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後續番外一:倒反天罡啦!
關燈
小
中
大
每當日頭升起,人們就會看見天空懸着的黑色太陽,那是蟲族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星艦群,
盡管天上地下的火力沖突告一段路,聯合政府宣布已經掌握了克制敵軍的關鍵手段,不日就将開啓戰略反攻,但大多數人對猜測不日是什麽日子漸漸失去了興趣。
自天上的黑太陽不再朝地面投送狂戰士,人們也開始習慣天空挂着兩顆太陽,不然還能怎的,飛上去和它們肩并肩嗎?
随着戰意退去,一種關于末日将至的恐慌在各國輿論場蔓延,盡管聯合政府實行戰時言論管制,依舊無法讓人們再次相信明天——
部分地區犯罪率激增,人們朝生暮死,沉溺酒精與暴力,猶如一頭頭困獸,肆意發洩心中的絕望。
這些現象起先只局限在部分國家部分地區,而後快速向全球蔓延,各國反應不一,部分國家政府無力鎮壓,只能反複施壓聯合政府,催促盡快拿出決戰方案,亦或者公布制敵手段,然而聯合政府并未做出回應。
沉默的表象下是激烈的內部鬥争,以彼岸軍為核心的遠征派牢牢捏着“克敵武器”,行動方面派什麽人、去哪裏執行任務、什麽時候聯系、什麽時候彙報全部都要請示遠在光年之外的那位,被排除在外的勢力猛烈攻擊,說此舉不啻于投敵。
內外壓力愈發巨大,彼岸軍始終嚴格遵守當初與潘德裏拉締結的跳躍,直到三日前的營救行動挫敗。
“瞧見淩源峰的臉色了嗎,哼!狄仲飛被俘虜這事兒,他得負百分百的責任,投出去多少人,被俘虜多少人,這和投敵有什麽區別?”
“肉包子打狗,他是不心疼,花的是聯軍的錢,死的不是自家的人,他仗着老将軍的勢簡直要無法無天了。”
“狄仲飛可不是別人,要我說他這次送錯了人,提到了鋼板,現在消息引而不發,但保不準什麽時候就洩出去了,是狄家能善罷甘休還是狄仲飛那幫擁趸能不聞不問,別說他們,狄仲飛在民衆中人氣高昂,多少人把他視作帶領人類沖破封鎖的希望,這下好了,希望破滅了。”
狄仲飛——今年二十歲,秦源軍校畢業,畢業後兩年位列少将,這在和平時期絕無可能,然敵情如火,他率先為人類抓到了活體雌蟲,從零到一,實現了人類對蟲族帝國作戰的根本性突破,聯合政府順勢将其塑造為帶領人類走向戰争勝利的明日之星。
這顆星星的隕落會激起多大動蕩,淩源峰都不敢細想。
誰想他能這麽倒黴,往潘德裏拉投送那麽多人以後,他們都有了成熟的經驗,能熟練找到蟲族封鎖的薄弱點,在他們發現之前打開蟲洞竄逃,偏偏這小子點背,才接近近地軌道,就和蟲族巡邏艦正面撞上,避無可避的那種正面對上。
只駕駛一臺小小穿梭艦的狄仲飛狄小将軍,沒有絲毫意外地在地球大氣層邊緣被蟲族俘獲。
而後彼岸軍積極籌備營救,皆無功而返,三天前那次不止無功,還搭進去兩個營救人員,現在聯軍內部怨聲載道,不斷有人發出彈劾,逼的淩源峰不得不就與潘德裏拉的協議內容做出正面回應,并表示會積極請示那邊,申請更多援助,組織俘虜營救。
但就“遠征”人選這一關鍵領域,他始終沒有做出絲毫讓步。
這無疑激化了聯合政府內部本就尖銳的矛盾,随着蟲族攻勢暫緩,為了争奪下一次反攻的領導權,各方勢力都快打出狗腦子,值此人心動蕩之際,懸在天上的星艦動了。
人們驚奇地發現,那顆黑色的太陽正在緩緩離開他們的天空。
天行軍團接到撤軍命令的時候,一并接到了蟲皇駕崩,新皇繼位的喜訊。
本就苦于地球戰場難有建樹的遠征軍元帥拉薩維·聖原切爾下令班師前,思緒凝固了很久,畢竟那兩道關鍵命令後,來自帝國的消息如雪花般飄向他們這支浩浩蕩蕩的遠征軍團。
“咱這樣回去,算是輸還是贏啊?”
