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8章 竹馬竹馬(三):珍寶不騙珍寶

關燈
第148章 竹馬竹馬(三):珍寶不騙珍寶

那番話是說給他聽的——裴承玖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

是囑咐他看着點小謹,別叫狡猾的人類把他騙了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小謹一看就是個沒心眼的,反而是那個叫狄仲飛的男人成日陰沉沉的,每根頭發絲都寫着城府深沉,居心叵測,小謹和他混作一堆還不知道會吃什麽虧呢!

除了小謹,學校裏其他雌蟲也得看顧着,小謹只是沒有心眼,其他小雌蟲就可以說是沒有腦子,雄蟲是什麽和藹可親的生物嗎,巴巴地湊上去?

眼前的和睦那是陛下在主持大局,等他們長大些,到了帝國法律都鞭長莫及的地方,還不知道怎麽哭呢。

尤其是那個住在橋邊的費恩,在裴承玖看來,他連小命都岌岌可危。

別的雄崽不知道怎樣,但伊索亞手裏可是有蟲命的,讓一個視蟲命如草芥的雄蟲真心擁護愛與和平,那個門檻怎麽着也該是監獄而不是幼兒園。

小謹花了一點時日對伊索亞産生的認知,早已經在裴承玖心裏根深蒂固,他的嫡親兄長絕對沒有可能突然轉性,八成是想到了什麽奇詭的小游戲,要在自投羅網的獵物身上試一試,以前他就曾因為好奇雌蟲的蟲甲是皮膚還是骨頭,生生揭下一只雌蟲的皮。

那時候裴承玖就在旁邊看着那只雌蟲一點點變得血肉模糊,耳朵聽着對方絕望到不成型的哀嚎,身體止不住地發抖,更恐怖的是伊索亞還在笑,一遍又一遍地問:

這裏能長出蟲甲嗎?

這裏呢?

彼時帝國的皇長子沒有受到什麽懲罰,盡管他把事情弄得不太體面,但他年紀還小,不夠體面也是蟲之常情,蟲皇小懲大誡,禁了他随意召喚雌蟲的權力,時間不過一個月,就足夠伊索亞記恨上他親爹了。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的蟲甲實驗還未徹底完成,好在被命令與雌蟲隔絕的他身邊總是有一只如影随形的小蟲子的。

那樣的蟲,怎麽可能改好呢?

他又憑什麽改好呢?

.....

雄蟲的專屬教室來了不屬于他們的蟲,裴承玖的到來顯得非常古怪。

這個不健全的學前班還沒有明确的分級,大大小小的雄蟲幼崽混作一堆上課,裴承玖比伊索亞小兩歲,卻因為發育早,身形大一圈,足以給瘦瘦小小的小雄崽們帶來媲美成年蟲的壓迫感,他一來就在最後一排坐下,那張肖似阿拉裏克的臉上沒有表情,整只蟲不像來上課的,反倒像個督學。

老師講課的時候眼珠子總不由自主往最後一排瞟,一堂課下來,無論師生都很沒有安全感。

尤其是伊索亞,精神力強大的副作用在這幾十分鐘內顯現無疑,他第一次如此确切地感受到什麽叫如芒在背,自屁股以上脖子以下那塊肌肉針紮似的疼,重點是他還不敢回頭。

這并非良心覺醒後的愧怍,實在是樸素的戰力差異擺在那裏,蟲生從破殼到現在才碰到一點挫折的伊索亞,半點沒有自讨苦吃的興趣愛好。

他像只年幼的小僵屍,直挺挺挨過一節課,就等課間鈴響,甭管是裝拉肚子還是前列腺出問題,他今天就焊死在茅坑裏了。

但這個不得已的計劃在付諸實踐的瞬間就碰到了阻礙,一個小小的,卻存在感十足的身影将教室門擋住了。

伊索亞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他沒有理由不懷疑裴承劭是裴承玖叫來的幫兇,他被針對了——人類的狡詐陰險遠超他的想象,明面上放了你一馬,實際上是要吊着你留着慢慢玩,他很難想象自己繼續呆在這間屋子裏會落得什麽下場。

果然,一只雄蟲沒有一只雌蟲跟班是不行的,之前那只備受他嫌棄的B級雌蟲頓時顯得眉清目秀起來。

盡管等級低,但讓往東不往西,說什麽做什麽,比渾身上下全是反骨的若奴好太多了。

他的腦子裏滑過千頭萬緒,最終還是鐵青着臉回到座位上。

說到底還是教室安全些,這麽多蟲在這呢,裴承劭還能撕破臉不成?

