉過來,稚嫩的肩膀垮下來,眼圈和鼻頭都紅紅的:
“要是...怎麽辦呢?”
裴承劭心頭一軟,看在他沒有沖動飛出皇宮跑到父皇面前求證的份上,他柔聲安慰道:
“不會有事的,父皇舍不得爹爹,也舍不得我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交代他也不過是以防萬一,是皇帝都得走這麽個程序,江山斷代的可怕是他們無法承受的——說起來,他被地震震死以後,大雍怎麽辦呢?
他們會選出新主席吧?
真讓人操心啊...但應該沒問題,地球現在還活着呢。
第一次注射安排在阿拉裏克來訪後的第三天。
消息暗中知會了阿拉裏克,他暗自心驚,無論是政治表演亦或者收買人心,這個人類的膽魄的确有那麽一瞬間折服了他——他雖然不是研究者,卻也知道帝國境內每一款藥物的問世後面,都是累累的白骨。
從事科研工作的絕大部分都是雄蟲,他們壓根不知道什麽叫珍惜實驗體,帝國上百億的蟲口,能滿足他們各種突發奇想,很多時候一個項目開始時是這個目的,做着做着劈成兩個項目,需要的實驗體數量指數型增長,多的是低級雌蟲被送進實驗室,甚至還有低級雄蟲,乃至高級雌蟲。
蟲族并非擅長研究的種族,還好有智腦輔助,且能以量勝質,天文數字的實驗體投下去,憑借神農嘗百草的精神,總能搗鼓出一些目标藥物。
雌蟲的精神穩定劑,雄蟲的複原劑,其他種族的基因改造劑...各種上得了臺面上不了臺面的藥物都是這麽出來的。
是以在阿拉裏克心裏,主動試藥和主動找死沒有什麽區別。
雖然他覺得夏戊不會讓他的陛下主動找死,但架不住這項工作真的高危,其實裴時濟不用做到這種程度的,他身邊的蟲也不勸勸嗎?
阿拉裏克心情微妙,即便原弗維爾和那個人類是塑料愛情,但倆幼崽總該情真意切吧。
不擔心嗎?
“擔心啊,但這不是為了不讓你覺得他是草菅人命的皇帝嘛。”裴承謹重重嘆氣,陰雲密布的小臉仰着看他,語重心長地囑咐:
“不要讓我父皇失望啊,阿拉裏克。”
“...”阿拉裏克嘴角抽搐,有時候不得不懷疑,胡說八道是不是這小崽子婉拒正常社交的策略,他們關系有那麽近,賬居然還能算到他頭上?
“原弗維爾呢?一聲不吭,放手讓他去了?”阿拉裏克不死心地問。
“爹爹支持父皇...畢竟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能憑本心任性。”裴承謹四十五度望他憂郁,其實爹爹才是壓力最大的那個,要不是他做出了決定,他絕對憋不住,要鬧的。
跟蟲族比起來,人類勢力太弱了,雖然潘德裏拉已經有三批學員成功潛伏各大殖民星,可數量畢竟還太少,學員中精神力強大的存在也難以跟裴時濟或者裴承劭相提并論,從平均值來說,只相當于帝國B級雄蟲的水平。
雖然也稱得上是閣下,能保證生活的同時贏得一些話語權,但實在不多,好在跟雄蟲比起來,人類的精神力可以通過鍛煉提升,但留給人類發育的時間不多。
只要一個潛伏“雄蟲”暴露身份,就有可能暴露所有人類的身份,屆時雌蟲将陷入阿拉裏克這般糾結的境地,雌蟲糾結也就罷了,恐怖的是首都星緩過神來。
他們不怕主腦和雄蟲殘暴,怕他們想通以後開始懷柔,那事情才真的大條了。
但指望所有人類的僞裝都完美無缺實在太不現實,他們只是仗着帝國身軀龐大,反應遲緩打了個時間差,首都星遲早會發現人類的動作,裴時濟之所以願意冒這個險,也是不得不冒這個險——
必須在主腦和蟲皇把腦子捋清楚之前,讓人類成為超越雄蟲的選擇。
但是中細節阿拉裏克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小雌蟲嘴裏問不出一個有用的答案,他打算親自去看看。
這回招呼他的不是夏戊,夏戊忙的團團轉,準确點說,這個房子裏每個生物都忙的團團轉,連幼崽也跑來跑去,雖然夏戊應該不會讓幾個孩子排上用場才對。
“所以,他在飛什麽?”阿拉裏克面無表情地躲開又一次從眼前飛過的裴承謹,終于忍不住問原弗維爾。
“适當的運動能緩解他的焦慮,謹兒是這麽說的。”鳶戾天瞄了眼拖着裴承劭亂飛的二寶,先前他提議幫忙撰寫實驗記錄,但找紙筆就花了不少功夫,還得抱着他的外置大腦——哦不,外置大哥解圍。
裴承劭沒有異議,比起弟弟喋喋不休的傻話,低空兜風是種享受,順便還能把這小傻蛋指使的團團轉,以報這幾天沒睡好之仇。
“你不焦慮嗎?”阿拉裏克不再理會幼崽,主要是沒眼看跟在倆弟弟屁股後面瞎竄的兒子,話鋒直指原弗維爾:
“我以為你愛他。”
“原本是焦慮的。”鳶戾天走在通往實驗室的走道上,聲音波瀾不驚:“但只要我們不分開,死亡也沒什麽好怕的。”
阿拉裏克愣了愣:“你要陪他死?”
