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 134 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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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競争是個口袋,聖島上但凡有點壯志的雄蟲都可以往裏套,我們只要把握住篩選方法不透明,就可以分批次剿滅八大家族的雄蟲。”
裴承劭沖拳擊掌,旁邊坐着一只直挺挺認真聽講的雌蟲,裴承玖眉頭微皺,很好學生地提問:
“那要是他們不願意怎麽辦?”
皇位固然好,也不是每只雄蟲都向往,尤其是向往的路上會碰到死局,雄蟲們被嬌生慣養好幾代,有力争上游勇氣的不占多數,第一批繼承者喪命後,第二批能主動跟上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裴承玖的考慮十分合理,裴承劭贊許地笑了,甩着小短腿踹了踹旁邊氣若游絲的蟲皇:
“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是不看當事蟲意願的,很不幸,皇位繼承就是如此。”
龍椅在那了,由不得你選擇坐或者不坐,你不坐,背後等着分潤利益的蟲會拱着你去坐,這世上少有溫情脈脈的鬥争,何況乎那關乎國家權力的鬥争,你死我活都輕了,更多的時候關乎全家死活。
只是聖波基森在位多年權力穩固,加上帝國對外戰争掠奪巨大財富,二者疊加,極大限度地降低了雄蟲內部鬥争的烈度,哪怕是八大家族的族長,也是從蟲皇十年前不做蟲才開始觊觎皇位的。
“否則你問問聖溫迪雅閣下,他難道是發自內心想來這裏蹚這趟渾水的嗎?”裴承劭話鋒直指旁邊恭敬肅立的雄蟲。
前後不過一個小時,聖溫迪雅态度轉化之絲滑叫裴承玖嘆為觀止,他原本以為這位閣下會像蟲皇一般奮力掙紮片刻,又或者做一些沖出包圍圈呼喚救援之類的無用努力,結果都沒有。
他抱着探望蟲皇病情的淳樸意圖進入這個寝殿,也存着些另辟蹊徑在主腦那裏加些形象分的小心思,結果病情沒摸明白,倒把自己困在這裏了。
蟲皇的寝殿不止有要死不活的安托卡,還有他的三個孩子,兩只幼崽戰鬥力驚蟲,更別提那只已經上過戰場,和原弗維爾正面交過手的少年雌蟲——
盡管雄蟲自有一套馴服雌蟲的手段,但那針對的是野生的、沒有雄蟲庇佑的、精神體弱點暴露無遺的雌蟲,眼前這兩只不在上述範圍內,庇護他們的雄蟲年紀雖小,但精神力霸道得讓他頭皮發麻。
綜上所述,他如果選擇硬剛,雌蟲會像切瓜切菜一樣把他剁成臊子,作為一族之長,他太清楚族中那些笑容憨厚,滿臉忠誠的大家夥們有多大的殺傷力了,是故聽了裴承劭的提問,他利落地轉身,朝他欠了欠身:
“從我個蟲的角度來說,當然無意染指皇位,但我背後畢竟站着整個聖溫迪雅家族,家裏那麽龐大的産業,這些年被安托卡打壓的不清,帶領家族尋找出路是我身為族長不容拒絕的責任,即便在競争中落敗,我也得知道接下去帶領帝國繼續向前的是哪位閣下,所以我不得不只身來到這裏。”
染指皇位的意圖在看見趴在地上的蟲皇和坐在他身上的小雄蟲時消失的一乾二淨,他必須讓這屋檐下的每只蟲都清楚知道,來到這裏是聖溫迪雅的利益使然,和他伊爾卡·聖溫迪雅沒有一點關系。
裴承玖有些不自在地換了個姿勢,盡管他有膽子對蟲皇亮爪子,但不代表他能習慣雄蟲的謙卑,這感覺太奇怪了。
裴承劭倒是适應良好,得到答案,他往裴承玖那歪了歪腦袋:
“你看,就是這樣。”
裴承玖被他可愛到了,臉上一熱,掩飾地咳嗽一聲,嘟囔道:
“他們也可以說的好聽,但不是真心。”
裴承劭驚喜地點點頭:“他們當然沒有真心,但重要的不是他們。”
裴承玖愣了愣,聖溫迪雅抖了抖,裴承劭兀自繼續:
“雄蟲名義上掌握了帝國的統治權,但其實日常事務極度依賴智腦,尤其是高級雄蟲,與其說他們是帝國的統治者,不如說他們是統治機器的電池,中央政令的制定、傳達到執行,依靠智腦、雌蟲和低級雄蟲,他們不過是一群被寵壞了的空架子,他們是否真心歸順無關緊要,重要的從來都是你們。”
這種論調裴承玖聞所未聞,他從小被告知的是...雄蟲才是最重要的。
“本來雄蟲和雌蟲應該相互依存,于帝國一文一武,但文武之道一張一弛,結果張的全是雌蟲,弛的都是雄蟲,他們把自己養成了一群酒囊飯袋,已經從事實層面讓出了這個國家,卻通過生物技術、智腦科技把性別、等級關系全部焊死,這被焊死的鎖一旦松動,你們從鎖眼一瞅,就能發現空虛腐朽的內裏,所以他們的真實看法,我和父皇都不在乎。”
“我們在乎的,只有你們,小玖,你和你的雌父,你雌父的軍團,我和謹兒的雌父,那些真正支撐這個國家的梁柱,其實是你們——當然,還有驚穹。”
裴承劭繃着一張嚴肅認真的小臉,把裴承玖震得暈暈乎乎,緊繃的眉眼驟然一松,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只要你和阿拉裏克們站在我們這邊,我們将無所畏懼。”
“我們當然和你們站在一邊!”裴承玖脫口保證,說完,下意識看向他那吊在死亡邊緣的雄父,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其實你可以不用教我這些的...我也會站在你這邊。”
跟那與生俱來的被動服從比起來,選擇裴時濟是他雖然懵懂不清,卻堅定無比的選擇:
“你其實應該教小謹...”他是個養子,親疏遠近還是分的清楚的。
裴承劭一時很有些很鐵不成鋼,短腿從蟲皇身上挪開,踹了踹身邊呼呼大睡的幼崽:
“知道這東西叫什麽嗎?!”
裴仲蛋迷迷糊糊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發現是他哥,然後蟲皇那老小子還死着,吧唧了下嘴,一把抱住他伸過來的腿,扯到腦袋下面枕着繼續睡。
裴承劭大怒,把腿抽回來:“這個就叫朽木!”
裴承玖嘴角一抽,有些擔心地看了腦袋失去支撐,磕在地上的二寶,這一磕把他磕醒了——裴仲蛋也大怒:
“我是朽木你是什麽?木耳還是木樁!”
裴承劭氣的龇牙:“我今兒就要替父皇教訓教訓你,看看能不能讓你發點智慧的小芽!”
“我哪裏不智慧了!我這叫成全你那好為人師的興趣愛好!”
“不要吵了...”裴承玖乾巴巴地勸道,他知道裴承劭為什麽不教裴承謹了。
“知道什麽叫好為人師嗎,傻蛋!”
“我傻蛋你大傻蛋,先孵出來的大傻蛋!”
“我告訴你裴仲蛋,你的考試完了,自己考吧!”
裴承劭抱着膀子站起來,居高臨下看着傻眼的二蛋,這小崽子哧溜一下跟着站起來,露出一個谄媚的笑容:
“我想起來了,好為人師就是說,你喜歡做我的好老師。”
裴承劭:“...”
裴承謹正義凜然地抱住裴承玖:
“跟我和小玖說說父皇接下去是怎麽安排的,沒有你的解釋說明,我和小玖都弄不懂父皇高深的意圖,我們沒有你是萬萬不行的。”
這下連裴承玖也陷入了奇妙的沉默,聖溫迪雅的眼神也變得古怪,他從未見過如此滑頭且桀骜的雌蟲...對于裴承劭剛剛一番說辭,他不敢茍同,卻也不敢露出一點不茍同的神情——
誠然高級雄蟲中廢物居多,但也不是沒有上進的存在,起碼皇宮裏面的都是雄蟲中的佼佼者。
【大寶,伊索亞正在快速接近這裏。】
驚穹通風報信打斷了裴承謹拙劣的阿谀,卻是裴承玖站了起來:
“要把他抓進來嗎?”
裴承劭挑了挑眉,看向聖溫迪雅:“小玖提醒的不錯,萬一其他家族的族長都像這位閣下一般識趣,父皇那邊也會有點麻煩...我有個主意,說出來你們參詳參詳。”
“參詳什麽,我哥說的都對!”裴承謹無條件擁護他的“參考答案”,裴承劭磨了磨後槽牙,對弟弟的殷勤翻了個白眼,轉而看着裴承玖:
“需要你帶着外面那家夥走一遭。”
......