裴承劭壓根沒注意到伊索亞來而複去,他進門就看見最後一排那張錯愕的小臉,眼底不由滑過一絲笑意,但這堂課他有別的任務——

“你們都知道,我們和地球方面的和平談判取得了重大進展。”他噠噠地走到講臺前,無比自然地張開手臂,身後緊跟着的一個長胡子老頭把他抱到講桌上。

他的聲音帶着奇特的韻律,一下子把教室裏雄崽子們飛到天外的魂給勾了回來,伊索亞表情嚴峻,他發現這個雜種崽子比他想象的還可怕,對精神力的控制能力已經到了他聞所未聞的水平。

至于他說的內容...他們一點也不知道。

雄崽們懵逼看他。

但這無關緊要,裴承劭輕咳一聲,介紹起身邊的中年男人:

“地球有句古話說的好,十年樹木,百年樹...蟲,父皇對帝國下一代的教育非常看重,所以特地請求地球方面提前派遣一批對口教師為大家蒙學授課,從今天起,這位秦先生就是你們的班主任了,大家歡迎秦先生。”

幾十張懵逼的臉順勢看向“秦先生”,拜紀錄片所賜,他們已經知道人類的性別劃分和他們不一樣,這個長得和雄蟲很像的生物不出意外應該是個男人,還是個不修邊幅、不注重個人形象的男人,他的胡子長的可以孵小蟲子了。

至于班主任這個名詞更是聞所未聞,雄崽們面面厮觑,都謹慎地保持了沉默。

沒有蟲鼓掌,場面安靜得讓蟲尴尬,好在裴承劭不尴尬,他自顧自介紹秦先生的來頭:

蟲崽們并不關心,蟲崽們只覺得驚恐,畢竟在裴承劭滔滔不絕之際,一只小雌蟲穿窗而入,抱着一沓足足有半個他那麽高的紙搖搖晃晃從他們腦袋頂上飛過,雄崽們分不清頭頂的陰影來自小雌蟲亦或者那摞紙山,他們只是戰戰兢兢地仰着頭,無比警惕地等待那只小雌蟲的墜落。

前方的裴承劭好似沒有看到這一幕,口氣輕快地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回秦先生身上:

“...秦先生也是大家的大雍語授課教師,他不遠億萬裏從地球帶來了适合大家的教學資料,在路上的時候他顧不得飛行的颠簸,連夜為大家編好教材,現在請每個同學到講臺上領一下‘課本’。”

領區方式非常簡易,雄崽們将智能手環靠近秦先生帶來的主機就就可以自動加載課程資料,但領課本的功夫,小崽子們發現自己原本乾淨的座位上多了一些東西,一些他們只在紀錄片裏看過的東西。

裴承謹像只勤勞的小蜜蜂,撲扇着翅膀,挨個挨個路過雄蟲們的座位,放下毛筆、宣紙、硯臺和墨塊——

他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上來一只高大的人類,小蜜蜂手裏的東西已經轉移到他手上,這只渾身散發着陰沉氣息的人類正用一種雄崽們看不懂,卻本能有些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身前的小雌蟲,小雌蟲一無所覺,甚至還開心地呼喚最後一排的裴承玖:

“小玖,毛氈在門口,幫我拿一下,每張桌子一張。”

裴承玖自然沒有不應的,很快,雄蟲的每張桌子都被厚厚的毛氈蓋住,他們一個瞅一個的不說話,最後一個領取課程資料的雄崽回到位置上。

裴承劭的介紹接近尾聲,柔和卻存在感十足的精神力盈滿整個房間,鎮壓了每只小雄蟲蠢動的內心,他們渾身僵硬地瞪着面前的道具,這東西新鮮,是他們沒見過的,年幼些的雄蟲左右看了看,終于還是上手抓起毛筆,用手指蹂躏粘結的筆頭。

講臺的場地被讓給秦先生,裴承劭試試然走到裴承玖身邊坐下,和他小聲說話:

“我小時候蒙學的先生也姓秦。”

裴承玖微微一愣,他還以為他會問自己為什麽來這裏,他還沒有找好理由,他不想讓小劭覺得他太過在意伊索亞了。

“我都不記得他的臉了,但這位秦先生給我的感覺和他很像,我本來想叫他做你的蒙學老師的。”裴承劭低聲感慨,前面的秦先生開始上他來異星的第一節課——

秦然,未滿四十就當上了國立中央歷史研究院院士,雖是歷史學院的,卻是學貫文理,說一聲天縱奇才也不為過,在聲色犬馬的物質世界,他早早擺脫了低級趣味,将自己的全副身心貢獻給華國文明保育工程,也是在他的主持下,大雍神器“驚穹”的本體得以發掘并完善保存。