拉薩維的副官忐忑不安,帝國法律嚴苛,對敗軍之将和凱旋之師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态度,何況自帝國開始擴張腳步以來,從來勝多敗少,上次戰敗還是抓捕原弗維爾的時候。
拉薩維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眼神複雜得讓蟲心亂如麻,副官不安地問道:
“是輸嗎?”
這種失敗讓蟲冤枉,誠然在派往地面的低級雌蟲接二連三失去聯系後,聖原切爾元帥敏銳地察覺不對勁,叫停了這種有去無回的送死行徑,但那畢竟只是低級,高級雌蟲尚未上場,與人類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要不是帝國的命令來的突然,他們怎麽都和失敗扯不上關系。
“我們該關注的重點不是這個。”拉薩維嘆了口氣,表情凝重:“蟲皇新喪,叫我們回去的理由卻不是參加葬禮,這是為什麽?”
副官大為震驚:“不是嗎?”
“...你再去讀一讀智腦接收的命令,哪一句提到先皇的葬禮了?”面對副官的遲鈍,拉薩維嘆氣的沖動更盛了:
“不止沒提到葬禮,帝國的要求是立即停止對地球的攻擊...我懷疑人類已經和帝國高層接觸,這道命令是受人類影響下達的。”
副官悚然驚懼:“不可能吧,高層有什麽必要和人類合作,人類...人類不過是...”
拉薩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聲道:“人類有精神力,沒什麽不可能的。”
“可是試圖逃跑的人類都被咱們攔截了,即便有一兩個逃脫的,又怎麽可能首都星的坐标?即便知道了,那種小型穿梭艦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航行到首都星,燃料和補給都是大問題,人類的身體素質差成這樣,沒吃沒喝幾天就死了,就算萬一他們到了首都星,主腦也不可能讓他們進去!”
副官焦慮地走來走去,人類的精神力對雌蟲是巨大的危險,這也是拉薩維後來不再派遣地面部隊的原因,他們抓到的所有人類俘虜都被關在隔離監艙,配備最高級的精神防禦裝置,在星艦智腦嚴密的監控之下,尤其是最近抓到的這條大魚,拉薩維嚴禁任何等級的雌蟲靠近他。
那個新捕獲的人類已經是他們所見過的精神力最強大的個體了,但精神力不能幫助他擁有一副刀槍不入、抗饑抗寒、能夠抵擋宇宙射線的身體,事實上他們都不理解人類頻繁越過封鎖線向星海深處航行的原因,那和找死沒有任何區別。
“誰知道呢,但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其他解釋了。”
拉薩維并不樂觀,他們抓到的人類雖然脆弱,卻沒有一個投降,星艦智腦用盡了一切拷問手段,依舊沒能問出他們脫逃的目的地。
智腦給的判斷讓蟲心驚,這些人類并非漫無目的地遠航,他們每一個都有明确的目标,以及對死亡的慨然漠視。
“萬一...他們在路上接觸到一些不清楚他們身份的高級雌蟲...萬一...”
拉薩維深吸一口氣,頭皮隐隐發麻,不敢想象自己帶着隊伍回去迎接他們的是什麽,不會是人類吧?
不可能不可能,他很快推翻這個猜測,時間這麽短,人類頂多能影響一些腦子不清醒的雌蟲,對于真正左右帝國戰略方向的蟲皇和主腦,他們同樣無能為力。
只是為什麽不為先皇舉辦葬禮呢?聖島就沒蟲對此有異議嗎?