誠如裴承劭猜的,裴時濟那句直白的威脅一經發出,便如泥牛入海,沒有驚起半點漣漪。
裴時濟有些遺憾,卻也理解,這裏不是在場任何一只雄蟲的主場,複刻聖索查爾家的一幕不太可能,這群惜命的雄蟲奔着皇位來此,對皇位更疊形式感到陌生,陌生就會警惕,警惕就會小心,不敢輕舉妄動——
事實上,聖弗裏斯看到阿拉裏克的瞬間就聯想到盧英奇怪的死亡,而且除了阿拉裏克,這裏還有一只神似原弗維爾的雌蟲,雌蟲,尤其是不受自己控制的雌蟲,不只是宇宙中各大種族的威脅,也是雄蟲的威脅。
“你就是聖索查爾的新族長?”聖弗裏斯試探地問道。
“如你所見,你叫查爾哈·聖弗裏斯?”
裴時濟的微笑迷人依舊,雄蟲們的臉色卻有些難看了,查爾哈點點頭,不着痕跡掃了阿拉裏克一眼:
“我們可以知道盧英·聖索查爾是怎麽死的嗎?”
裴時濟一哂,拉開身前的椅子,招呼左右雌蟲坐下,坦然道:
“他做了錯誤的選擇,罹患急病去世了。”
雄蟲們呼吸停滞了,他們壓着破口大罵的沖動,小心翼翼地坐在屬于自己的位置上,面面厮觑,目光最後定在聖弗裏斯身上,既然他已經開口,不妨繼續把話問下去。
聖弗裏斯卻不願意做那出頭的蟲了,沉默霎時凝固了整個會場,裴時濟耐心地等了幾分鐘,打破沉默:
“思考時間結束了,你們的選擇呢?”
說完,他眉梢微動,視線移到左手邊第三個位置上:“聖查特吉閣下要第一個做出表率嗎?”
聖查特吉面色驟變,他的精神力操控水平遠高于在場的所有雄蟲,他自認行動隐秘,結果還沒探出個什麽所以然就被對方發現,心瞬間涼了半截,聖索查爾新的族長的精神力恐怕比他們所有蟲都強。
一只強大的雄蟲能做什麽,帝國上下沒有比在座更清楚的了。
“沉默是何意味?需要我自行理解嗎?”裴時濟咄咄逼蟲。
“我并不反對您登基,只是想知道您登基以後要做什麽?”未免誤會産生,聖查特吉趕緊澄清。
這也是雄蟲們格外關心的,安托卡為他們演示過當蟲皇的好處,但如果代價是性命的話,那點好處未免太不值得。
“這是自然的,我之後也會向社會公布,當務之急肯定是叫天行軍團停戰回朝,與地球方面簽訂和平協議,其次是完善上任蟲皇還不完善的考核法案,這關乎國家的生存發展,不能遺漏一只蟲,應該盡可能擴大覆蓋範圍。”
他每說一句,雄蟲們的眼神就冷一分,到聽到二次評級的事實,有蟲直接沒崩住踹了下桌子,這動靜自然吸引了所有蟲的注意力,聖原切爾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您是聖索查爾的新族長,盧英在...病逝之前,難道沒有告訴過您地球戰場的重要性嗎?”
能不能打下地球已經是關乎帝國生死存亡的關鍵事件了。
裴時濟的笑意紋絲不動,平靜地扔下一顆驚雷:
“盧英沒來得及交代,也不必交代,我比在座各位都清楚,畢竟我就是個人類。”
會場裏一時間靜的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雄蟲們毛骨悚然,剛剛的死亡威脅只是停留在言語和行動層面,這句話以後,每只雄蟲都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死亡氣息,前者還是可以調和的內部矛盾,可作為把人類當補劑的雄蟲,兩個種族間只有你死我活。
“阿拉裏克!”
他們沒有蠢到咒罵人類,目光直刺阿拉裏克,殘存的理智讓他們沒有把矛頭指向那個像原弗維爾的雌蟲,那沒準就是原弗維爾本蟲!
該死的叛蟲,原來早就和人類有了勾結,難怪那次可以逃出生天!
“你背叛了帝國!”雄蟲們嘶聲怒吼。
阿拉裏克掏了掏耳朵,輕聲嘆氣:“我聽得見。”
“盧英是你殺的?安托卡也是?你不會還殺了伊索亞吧?!那可是你親兒子,不管人類許了你什麽,但帝國給了你王君的地位,地淵軍團團長的職位,雙S級的榮耀,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質問的聲音從一開始的高亢到後面的低啞,其實不該當着這個可怕的人類面前問,但在急劇膨脹的怒火和不斷高漲的驚懼沖擊下,這些質問不得不出口,阿拉裏克投了其他雄蟲也就罷了,居然投了一種耗材,這簡直是把帝國雄蟲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若是每只雌蟲都如阿拉裏克這般貪得無厭...幾只雄蟲的後背一下子涼透了。
“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阿拉裏克嗤了一聲,懶懶地看了他們一眼:“我也很好奇,你們又有什麽不滿足的?”