他自诩人生有幾個重大轉折,其中一個就是他與“驚穹”的邂逅,爾後如何激活這個古史記載的天外來物就成了他畢生的課題,他對大雍史了如指掌卻依舊不滿足,漫長的時光漂洗,逸散的文獻、胡謅的資料、僞造的文物...太多太多冗雜的聲音組成了荒腔走板的大雍實景。

盡管許多人相信雍之一朝誕生了近乎現代化的人類文明,它仿佛一顆驟然淩空的主序星,被察覺的剎那就是最耀眼的姿态,于是各種神乎其神的吹捧應運而生,各種匪夷所思的質疑也沸反盈天——

它是一顆灼目的流星劃過歷史的長夜,一如它的出現,一如它的落幕,璀璨而短暫,神器被發掘出來之前,海外甚至還存在一個專門質疑雍史真實性的派別。

秦然反擊了無數這樣的謬論,秦然找到了驚穹,可秦然沒能讓神器醒來——他缺少一個壓倒一切的鐵證,然後他得到了。

他按捺起伏的心潮,含淚的眼睛流連在那對幼崽兄弟身上,裴承謹被他看的渾身發毛,下意識往狄仲飛身後躲了躲:

“我哥找的這老頭不會有什麽奇怪的癖好吧?”

秦然不知道讓他心緒激蕩的對象正在制造什麽樣的诽謗,他收回目光,感慨萬分地看着他的新學生們——

老實說他從來沒有教過這麽小的孩子,上次他帶學生都是五年前的事兒了,但不要緊,入鄉随俗,他甚至一板一眼地在自己身上還原了大雍的發型和胡型,兩位小殿下看到他一定覺得親切極了。

“人無德不立,德者,才之帥也...”秦然聲音洪亮,帶着一種穿越時空的厚重感,但他還沒說完,聲音被啪嗒啪嗒的翅膀聲打斷,裴承謹趕緊飛過來提醒他:

“這裏沒人。”

秦然卡了一秒,眼神霎時肅然,殿下這是在提醒他異星險惡,是他疏忽了,忽略了在異族建立民族性的難度,的确,陛下不過登基少許時日,轉變土著的身份認識還為時尚早,剛剛是他孟浪了。

于是從善如流地改口:

“今日,我們不講那星辰大海,也不談蟲族與地球的龃龉,我們回歸本源,講雍高祖皇帝,如何在亂世之中,以德服人,以仁政安天下...”

別說雄崽,裴承謹聽了都發呆,他父皇當年不是憑爹爹的武德安天下的嗎?

但顯然,在雍史研究領域,秦然是絕對的統治者,別說裴承謹這個二殿下,即便是裴時濟這個大皇帝來都無法動搖他的權威。

談起《高祖本紀》,秦先生一下子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難以自拔,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那些經過千年注釋的宏闊事跡在他口舌滋潤下變得無比陌生,裴承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茫然地看了眼他哥,心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愧怍——

盡管才拍攝完爹爹的個蟲傳記,但他是個多麽不稱職的兒子啊,那麽偉大的父皇,他的了解甚至還不如一個普通人類多。

至于臺下的雄蟲,他們為秦然陡生的精神威壓所迫,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聽講,卻發現糟糕的翻譯器裏傳出了一大堆難以理解的詞彙:

什麽晟祚已盡,高祖義舉...折節下士什麽...什麽的...

他們眼露驚恐,表情猙獰,翻譯器響起滋滋的電流聲,個蟲智腦正在竭盡全力地把那些佶屈聱牙的原文轉化成他們能理解的說法,但這已經極大地傷害了他們引以為豪的精神核心。

他們破殼以來接觸的都是力量至上、精神力碾壓,偶爾聽聽宮廷秘聞或是星際戰史,能指望這群還愛着《噗噗星球奇遇記》的小崽子理解什麽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什麽叫“君子慎獨”嗎?

