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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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野被強光刺得眯起眼,下意識擡頭。
塔尖上竟然站着一個人。
雨幕如紗,那人的輪廓卻清晰得刺眼。
黑色風衣被狂風撕扯,咧咧翻飛,背後展開的東西絕不是人類該有的。
那是一對巨大的,骨節分明的翅翼,慢慢軟化下來,生出絨羽,黑色的羽毛泛着淺淺的金光,像神谕中的審判天使。
似乎是有所感知,天使回身,在大雨中看向他,閃電消失的一刻,模糊看見那雙眼睛泛着紅光。
下一刻!
那身影竟從幾百米的高空一躍而下。
引得陸昭野一陣驚呼。
天使向他而來。
陸昭野沒有躲。
他甚至從咖啡店屋檐下走出來幾步,撐開随身帶的折疊傘,仰着頭,看着那個身影撕裂雨幕,以人類絕不可能承受的速度俯沖而來。
翼骨在空氣中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每一次振翅都卷起劇烈的氣流,将周圍的雨水絞成碎霧。
那是祁嶼。
陸昭野的心髒在胸腔裏停跳了一拍。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震撼。
他站在傘下,看着祁嶼越來越近,翅翼在雨幕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像一顆墜落的流星,又像一只終于歸巢的飛鳥,緩緩落在他面前。
祁嶼從天而降了。
骨翼收攏的聲響像是皮革撕裂,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落幕。
踩在積水裏,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也濺濕了陸昭野的褲腿。
但祁嶼沒有停頓。
下一秒,他一步跨上前,手臂猛地收緊,将陸昭野整個人死死箍進懷裏。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進骨血裏,又像是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
濕透的風衣裹挾着風雨的寒意,卻遮不住胸腔裏那顆心髒瘋狂的跳動,快得像是要沖破皮肉,跳進陸昭野的身體裏。
陸昭野被撞得後退了半步,傘從手中滑落,在積水裏轉了個圈。
雨水卻又被那美麗的翅膀遮擋。
陸昭野愣了一瞬,随即感覺到肩窩處一片滾燙的濕意。
不是雨水。
“……哥?”
祁嶼沒有回答,只是将他抱得更緊,下颌抵在他的頸側,呼吸紊亂而滾燙。
陸昭野遲疑地擡起手,覆上他的後背,卻先觸碰到了柔軟的絨羽,那翅膀害羞似的顫抖了一下,卻義無反顧地繼續給他們當雨傘。
“我以為……”祁嶼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以為你死了。”
人類對于祁嶼來說,太脆弱了,人類的愛讓他沉淪在此,也讓他有了新的彷徨。
他離不開陸昭野,一刻也不行。
陸昭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輕輕拍着祁嶼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我沒事的,手機只是沒電……”
悶了一會兒,祁嶼終于松開他,卻沒有退開,雙手仍扣着他的肩膀,額頭抵着他的額頭。
那雙總是淡淡注視着他的眼睛,此刻紅得吓人,瞳孔深處燃着某種危險又脆弱的光。
“周言說飛機失事了。”祁嶼打斷他,聲音終于慢慢平靜下來,但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人類是沒有翅膀的笨鳥,只能靠鐵鳥載着他們離開大地,鐵鳥出了問題,他們也會粉身碎骨。
他擡手,扣住陸昭野的後頸,指腹按在那塊脆弱的皮膚上,“我聯系不上你。”
陸昭野感覺到那只手的力道,不重,卻帶着某種不容掙脫的執念。
他乖乖低下頭,讓祁嶼能更舒服地拿着他,腺體有些癢,甚至有點燙。
他的目光卻忍不住往祁嶼身後飄,那雙美麗而強悍的翅膀,飛時像是風刃,此刻卻柔軟而溫存,像繭一樣,把他們都包裹在翅羽下。
“哥…”他小聲說,聲音裏帶着驚嘆,“你的翅膀……”
祁嶼僵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翅羽還暴露在外。
軍雌的本能讓他瞬間繃緊肌肉,骨翼猛地收攏,骨節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縮回脊椎兩側的皮膚之下。
他看着陸昭野,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那是他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
陸昭野卻是把傘撐過兩個人的頭頂。
“你……”祁嶼的聲音有些啞,帶着不确信和隐約的膽怯問,“不怕?”
陸昭野眨了眨眼。
然後他笑了。
不是勉強的笑,也不是恐懼的笑,而是那種祁嶼最熟悉的,陽光滿滿的,讓他忍不住想溺愛的笑容。
“怕什麽?”陸昭野問,眼睛在一瞬間倒映出雷電的光影,“哥,你剛才那樣……”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尋找合适的詞彙,最終只是輕聲說:
“簡直是神跡。”
祁嶼愣住了。
他預想過很多反應。
恐懼,尖叫,逃跑,甚至攻擊。
他甚至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唯獨沒有準備好這個。
“你……”他的聲音發澀,“你知道我不是人類。”
“現在知道了~”陸昭野坦然承認,伸手握住祁嶼還扣在自己後頸上的手,十指相扣,“但有什麽關系?”
他往前蹭了一步,額頭抵上祁嶼的肩窩,鼻尖蹭過濕透的衣料。
祁嶼感覺到他在深呼吸,像是在确認自己的味道。
“哥。”陸昭野的聲音悶悶的,帶着撒嬌的意味,“你飛過來的時候,我以為我看到天使了,我本來還以為,是我易感期出現幻覺了呢。”
“……不是天使。”祁嶼低聲反駁,“是軍雌。”
“軍雌?”
“我的種族。”祁嶼說,扣着陸昭野的手收緊了,“我們……有翅膀,有精神力,還有……“
他頓住了,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雄蟲和雌蟲的關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在這個世界看到的平等與溫暖,已經讓他忘記了曾經刻在基因裏的服從本能。
“有什麽?“陸昭野歪頭問。
祁嶼看着他。
雨水順着陸昭野的睫毛滴落,他的眼睛在雨幕裏清澈見底,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滿滿的好奇和……愛意。
“精神海。”祁嶼破罐子破摔地說。
陸昭野大概理解道:“是和腦海差不多的東西嗎?”
“算是吧。”其實差了十萬八千裏,祁嶼有些心虛地回答。
“其實……我沒有失憶。”祁嶼斟酌地說,“我記得我是誰,從哪來。我騙了你,因為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因為……”
他有些躲閃地看着陸昭野的眼睛,可那裏面沒有憤怒,只有溫柔的等待。
“因為害怕?”
陸昭野問,聲音很輕。
祁嶼沉默了。
他的翅羽在不安分地鼓動,那是情緒波動的生理反應。
“沒關系。”陸昭野說,手指在祁嶼的手心輕輕摩挲,“哥哥害怕的話,我可以繼續假裝不知道。”
祁嶼猛地收緊了手臂。
他把臉埋進陸昭野的肩窩,呼吸交纏間全是雨水和硝煙的味道,那是高速飛行割破氣流留下的痕跡。
“我幫哥哥保守秘密。”陸昭野貼着他的耳朵,小聲地告訴他。
“……甜的。”祁嶼突然說。
“什麽?”
“你。”祁嶼的聲音悶悶的,帶着某種笨拙的坦誠,“像蛋糕,甜甜的。”
陸昭野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那哥你要不要…”陸昭野湊近他的耳朵,聲音軟軟的,“一直吃甜的?”
祁嶼擡起頭。
他的眼眶還紅着,表情卻認真得像是在面對什麽生死抉擇。
他看着陸昭野,看着這個明明比自己脆弱百倍,卻總是在照顧他的人類青年,緩慢地點了點頭。
“要。”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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