“你殺了盧英?還是...還是他...殺的?”雄蟲氣的差點仰倒,勉強拴住理智,控制視線不要偏移到另一只雌蟲身上。
那只雌蟲卻有些不滿了,鳶戾天拍了拍桌子:
“怎麽,你們覺得只有阿拉裏克敢殺蟲嗎?”
他叛逃這麽多年,還沒受過這種無視,這群雄蟲難道以為阿拉裏克做完這些事情還會心懷愧疚不成?
不可能吧——他悄悄用餘光瞟他。
雄蟲們假裝沒有聽見他的聲音,痛徹心扉地看着阿拉裏克:
“他是你伯父,和你雄父也沒有區別了,他只是表面嚴厲,其實一直以你為傲,當初為了讓你登上王君寶座他費了很多功夫,他對你托付了全然的信任才把地淵軍團交到你手裏,他把你當成聖索查爾和聖波基森結合的重要紐帶...他,把你當成親生兒子一樣對待啊,你怎麽能犯下這種滔天大罪呢!”
鳶戾天登時正坐,歪過腦袋看着阿拉裏克,阿拉裏克似乎有所觸動,一臉沉思,雄蟲大喜,乘勝追擊:
“我知道帝國有對不起你的地方,盧英也不是完美無缺,安托卡這些年更是荒誕,可他們有再多不是,也是蟲族內部的事,容不得外族乾涉。”
在場唯一的外族,裴時濟好整以暇端坐原地,反是鳶戾天眉頭緊皺,但雄蟲俨然把阿拉裏克當成救命稻草——
帝國對C級的罪孽罄竹難書,原弗維爾不肖想了,可阿拉裏克不一樣,在聖原切爾領天行軍團之前,他是上一位帝國之光。
“這話原本不該讓雌蟲知道,但到這份上了,我也不瞞你,帝國的大小事務都需要雄蟲和智腦協同處理,精神力使用過度副作用極大,你應該深有體會,你和安托卡也有過一段甜蜜的過往,早年他也英明睿智,可整個帝國的行政事務都壓在他一只蟲身上,還有那麽多雌蟲的精神體需要安撫,他的心血熬乾了,精神海出了問題,這幾年才行為失常。
他不是有意的,他和很多雄蟲一樣,他只是病了,這病是為你們,為帝國生的,我們瞞着,是怕你們心生愧疚,可這樣的好意居然讓人類趁虛而入,這個人類說的再好聽,可他也是個人類!”
“對,他只有一個人,我們這麽多蟲,我們一起,未必沒有能力控制住他。”
“他才學了多久的精神力,不過空有天賦而已,你不要怕他,論輩分我們都是你的長輩,我們會為你做主,盧英的事情我們知道你是被他脅迫的,你盡管放心,罪責絕對算不到你頭上!”
“對,想想伊索亞,你可憐的孩子,這個人類已經殺了安托卡,他怎麽會放過伊索亞?!”
“你忘了嗎,當年你生下伊索亞的時候有多開心,安托卡有多開心,他反複在我們面前炫耀自己有一個多麽好的王君,有一個多麽好的孩子,我們當時真為你們高興!”
“你有什麽請求盡管說出來,安托卡對你不起,我們會為你做主,但千萬不能為了個蟲恩怨讓帝國萬劫不複啊!”
雄蟲們七嘴八舌,要不是原弗維爾在一旁虎視眈眈,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把阿拉裏克拽過來統一陣線,他們五只高級雄蟲加一只雙S級,對陣一個人類加一只C級,即便打不贏,逃出去的能力應該也是有的。
只要他們出了皇宮,一切都好說。
“所以,這就是你們的答案嗎?”裴時濟等他們說完,沒等到阿拉裏克的表态,饒有興味地看着他們:
“選我當蟲皇就會讓帝國萬劫不複?”
雄蟲們集體噤聲,只是眼巴巴看着阿拉裏克。
“但萬劫不複的到底是帝國,還是你們這些高級雄蟲呢?”
“啰嗦什麽,人類和蟲族勢同水火,你以為阿拉裏克會為了你抛棄自己的親生雄子嗎?”
聖弗倫斯恨恨咬牙,他大概知道害他變成這模樣的禍首是誰了,別的蟲不敢确定,他卻認得分明,長桌對面那只雌蟲,就是該死的原弗維爾!