蟲聽不懂,蟲腦袋痛,蟲們面色慘白地低下頭,那個毫無自覺散發着可怕威壓的人類咂了咂講乾了的嘴巴,有些意猶未盡地看了他們一眼:

“考慮到各位都是國家菁英,未來的棟梁,盡管蒙學已晚,但現在用功為時不晚,先從最基本的識字開始吧,大家面前的文房四寶,筆乃萬象生發之始,紙乃文明載負之軀,墨乃意趣凝練之魂,現在鋪平宣紙,按照視頻上的步驟研墨,執筆,今天的任務是《雍書·高祖本紀第一卷》抄錄。”

秦然說完,裴承謹精神一振,從不知道哪裏抽出一把對他來說有些太長的戒尺,小翅膀噗噠噗噠,在課桌間的狹窄通道上飛行巡查,也不知道進入了什麽角色,他小臉嚴肅,一板一眼道:

“懸肘,腕平,筆正,手腕不能挨桌子,肘不能靠椅子。”

見有蟲歪斜,就忙不疊抽一戒尺過去——蟲不比人,尺子抽斷了骨頭都不帶斷的。

雄崽們聽見耳畔傳來檀木板子擊打皮肉的脆響,從未接觸過體罰的身子猛然一抖,一種本能的恐懼從肺腑鑽出來,他們看看自己短短的小胳膊小腿,再看看那軟毫毛筆,茫然和痛苦在臉上交錯。

“哎呀,你怎麽連墨水都不會研磨,狄仲飛,研給他看。”那只對自己氣力一無所覺的小雌蟲跋扈地叫嚣着,屋裏唯二的兩個成年生物,一個是他的狗腿,一個正佝着腰谄媚地貼在裴承劭身邊,企圖做他的狗腿,雄崽們很絕望。

“殿下,他們連筆都沒有碰過,我看這裏面最小的也才四五歲,讓他們抄這麽長的文章,會不會有點不太...”

秦然眼神有些憂慮,他是認真來這裏執教的,但之前學情信息渠道約等于無,眼下看了這些幼崽稚嫩的面孔,難免有些恻隐之心。

裴承劭一哂:“別把他們和人類幼崽對标,雄蟲以精神力見長,都早熟的很,只是沒把精力用在正途,別怕他們哭,哭也是假哭。”

說完,教室裏就響起小雄蟲抽抽搭搭的哽咽,在他們看來懸肘與其說是一種姿勢,不如說是一種刑罰,他們沒堅持幾分鐘胳膊就開始哆嗦,歪歪扭扭的字跡在紙上爬行,還會一不小心爬到金貴的衣服和臉蛋上,一個個很快成了花臉蟲。

“哭什麽哭,秦先生是當代大儒,多少人求着他教都沒機會,你們現在得了便宜,還不知道感恩,不怕對不起吃進肚子裏的米糧嗎!”

聽見弟弟妥帖的訓斥,裴承劭眼神微妙一瞬,繼而嘴角上揚:

“所以,不必介懷,把他們當成你的學生就好。”

秦然嘴角一抽,可他的學生大多都三十好幾了啊。

就在裴承謹左一個不敬師長,右一個不敬君上的帽子往下扣的時候,只有嗡嗡抱怨的教室裏突然響起一聲凄厲的慘叫:

“啊——”

裴承謹眼神一亮,不枉他專門停在這裏等這狗東西露出破綻,但這東西也太會演了,戒尺尖尖才挨到他的胳膊肘呢,叫什麽叫!

伊索亞不語,只一味在地上打滾,抱着受傷的那丁點皮肉,叫得撕心裂肺,活像斷了條胳膊。

雄崽們吓得從座位上起身,趕緊聚了過來,小小的臉上都是義憤和不忍,有蟲蹲在伊索亞旁邊扶起他,小聲問他怎麽樣——伊索亞只是哀嚎,依舊不發一詞。

蟲們紛紛怒目裴承謹,嬌生慣養的幼崽發出了入學以來地第一聲抗議:

“不上了不上了,這學不上了!”

“欺負蟲!就會欺負雄蟲!”

“明明雌父說過,雄蟲是帝國的珍寶!毆打雄蟲違反了《雄蟲保護法》!”

“皇子又怎麽樣?還不是一只雌蟲!”

“要我說,就不該讓人...”

那蟲的話沒說完,他的嘴被身旁的同伴快速捂住,裴承劭已經款步移了過來,笑盈盈地看着他們,嘴角的弧度讓幼崽們頭皮隐隐發麻,身邊還跟着表情陰冷的裴承玖,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

可伊索亞的哀嚎還不絕于耳,今天是伊索亞,明天又是誰呢?

這雌蟲今天敢當着所有蟲的面對另一位皇子喊打喊殺,明天他們這些地位還不如伊索亞的蟲呢?

想到這裏,有些雄蟲的眼神重新堅定了。

“本,本來就是嘛...他,裴承謹毆打伊索亞...骨頭都打折了...”