“夏戊很可靠,不會有意外的。”鳶戾天擺擺手,笑了一聲。
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帝國廢了一只高級雄蟲,出動雌蟲無數,甚至還有他這個地淵軍團的團長,堵上了自己的臉面,絞盡腦汁想要弄死他,結果這家夥居然這麽輕描淡寫地表示可以去死?
“你該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這可真不像你。”阿拉裏克口氣古怪。
鳶戾天有些詫異:“我怎麽了?”
“你想活,畢竟你想做的事情,死了都沒法做了,我以為...你會更在意活下去這件事...”阿拉裏克糾結道:
“我原以為,你會極力阻止他。”
易地而處,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讓自己心愛的蟲活下去,哪怕打斷他的手腳把他捆起來,哪怕被他憎恨,但只有活着才有一切。
“我當然想活,想和他一起活着,長長久久,去很多地方,我也很想阻止他,想過乾脆就像老夏說的那樣做,但我不得不承認他的話也很有道理,他是對的。”鳶戾天頓了頓,轉過頭看阿拉裏克:
“你對他的評價直接影響到我們後續所有計劃,他說的對,這是必須冒的險。”
阿拉裏克嘴角一抽,知道那小崽子的腦回路遺傳自誰了。
“正因為他是對的,我才不能讓自己成為乾擾他決定的絆腳石,他愛我,他需要我的支持,我不能阻止他。”
一番剖白讓阿拉裏克啞口無言,他沉默片刻,又問:“這是他教你的嗎?”
鳶戾天詫異:“這有什麽好教的,自然而然就懂了。”
那麽多個日夜,那麽多個朝夕,他們的靈魂早已融為一體,一個擡眸,一個微笑,就能知道彼此心意。
阿拉裏克又是啞然,他們走到了實驗室門口,透過巨大的玻璃窗,他看見裴時濟靠在醫療椅上正和夏戊交代些什麽,見他們到了,只移過一個眼神,然後朝他們笑了笑,便繼續把注意力轉回去。
他的确對原弗維爾的态度很篤定,一點也不覺得他有可能乾擾自己。
這輕描淡寫的一眼讓阿拉裏克心中百味雜陳,在原弗維爾走進去前,他叫住他,口氣格外鄭重:
“我想看看你的精神體。”
這是個非常冒犯的請求,哪怕是雌蟲對雌蟲,可他本能地想求證,想看看這只讓帝國一次又一次驚訝的C級到底有什麽不一樣。
鳶戾天挑了挑眉,精神體已經不再是他的弱點,但阿拉裏克能提出這個請求實在讓蟲意外,他沒有多做猶豫便答應了。
阿拉裏克看着面前金光閃閃,看起來就很硬的圓球,再次陷入沉默,幾秒後,才艱難地問:
“這是精神體?”
說着,那顆金球晃了晃,毛絨絨的觸須探出來,在空氣裏搖曳幾下,就咕嚕咕嚕穿過玻璃,準準落在裴時濟懷裏。
這下,鳶戾天也沉默了。
“為什麽有顏色?”