“牢迪·聖弗倫斯做出了他的選擇。”裴時濟拍了拍鳶戾天的手:“殺了他。”
鳶戾天壓抑許久,得了命令,如一道雷光落在聖弗倫斯面前,他衰弱的身體甚至都做不出及時的反應,還是他身邊的聖弗裏斯驚聲尖叫:
“等等!!”
雄蟲腥熱的血濺到他大張的嘴裏,有幾滴甚至噴到了嗓子眼,聖弗裏斯顫抖地咽了下去,迎上原弗維爾詢問的目光,聽見他的聲音仿佛死神的低吟:
“你和他選一樣嗎?”
聖弗裏斯瘋狂搖頭,生死一線之際,他想起海姆白此前莫名其妙的勸誡,福至心靈高聲道:
“海姆白跟我說過,您是個非常好的皇帝!”
果然,那只帶來死亡的手因為海姆白這個名字懸停,可怕的C級眯了眯眼,一臉遺憾地放下手。
聖弗裏斯劫後餘生,腦子壓根來不及反應,身體就很誠實地沖向裴時濟,溫順地站在他旁邊。
雄蟲的眼睛都失去了神采,聖弗倫斯的脖子還在噴血,他的腦袋大半已經離開了脖頸...進這扇門之前,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惡意猜測過他何日暴卒,但他們最惡毒的想象裏面,聖弗倫斯也沒有死的這樣慘烈。
就仿佛一只等待烹饪的牲口,先割喉放血,以雄蟲的體質,大腦會在一分鐘內失去意識,可身體的死亡更緩慢,會拖到十分鐘以後血液循環才會被完全破壞,死亡徹底無法逆轉...
聖諾克斯想到自己無聊時在實驗室裏做過的實驗,雌蟲要更慢些,體質強大的,即便受了聖弗倫斯這樣的傷,一個小時內身體還能保有生機——所以聖弗倫斯還有救...不,他已經沒救了。
聖諾克斯絕望地看着原弗維爾,而不遠處,死神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聽夏戊說,你是雄蟲中少有的研究者,你願不願意把你的能力貢獻給即将成立的新朝呢?”
“..代,代價是什麽呢?”
聖諾克斯悄悄握緊兜裏的針管,那是他在緊急情況下保命的藥劑,若是現在把聖弗倫斯的腦袋接回去,再給他注射這管藥劑,他的命就能保住。
可聖弗倫斯的性命哪有他精貴呢?
“我知道各位都是精神力應用領域的佼佼者,我雖然是個初學者,也做了一點小研究,剛剛你們說的都很對,我是個人類,你們是蟲族,彼此的信任是很大的問題,我的研究正好針對這個問題,你們只需要讓我在你們腦子裏放一個小小的能量團,我們之間的信任危機将迎刃而解。”
雄蟲們差點失去涵養罵出聲,可聖弗倫斯的腦袋還在滴血!
“願意,還是不願意...三,二...”
“就算我們願意,最終決定蟲皇是誰的也不是我們,是主腦!”
雄蟲們快崩潰了,這開的什麽會,這個人類就是奔着殺蟲來的。
“你覺得沒有主腦的支持,你們會坐在這裏嗎?”裴時濟啧了一聲,繼續倒數:“二,一...”
“願意願意!我願意!”
幾只雄蟲争先恐後,生怕晚願意一秒,自己就成了下一個聖弗倫斯。
就在他們唯恐步聖弗倫斯後塵之際,會議廳的大門被敲響,伊索亞的尖叫隔着厚重的門板傳進來:
“阿拉裏克,雌父,若奴瘋了!他瘋了!!”
阿拉裏克眼神一凝,霍然轉身,雄蟲們眼睛裏浮出欣喜若狂的亮光——
伊索亞,好一個伊索亞啊!
“要不,先解決孩子的問題呢?”聖諾克斯怯生生問。
“是啊,阿拉裏克,你有孩子的問題需要解決。”鳶戾天染血的手按在阿拉裏克乾淨的緋衣上,暈開一片深色:
“這方面,我和濟川一般都很尊重孩子的意願,會讓他們自己解決。”
阿拉裏克遲疑了:“自己解決?”
“讓玖兒進來吧。”裴時濟擡了擡手,會議廳的大門應聲而開,雄蟲們如饑似渴地望着門外的光明,縫隙裏的微光卻被兩道身影擋了大半。
裴承玖半推半踹地把伊索亞蹬進來,順手就把幾位族長的希望之光合上了,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看阿拉裏克,又看了看裴時濟:
“小劭說您可能用的上他,讓我帶他過來。”
“該死的若奴,阿拉裏克你管...”
