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交響曲

靳西心從小就不怎麽和別人主動來往，身邊沒有過什麽朋友，大多都是擦肩而過，閑聊也少有的關系。

她學了散打，也是于離奈見她這個樣子憂心忡忡，怕她被同學孤立，欺負，才送她去學。

所幸沒遇上設想中的壞情況，倒是靳西心一個人孤立了其他人。老師給的學期評語總是：安靜聽話，但似乎不太愛與同學交際。

結識魏引疏是在初二，此先二人也在一個班，但從未對話過。是魏引疏那時喜歡一個男生，初中的男生都是一群慕顏的小孩，又自大地專挑遠在天邊的目标追求。靳西心姣好的臉在初中長開，一切沉默被解讀為高冷，莫名其妙就變成被追捧的對象。

被喜歡的男生當時也不能免俗，在沖着靳西心的臉對她大獻殷勤的人之列。魏引疏想到最笨拙最間接的方法和靳西心開口，問她能不能和自己做朋友，籍此方便離自己喜歡的男孩子近一點。

靳西心沒有拒絕的必要，比起答應更多是默認了這個請求對她來說無關緊要。她也不在意對方當時怎麽貿然就說要做朋友，大概本來也沒有意識到“朋友”意味着什麽。

靳西心一向不愛搭理那些千篇一律獻殷勤的男生，追逐的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魏引疏很快和男生走近，鏡中花水中月，哪裏有面前的觸手可及來得實際？

畢竟玩鬧，男生抱着試試的心态，初次涉足戀愛的河流，魏引疏也是很快發現自己在尚未得到之前将對方美化太多。靳西心見證兩個人走到一起，然後在現實面前重重摔了一跤。

但兩個人分手之後，魏引疏和男生雖斷了，和靳西心的“朋友”關系，卻還是牽聯着。

兩個人完全是相反，魏引疏身上有這個年紀的女生所有特質，愛八卦，愛湊熱鬧，偶爾傷春悲秋，加上一點點跟風，一點點虛榮。

靳西心做得不算好，但也不算特別壞。

至少她做起來沒有壓力，對方吐槽時她也不用回應，雖然缺乏主動性，但是魏引疏如果說想要什麽，她也很快就盡力幫對方辦到。

盡管有時魏引疏也會抱怨，說她只會接受，不會回應，遞給她禮物也不表現出驚喜，跟她提過的事情根本下一秒就忘記。

“還有啊，我在跟你講話诶，你應該看着我的眼睛。”魏引疏嗔她，伸手把靳西心對着書桌的身子扭過來。

靳西心沉默着，沒有想到原因。

初三那年，高中部有個學姐因為壓力太大跳了樓。雖然似乎離她們還很遠，但那段時間整個學校的氛圍都不太好。魏引疏一直都敏感，受了這件事的影響更是和靳西心大小摩擦不斷。

有一天大課間，魏引疏和另一個女生吵了架，靳西心進教室，只是瞟了一眼，既沒有站隊，也沒有拉架，只是目不斜視地坐下了。

魏引疏仿佛才看清靳西心一般，怔怔地望向她這邊。

“可你難道真的不明白嗎？在親密關系裏，中立就是你的立場啊。面對我和她的争執，你選擇中立，在我心裏不就是偏向她嗎？”魏引疏扯着嗓子紅了眼，淚水成串地往下掉，“我真的看不懂你…你到底有沒有心啊？高二的學姐跳了樓，你有過一絲動容嗎？”

靳西心看着她，微蹙了眉，卻終究沒有擡手去給她擦眼淚。

其實魏引疏對她來說究竟算什麽呢？她自己也不清楚。

吵架，興奮，埋怨，傷亡，生與死，愛與憎，都不過是插曲，影響不了終結的交響。盛大表演的中途不應貿然鼓掌，過于外放的情緒反而是乾擾。

她的意思是，有什麽區別呢？

對方仍然在哭，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七嘴八舌各抒己見，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可靳西心也說不清，太多情緒連帶着壓力一起在二人之間爆發，早就不單單是找原因可以解決的問題。

她嘆了口氣，讓他們都回自己的位置上。

魏引疏腫着眼，斷斷續續放狠話，說再也不理她，再也不想看見她。

可她又不依不饒問：“靳西心，我們是朋友嗎？”

朋友是什麽？朋友不是一個人站在你旁邊附和，朋友是雙向，是理解，是感受，朋友是矛盾，要既有扶持也有阻撓，但最後所有颠簸會成為寶藏，就像海蚌含珠。

但靳西心那時不懂，她不斷地順水推舟，如果不知道對方要什麽，就乾脆什麽都不給。她不知道有些東西就是要先試探才會有思路，人生是因為百般岔路，排列組合才變得多彩。

靳西心終于拿了一包紙，握住她的手腕，把紙放進她手心裏：“…別再哭了。”

魏引疏一愣，手中的紙緩緩被握緊，她小聲抽噎起來：“靳西心，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想要的，就只是這樣一句話而已…”

那個時候，靳西心并沒有聽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