“他覺得金燦燦的好看。”鳶戾天乾巴巴地解釋說:“那是他給我做的護罩,他的精神力就是這種感覺。”
太陽一樣金光耀耀,溫暖而炙熱,強大到無所不催。
裴時濟熟門熟路抱住那個小金球,輕輕搓了搓上面晃動的小觸角,只當大将軍心頭不安,正在撒嬌。
“你就是靠這個...把聖弗倫斯家的雄蟲弄成那個樣子?”阿拉裏克有些不可思議。
“準确來說不是我,是那只雄蟲冒犯了濟川,那只是保護罩的本能反應...那個樣子是什麽樣子,他還沒死嗎?”鳶戾天被提醒,突然想起來。
“他等級跌落得非常快,外面聽說是跌倒了B級,但實際上應該是C級,甚至D級...他還不如死了呢。”
阿拉裏克的消息渠道比外面的蟲更多,聖弗倫斯雖然瞞的很好,但那只雄蟲每日喝下的複原劑騙不了蟲,他的精神海像漏了,沒有辦法再積蓄精神力,聽說他連自己的雌君都不敢見——聖原切爾家對此頗有不滿。
“嗯,這一點我們會努力幫幫他。”鳶戾天也不失望,當時在艦船上雙方接觸太短,那也是第一個激起保護罩反應的存在,具體能造成多大打擊他也不清楚。
“...是因為這個你才拒絕了帝國的招攬嗎?”阿拉裏克眉頭緊蹙。
“不,但的确,有了他我的拒絕更有底氣。”鳶戾天嘴角止不住上翹,聲音輕柔,帶着某種輕盈的味道,止不住有些飄飄然了:
“我想做人,如果有的選,我會選擇做人。”
阿拉裏克不理解,誠然這種精神力讓蟲悚懼,可人類的身體也太脆弱了,有幾只雌蟲能像原弗維爾這樣一直小心翼翼,每日懷着惶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心愛的他拍死了。
這誰受的了啊?
他的目光下意識停在房間裏另一個人類身上。
跟裴時濟滿臉輕松寫意相比,夏戊臉色緊繃的好像誰都欠他幾百億,幾番叮咛,再三囑咐,念叨完陛下,又念叨智腦,給6116下完指令,又指示驚穹,一雙腿在屋裏來回徘徊,好不容易坐在操作臺邊上了,又忍不住站起來:
“陛下,真的要開始了,您确定不再想想嗎?”
“再讓我想,我就該想怎麽把你毒啞了。”裴時濟心平氣和地朝他微笑,回答的時候卻忍不住咬牙。
夏戊悻悻地坐回去,又看向電子眼:“驚穹大人...”
【毒啞麻煩了點,讓蟲主往他喉部的神經戳一下,同樣能造成靜默效果。】驚穹的情緒版塊瘋狂冗餘。
鳶戾天适時進來,目光不由在夏戊的喉嚨上停留了幾秒,看的他背心冒汗,讪笑不止:
“臣知罪,開始就...開始吧,藥物起效的時候可能會感到疼痛,您需要把精神力沉入四肢百骸,跟着藥效作用矯正細胞分化,一旦察覺疼痛無法忍受,請立即叫停,臣會馬上為您注射中和劑。”
這話他大概也就說了五十八遍,說的裴時濟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最後這遍他勉強忍了,心頭反複告誡自己,這是兩世忠臣,他都是為了他好...都是為了他好...
裴時濟呼了口氣,把鳶戾天的精神體塞回他體內,笑着問:
“和他說什麽呢,在外面那麽久?”
“他想看看我的精神體,我就給他看了。”鳶戾天在他身旁坐下,不着痕跡擦了擦手心的冷汗,然後握住他的手。
“不是給他看,怎麽最後跑我這裏來了?”裴時濟調侃道。
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藥物開始生效,骨縫裏傳來一種奇異的癢,一下子止住裴時濟的聲音,繼而是火燒一般的滾燙,他的眉頭瞬間皺起,額頭上爬滿細汗。
“因為...”鳶戾天聲音一頓,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道,唇瓣微微顫抖,目光落在裴時濟臉上,見他神色依舊如常,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它發現你了,就只會飛向你。”
一聲輕笑從裴時濟唇縫間溢出來,但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住鳶戾天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疼痛開始超過預期,仿佛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骨頭裏,骨頭和血肉在火上炙烤。
夏戊緊張地盯着各項數據,雙手在操作臺上飛速敲擊,眼神中滿是擔憂:
“陛下,堅持不住就叫停!”