正在拉薩維·聖原切爾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天行軍團的星艦群穿過了岡圖雅蟲洞,抵達帝國邊緣,停靠在遠岸基地補給。
遠岸是遠征軍艦隊補給的重要港口星,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帝國大軍征伐的距離,是以向來被聖原切爾和聖索查爾兩大家族視為最重要的資産之一。
天行軍團回到這裏和回家也沒有區別,拉薩維終于松了口氣,按照流程,接下去改由港口智腦對接星艦智腦,收集彙總戰況資料、遠征成果,打包遞送首都星交由主腦評估,然後再把此戰的俘虜往研究所一遞送,由他們判斷樣品的價值,進而判斷對占領區的下一步作戰目标是留地還是留種,占領區的生物是移居養殖還是保持野生族群——這都已經是一套成熟的體系了,是聖諾克斯家的專長,不歸聖原切爾管轄。
拉薩維可以在遠岸基地好好修整一番,借此機會打聽首都星的變故,并請示族長,為接下去的返航做好準備。
但在忙碌的工作開始之前,他可以先來一杯水莫德冰紮啤犒勞自己,順便找一個安靜的酒店,用一些聖波基森推出的無聊影視作品放松神經。
美好的計劃在付諸實踐的第一步就遭遇意想不到的波折——
“研究所不肯接收俘虜?”
拉薩維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詭異,以往的時候聖諾克斯早就在港口恭迎,有時候甚至不願意等星艦入港,就迫不及待駕駛接駁艦沖上他們的飛船“接收”俘虜,還是聖原切爾和聖索查爾兩家聯合把這種仿佛打劫一般的歪風邪氣壓下去,聖諾克斯才稍稍收斂。
但再怎麽收斂,也絕不至于收斂到放棄喂到嘴邊的肉的程度啊。
“那邊表示這種級別的樣品要由首都星統一接收管理,天行軍沿途停靠的任何屬星皆不得擅自接收,護航的命令直接發給了您,研究所方面提醒您及時查看通訊器。”
拉薩維黑着臉讓通訊官退下,然後打開自己的通訊器,果然看到一條醒目的提示,聖諾克斯轉性了,或者說帝國高層對人類的重視程度遠超過以往得到的任何戰利品。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的地方在于,天行軍或者地淵軍接下去還有可能重新回到銀河系将地球徹底拿下,壞的地方在于...那個擁有強大精神力的燙手人類還要在他手上多呆起碼一個月的時間,期間萬一哪只底線不牢的雌蟲着了他的道,還不知道該鬧出多大的麻煩。
為此,他不得不暫且擱置自己寶貴的放松計劃,重新返回星艦做一番部署,這事兒還不能假手他蟲...他自認是這艘船上最知道如何處理人類的存在,如果他都跪了,那其他雌蟲就不肖想了。
忙活完已經是深夜,拉薩維拖着疲憊的身體打算在港口附近找個酒館解決晚飯,星艦上除了駐守巡邏的隊伍,空無一蟲,星艦外亦然。
遠岸基地距離恒星較遠,常年低溫,天空又适時下起小雨,雌蟲的視線被黑暗和雨霧籠罩,目光所及之處,只有燈塔的白光為遠岸基地平添的冷肅。
因為懶得冒雨飛往核心區的高級會所,他選了一家蟲滿為患的小酒館,鋪面的熱乎氣和暖暖的橘光驅散了門外的濕冷,他目不斜視路過聚在門口的低級雌蟲,徑自往酒館深處高級雌蟲聚集的區域走去。
一條僅供酒館服務員通行的廊道完美隔開高級與低級,但那窄窄的通道無法隔絕低級雌蟲們莫名其妙爆發的歡呼。
拉薩維擰着眉,嘴裏的酒變得沒滋沒味,他喚來酒館老板,希望他要麽把吵鬧的低級轟出去,要麽割掉他們的舌頭讓他們保持安靜。
老板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高處懸着的投影,有些心不在焉地應着,也不知道聽沒聽到拉薩維的吩咐。
拉薩維果然大怒,卻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為了吸引顧客,這種小酒館通常都會放一兩臺性能不佳的投影設備播放年代久遠的電視劇,其中尤以愛情類最受低級歡迎,當然高級雌蟲喜歡也不會明目張膽說出來,大家都知道這些東西荒誕滑稽,和現實相去甚遠。
有的故事以雄蟲視角展開,像什麽流落在外的高級雄蛋在繁育所孵化,可憐的高級雄蟲備受身邊低級雄蟲的欺淩,不得已只能與雌蟲為伍,機緣巧合與駐留的高級雌蟲結緣,經過一番亂七八糟的波折,有情蟲終成眷屬。
以雌蟲視角展開的故事通常也是以一只落難高級雌蟲撿到一只落難高級雄蟲為開頭,高級雄蟲落難後展現出寶貴的品質征服了落難的高級雌蟲,而後夫夫雙方聯手報仇雪恨,有情蟲再成眷屬。
再不然就是一只倒黴的可憐雄蟲被匹配到聲名狼藉的高級雌蟲,兩蟲先婚後愛,溫柔善良的雄蟲很快俘獲雌蟲的心,然後為倒黴的高級雌蟲平反冤案....