伊索亞龇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話說到一半,猛地哽住,他也看到了那具正在滴血的身體,屋裏詭異的氣氛讓他寒毛直豎,下意識看向唯一的依仗:
“雌父,這是怎麽了?”他的聲音在發抖。
阿拉裏克渾身緊繃,一言不發地盯着伊索亞,還有他身後的若奴...不,他有了新名字,他是裴承玖,他喜歡這個名字。
“小玖,你過來。”鳶戾天招了招手,半大的少年依言過去,有些難過地看了眼阿拉裏克,然後把身體靠近鳶戾天,本能揪住他的衣角:
“我沒把他怎麽樣。”
“他有欺負你嗎?”鳶戾天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撫。
“他用精神觸角抽我,要不是小劭給我做了護罩,我都走不到這裏。”裴承玖的聲音不大不小,聽着分外委屈。
“他先對我動粗的!他把我手都捏青了!”伊索亞本能駁斥,擡起手,露出一截烏青的胳膊,仰着頭看阿拉裏克:
“還有父皇,您和父皇吵架了嗎?若奴居然把父皇打暈了...我知道父皇不好,但他畢竟是父皇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手勁就這麽大。”裴承玖撇撇嘴,小表情和裴承謹竟有兩分相像,鳶戾天忍俊不禁,理解道:
“我知道的,你還小,控制不好力氣。”
伊索亞惡狠狠瞪他一眼,然後又哀求地看着阿拉裏克:
“雌父,這裏發生了什麽,若奴為什麽帶我來這裏,我不想呆在這裏,你能不能帶我離開。”
“你都不知道,他和菲拉斯混在一起了,菲拉斯那個小雜種,搶了父皇的關注,還要搶我弟弟,他自己已經有一個弟弟了,他還要搶我的,我這幾天一直在找若奴,我都找不着他...我也找不着你,父皇也不願意見我...我一只蟲在皇宮裏,宮裏多了好多我不認識的蟲...我好害怕...”
少年雄蟲帶着哭腔的埋怨聽得裴時濟都咋舌,可阿拉裏克只靜靜地看着他,突然問:
“找到弟弟,你要乾什麽呢?”
伊索亞一愣,好像從他出生開始,他就沒有這麽被阿拉裏克看着過,雌蟲直視雄蟲是一種不敬,很容易招來雄蟲的精神攻擊,哪怕是親生父子也不能免俗,阿拉裏克見他的時候一般都低着頭,或者跪在地上....
若奴也是啊,應該跪在地上。
“當,當然是...就找到了啊。”極度不安之餘,伊索亞選擇了言不由衷。
阿拉裏克閉了閉眼,一把攬過賴在鳶戾天身邊的小兒子:
“小玖,你恨他嗎?”
裴承玖緊張得渾身僵硬:“啊?”
“我把他交給你處置,你可以嗎?”阿拉裏克不給他逃避的機會,定定地看着他。
“可是我...”裴承玖有些無措。
“雌父!”伊索亞卻極度驚恐了。
“如果你覺得他威脅到你的生命...你可以殺了他。”阿拉裏克聲音沙啞,透着某種痛徹的決心。
這話出來,伊索亞茫然絕望,幾只把他當救命稻草的雄蟲也絕望茫然——那可是親生的啊。
“如果你拿不定主意,那就多問問你兩個弟弟...問問陛下和原弗維爾,問問夏醫生...”
唯獨不要問他,阿拉裏克有些疲憊地錯開伊索亞驚駭的眼神:
“我相信他們會很樂意幫助你。”
“雌父...”裴承玖怔住了,阿拉裏克把他摟在懷裏,低聲道:
“傻孩子,我當然會選你。”
裴時濟聞聲撫掌:
“那就皆大歡喜,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解決,咱的事情也塵埃落定了,你們誰先來?”
雄蟲們齊刷刷看向首先投誠的聖弗裏斯。
......
牢迪·聖弗倫斯确認死亡的瞬間,負責“守衛”聖弗倫斯家的雌蟲就收到了消息,他遺憾地告知聖弗倫斯家裏面的雄蟲:
你們的族長在皇位競争的過程中不幸身亡,現在由順位繼承者代替他進入皇宮替他完成這個過程。
那位繼承者也有些遺憾,卻也不意外,牢迪纏綿病榻許久,別說外面的蟲,家裏的蟲也在猜他什麽時候會死,只是礙于他有個姓聖原切爾的雌君鮮少在他面前多嘴,現在他終于死了,家蟲們一直等的那只靴子算是掉下來了。
唯一覺得奇怪的是通知他們的居然是只雌蟲,按道理,這應該是主腦的工作,好在主腦的通知接踵而來,他們便忽略了這點古怪。
“地淵軍團負責皇位更疊事宜,是否了解具體流程和篩選标準呢?”