實驗失敗了換條路再來,陛下可就只有一個啊!
哦,兩個——裴承劭被弟弟提留着飛回來,兩只幼崽懸在阿拉裏克旁邊,一眨不眨地盯着裏面,擔憂溢于言表。
【陛下,可以将精神力集中在疼痛的部位,嘗試緩解。】
裴時濟艱難地喘息着,狗屁疼痛的部位,就沒有不疼痛的部位,卻還是努力努力按照驚穹說的,将精神力沉入四肢百骸。
他能感覺到藥效在體內橫沖直撞,甚至能“看見”細胞在不斷地分化、重組,瞬息之間變化無窮,每一次的變化都伴随着劇烈的疼痛。
鳶戾天緊緊握着他的手,身體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顫抖,他想說點什麽,可舌頭仿佛被鎖住了,時間對他們都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是煎熬。
裴時濟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汗水濕透了他的衣衫,他險些将牙齒咬碎,可藥效之下,牙齒的硬度也得到了強化,伴随疼痛而來的是眼前大片昏黑,所有聲音都仿佛遠去,可他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夏戊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緊緊盯着數據的變化,生命的每一次前進都充滿不确定性,再堅實的理論基礎都可能在實踐的大廈面前灰飛煙滅,即便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勝率,對失敗者來說都毫無意義,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
對研究者來說,失敗其實并不可怕,但求不敗的心情才真正可怕。
可夏戊也好,裴時濟也罷,他們都沒有別的退路,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蛻變,這是人類這個物種能否沖出銀河系的關鍵。
這樣的關鍵,讓夏戊都忍不住暗暗祈禱,祈求那不知道管不管異世界的佛祖菩薩保佑,那神通不知道夠不夠得着這裏的天尊使者顯靈。
吃了人類那麽多年香火,總該半點實事吧?
終于,許是神明顯靈,亦或者他們的理論經受住了挑戰,驚穹驚喜的聲音打破實驗室的死寂:
【成了成了!成了!】
夏戊刷的沖過去,差點沒剎住,一頭撞在鳶戾天身上,他穩了穩身體,急聲道:
“陛下您感覺怎麽樣?有哪裏需要調整的嗎?”
裴時濟連擡眼的功夫都欠奉,緩緩平複呼吸,阖上雙眼。
夏戊急的不行,又沒法催,只能又跑回去快速查看數據,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陛下,初步看來藥物起效了,細胞分化正在朝着預期的方向發展。”
“副作用太大了,”說話的是鳶戾天,他也長舒一口氣,卻板着臉看向夏戊:“他疼的都沒有力氣說話了。”
夏戊連連點頭:“陛下這是為了人類受苦受罪,青史上一定會留下這一筆,臣回去就告訴史官,不不,杜大人,讓他馬上寫一篇雄文發往地球。”
疼算什麽副作用,沒有疼死就是巨大的成功,夏戊喜不自勝,這副作用都不用調整,陛下都受得了,誰敢說自己比陛下身嬌肉貴?
裴時濟無語睜眼,眼珠子往夏戊那斜了一眼,想說什麽訓斥的話吧,又覺得實在浪費力氣,而且這家夥說的也不是不行...
的确得往地球發一篇雄文,不然遭這罪的效果就少了五成。
該起什麽标題呢?
“沒事了嗎?成功了吧!父皇以後不會那麽脆了,對吧?”裴承謹激動得晃動他哥,兩只幼崽在半空搖擺,裴承劭白了他一眼:
“放我下來。”
裴承謹不降反升,抱着他哥轉着圈飛:“嘿嘿嘿嘿,嘿嘿嘿...”
這轉的,不止裴承劭暈,阿拉裏克的眼睛也不清明,他一把抓住亂飛的小雌蟲,按住他不斷撲騰的翅膀,一臉冷然道:
“我還有軍務在身,先告辭了,你替我轉告裏面的人類,我會找機會幫他們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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