拉薩維年輕時看過不少,大抵心裏還存着對上位者的幻想,可這些幻想在和高級雄蟲的具體接觸中消散殆盡,他不認識電影電視裏面的雄蟲...那種雄蟲是帝國捏給絕大多數沒有辦法接觸高級雄蟲的普通雌蟲的粉色泡泡。
他早就不需要這種泡泡了,他可以用切實的戰績博取雄蟲的歡心,是以眼睛向上瞄的時候就帶了鄙夷,然後他看到了一只艱難從殼裏爬出來的小雌蟲。
雌蟲?
繁育所?
這種地方居然開始放紀錄片了?
小雌蟲很快就淹沒在一起破殼的雌蟲同伴中,這種數量級的蟲,毫無疑問是低級。
拉薩維眉頭緊皺,低級雌蟲通常是故事裏的配角,亦或者反派炮灰,在襯托完主角的光彩後就要火速下線,和他們的現實生活一樣,可低級難以分清現實和虛幻,所以才會沉迷于虛假的故事情節。
但眼前這個故事,看起來太過寫實。
繁育所無力或者不願撫養這批剛孵化的雌蟲,很快就把他們丢到街上,剛出生的小雌蟲迎來了蟲生的第一個生死危機:吃什麽。
低級生下來的第一站就是繁育所附近的街區,混亂和暴力是那裏永恒的底色,很多體質稍弱的幼崽會永遠留在那裏,唯有那些生下來就有戰鬥本能的雌蟲才能在生死搏殺中活下來,死掉的同類會成為他們的補給,讓他們有力氣去外面找更适口的東西。
播放這一段的時候,酒館迎來了拉薩維期待的安靜,可他卻開始不安,安靜的空氣裏彌漫着一股他從未聞過的氣味。
毫不意外,那只被鏡頭跟随的幼崽活了下來,滿身鮮血,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那條街區,酒館中緊繃的氣息驟然一松,蟲們舒氣的聲音格外明顯,低級們又開始活絡,其中幾只格外話痨,迫不及待地劇透:
“原弗維爾接下來就要去星铌礦廠做工,他才破殼,就被邪惡的廠長分配繁重的工作,好多小雌蟲都是在廠區累死的。”
“原弗維爾才不會死,原弗維爾永遠都不會死!”
“對,原弗維爾現在還好好的呢...”
拉薩維終于聽清楚剛剛沒注意聽得雜聲,影片也适時揭露該街區的名字:原弗維爾。
他的眼睛瞪得像兩只鈴铛,劇烈顫抖的瞳孔陪着劇烈顫抖的唇瓣出賣了他的心情,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身前已經把酒杯擦得反光的老板,顫聲問道:
“這...這放的什麽?”
“《原弗維爾傳》啊,已經重播三遍了,聽說很快就要出續集...唉,也不知道原弗維爾被丢到異星戰場會碰到什麽...”
老板的聲音裏透着揪心,眼睛仍舊盯着投影裏的劇情動向,對身邊這位甚少光臨的高級雌蟲沒有更多關注。
拉薩維眼前陣陣暈眩,重播三遍意味着私底下已經播了無數遍!
聖波基森瘋了嗎做這種劇集!主腦錯亂了嗎讓這種東西過審?原弗維爾的通緝令撤銷了嗎!?帝國要C級當家做主了嗎?
他就幾個月沒回來,怎麽就天地倒轉,江河倒懸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