扶着伊索亞的雄蟲帶着哭腔抱怨。

裴承謹聞言,咚的一聲落地,他身後亦步亦趨的人類眼神驀然變得幽深,一眨不眨地看着蟲圈中心的兩只雄蟲。

蟲們沒見過這陣仗,卻敏銳覺得危險,忍不住退了一步。

裴承謹邁着小短腿擠開蟲圈,噠噠地跑到伊索亞跟前,抱着短手,居高臨下地看着還在哼哼的雄蟲。

“雄蟲保護法是..是國法,沒那麽容易改的,你,你等着...”伊索亞身邊的雄蟲結結巴巴道。

裴承謹卻沒看他,奶聲奶氣地哼了一聲:“珍寶?”

“就,就是...”那蟲還沒犟完嘴,卻見眼前這嚣張的小雌蟲小嘴一癟,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滾出來:

“你是珍寶,我就不是了嗎?”

一歲的小崽子委屈極了,肉嘟嘟的臉蛋皺在一起,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父皇也說我是他珍寶,珍寶不騙珍寶!我才沒有打他,我只是糾正他寫字的姿勢,我和皇兄都是這麽過來的,我沒有打他,我都很輕很輕地碰了一下,我才沒有...嗚嗚嗚...”

雄蟲們驚呆了,他們從沒見過這麽不講究的雌蟲。

而且但凡看過原弗維爾傳的蟲其實都知道這崽子絕對不是他表現出來那麽大,可架不住這個外表太具有欺騙性,他又太會哭,鼻子紅紅的,眼角紅紅的,看着可憐又可愛,比只會在地上打滾的伊索亞高出不知道幾個段位。

頓時就有不經事的小雄蟲心軟了,他們到底比他大好幾歲呢,怎麽能這麽欺負幼崽呢?

“其實...其實也沒有很疼...”

“對對對...就一點點疼...”

形勢轉換的猝不及防,秦然原本正焦慮該如何解決幼兒之間的矛盾,現在直接傻眼了,裴承劭也不忍卒視地移開眼睛,目光路過表情呆滞的狄仲飛,面皮痛苦地抽搐一下,最後落在一臉震驚的裴承玖臉上,乾笑一聲:

“你知道小謹,他有分寸。”

裴承玖回神,用力點頭。

裴承劭撥開衆蟲,因為長得不夠二蛋高,所以只能讓開一步,以小小之身展現大大氣魄:“我弟弟從不說謊,既然伊索亞叫的這麽大聲,那就上醫院驗傷吧。”

伊索亞的呻吟戛然而止。

“如果骨頭沒斷,你可要承擔起污蔑皇家嫡次子的罪責,好叫你們知道,我這不成器的弟弟的的确确是我皇父掌心捧着的珍寶,打不得罵不得,從小到大我還沒見他哭那麽慘過,這事兒必須得讓陛下知道。”

裴承劭說完,教室裏一下子靜的吓蟲。

別說伊索亞,就算是三歲的幼崽也知道這事不能鬧到裴時濟跟前,上學前家裏長輩千叮咛萬囑咐的言語終于回到腦海中,他們面露悔色,有的蟲已經悄悄咪咪回到自己的座位,端端正正地吊着胳膊寫他難看的大字。

蟲們從伊索亞身邊散開,伊索亞鐵青着臉趴在地上,等到身邊空無一蟲,只有面帶淚痕的裴承謹站在他身邊笑的惡劣,還有裝模作樣的裴承劭站在一旁,笑的雲淡風輕:

“所以,去醫院嗎?”

“...我什麽也沒有說。”伊索亞啞聲起身,坐在地上,表情陰沉。

“不痛了,骨頭長好了?”裴承謹小聲啧啧。

伊索亞充耳不聞,自顧自要爬起來回到座位上,但屁股還沒坐穩,就聽見裴承劭漫不經心地詢問若奴:

“如果你擔心阿拉裏克,那就我來處理,我有一千種辦法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每個辦法都合情合理又合法。”

裴承玖霍然看他,裴承劭眼神溫和:

“我知道,你怕你雌父傷心,委屈都憋在心裏不說,但你也要知道,小謹是珍寶,你也是,我裴承劭的弟弟都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伊索亞瞳孔巨震,驚恐又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倆:

這種話當着他的面說是何意味?!

“是哥哥。”

裴承玖心緒跌宕,卻小聲糾正,并第一次無視了伊索亞投來的憤怒的目光:

那麽長的句子你只聽見一個詞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