牢迪死了也就死了,但作為順位繼承者,佐弗·聖弗倫斯還不想死啊。
“這個不清楚呢。”那只報信的雌蟲有些受寵若驚,謙卑地低下頭:“但聽說是有點危險。”
佐弗皮笑肉不笑,不然他問他乾什麽呢?
“聖弗裏斯無意競争皇位,我拒絕參加選拔。”
他說着,就在主腦發來的訊息下方回複棄權,這一低頭,正好錯過身前雌蟲霍然擡頭,雌蟲的眉眼嚴肅:
“皇位選拔非常重要,您恐怕沒有拒絕的權力。”
他在這就是保證每只順位繼承者能夠按規矩到皇宮找那位陛下報道,畢竟他們都被那位陛下溫柔地拜托過,他還慷慨地給了他們每只負責蟲稀有的精神穩定器,這樣的陛下如果因為他們的疏忽沒有順利登上皇位,那事後他都可以自裁謝罪了!
佐弗呆住,仿佛沒有聽懂他的意思,就這一怔愣,面前的雌蟲竟膽大包天地上了手:
“原諒我的失禮,您需要立刻到現場繼續下面的流程。”
“诶!?”佐弗掙脫不得,精神攻擊也失了效力,惶恐得大叫起來:“我棄權啊!我當不了蟲皇!我不當啊!”
“那也需要觐見新皇向他效忠,這是規矩。”那只雌蟲一板一眼道。
“這麽着急嗎?不着急啊!新皇遲早會見到的啊!聖弗倫斯接受所有結果啊!該死的,有蟲的沒!家裏有沒有蟲啊!”
佐弗的尖叫從裏屋響到大門口,一路上路過許多家蟲,卻都表示愛莫能助。
....
帝國正值多事之秋,最大的事情就是前任蟲皇安托卡·聖波基森罹患急病,猝死于皇宮之中,他的長子伊索亞未成年,精神海尚未發育完全,無法承擔主腦維護的責任,是故,被聖波基森家族握在手裏上百年的皇權終于輪替到其他聖族手中。
這和帝國絕大部分連聖島影子都沒見過的蟲沒有關系,只能充作他們茶餘飯後的重大談資,星網因此熱鬧了很長一段時間,于現實生活倒是無甚影響,該乾活的乾活,該打仗的打仗,大家只是期待新皇的首次亮相。
但在新皇通過星網發表即位演講之前,遠在銀河系執行任務的天行軍團接到了休戰撤兵的命令,一度在首都星鬧的沸沸揚揚的《考核法案》也有了新的動向,各方勢力聞風而動,大小媒體開始就新皇上任要推行的新政發表看法。
天行軍團撤軍讓遙遠的戰局暫時緩和,卻也讓不少前線将領心生疑窦,私下裏猜測這是否與新皇的權力布局有關,天行軍沒有參與皇位更疊,是否已經讓地淵軍團争了頭籌。
而《考核法案》更是牽動了無數年輕蟲族的心,有消息稱法案将賦予實際工作成果一項更高的權重,與此同時考核将不再把聖島排除在外。
媒體像嗅到血腥味的獸群,瘋狂挖掘新政背後的利益糾葛,新的勢力要興起,舊的格局要打破,各種猜測和解讀在星網上鋪天蓋地,在整個帝國都要為之沸騰之際,新皇即位的直播演講如期開始。
“我裴時濟·聖索查爾在這裏莊嚴宣布,自今日起,正式繼承帝國皇位,成為蟲族新一任君主....”
跟他照本宣科的演講內容比起來,蟲們的關注點歪到了他攝蟲心魄的容貌上,畢竟占帝國蟲口比例最高的大多數普通雌蟲并不能很好理解政治這個詞的基本內涵,得益于帝國完美的階層隔離方法,他們更願意把自己短暫的一生留在一些具體可感的事物上——
陛下的長相無疑就在其中。
【陛下比上個陛下好看,也不知道他會選擇哪只雙S作為王君。】
【阿拉裏克怎麽辦,繼續掌控地淵軍團嗎?】
【陛下的王君也會出自地淵軍團嗎?聽說天行軍正瘋狂往回趕呢?】
【聖原切爾都結婚了..哦,他的雄主在競争皇位的過程中死了。】
【會繼續抓原弗維爾嗎?地淵軍失敗了,該讓天行軍試試吧?】
【天行軍到底去哪打仗了,一點消息也沒透露啊。】
.....
【總結這段時間的關鍵詞,“好看”、“王君”、“生蛋”、“軍團”、“原弗維爾”...恭喜陛下呢,沒有蟲懷疑您是篡位的。】驚穹拉長了聲音抱怨:
【您為什麽不用我給您準備的演講稿,您那份稿子一點也顯不出您高超的治國理政能力!】
既不慷慨也不激昂,充滿了主腦暮氣沉沉的無聊氣息,還不如老杜随便拽兩句呢,不止秀不出裴時濟的不凡,連帶着它也顯得平庸了,這才是最糟糕的,它可是帝國主腦的準接班腦啊,要是被下面二級、三級、四級智腦認為它就這水平可該如何是好?
裴時濟權當抱怨是穿堂風:【接管主腦的數據庫進度怎麽樣了?】
【...在努力了,很努力了。】
“我問的是進度。”
【進度就是...主腦數據庫裏有一大堆垃圾數據!我在地球的本體還沒有激活,要是激活了,進度就可以一日千裏,什麽時候讓人類代表團過來?】
帶着它的本體過來。
裴時濟道:“還不急,等第五批學員在責任星球站穩腳跟再說,現在要交給你一個任務...”
書房的門嘭的被推開,他聲音一頓,來蟲似乎意識到莽撞,又小退了半步,敲敲門,重新進來,步子穩健,卻透着點急切:
“我什麽時候帶蟲來投降?”鳶戾天一屁股坐在裴時濟對面,完全不顧身後海姆白關于他面聖禮儀的抱怨,直直看着裴時濟:
“雷德號就停在最近的行星上,随時都可以過來。”
裴時濟莞爾,牽住他的手:“急不得,‘原弗維爾’歸順是一個重要标志,之後二次定級的政策要推出去離不開這個标志,正好我要給驚穹一個任務,需要你的配合。”
鳶戾天眼睛一亮,自裴時濟登基以後大家都忙得團團轉,偏偏他沒有正經身份,就沒有正經工作,連幾個崽子都被他們人爹使喚得團團轉,他無聊的撓心撓肺,俨然要坐不住了。
“你的回歸需要提前造勢,需要整個帝國都知道你是誰。”裴時濟慢條斯理分析,驚穹禿嚕嘴打斷:
【陛下您多慮了,除了剛破殼以及還沒破殼的蟲,帝國應該沒有不知道蟲主的蟲了。】
“不是這種知道,是更具體一點的,能讓整個帝國意識到二次評級重要性的那種知道。”裴時濟握着鳶戾天的手:
“不介意我借你的生平來造這個勢吧?”
鳶戾天微微睜大眼,目光倏然堅定,繼而微笑起來:
“原弗維爾會很樂意幫這個忙。”
他代表所有原弗維爾應下了這個請求。
“要充分利用傳媒,拍一個老少鹹宜的劇,傳記也要跟上,文稿讓驚穹和杜隆蘭撰寫,你從旁指導,拍攝倒也不需要你親自上,一些場景驚穹就能做得很好,只是劇目推出,你會承擔很大的非議...”
裴時濟微微皺眉,鳶戾天撇撇嘴:
“我現在就有很大的非議。”
“倒也是,屆時驚穹和主腦注意把控輿論走向,當然,劇本要提前給我審閱才可以動工。”裴時濟對這小智腦的文學造詣印象深刻,這話頗有些咬牙切齒。
【您要尊重智腦自由創作的權利。】驚穹小聲抱怨。
“如果你能尊重朕作為一國之君的顏面,那這權利才不會被剝奪。”裴時濟冷笑道。
【您的形象工程我從來都放在第一位的,您不能懷疑您忠誠的智腦。】
“好好跟主腦學一學什麽叫忠誠。”
【它懂個屁,倒戈最快的就是它了。】
【我聽得到。】
【識時務是智腦的優良傳統之一。】
【你的語言數據庫浪費了你太多的內存。】
【這個也是智腦的核心之一,是需要重點發展的對象。】
【但從工作效率的角度來說...】
“滾出去吵完再進來。”裴時濟面無表情呵斥。
兩個智腦靜音兩秒後,驚穹的聲音在門外走廊響起:
【我這裏有一本絕版聖典,是我語言數據庫迅猛成長的關鍵,你要看嗎?】
裴時濟和鳶戾天齊齊一愣,猛然意識到那是什麽玩意兒,一人一蟲蹭地從座椅上彈起來,驚慌失措地扯開嗓子:
“你敢!”
(正文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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