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趙曉站在“南海一號”考古船的甲板上，海風裹挾着鹹腥味撲面而來。

現在是淩晨兩點十七分，這片海面詭異的寧靜，沒有一點點的風浪，呼嘯着的風聲更平添了幾分怪異。

水下三十七米左右的位置，有一艘沉睡了八百年的南宋沉船，這艘船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趙曉算得上是這個團隊裏最年輕的考古隊員了，她主動申請了最後這趟的下水作業。

雖然已經連續三十多小時沒有合眼，已經很累了，但她依然乾勁十足。

沉船上，那些被海水浸泡着的瓷器和竹木漆器吸引着她。

……

“趙曉，快上來！你在下面呆的時間太長了，身體會受不了的。”她的耳機裏傳來此行領隊老陳的聲音。

“噠”趙曉用手敲擊了一下耳機，表示“馬上就來”的意思。

随後，在她用手電筒掃過船艙角落時，停下了準備離開的腳步。

和旁邊的同伴用手比劃。

先是“一手掌心朝上，向上揮兩下，再配合點頭”表示你們先上去。

随後又“一只手平伸、掌心向下、輕輕向前擺動，同時用另一只手食指指向船艙角落”表達我要去那邊看看。

等同伴回應後，趙曉朝船艙角落游過去。

那裏有一團暗綠色的東西，被厚厚的海洋沉積物包裹着，隐約能看出方正的輪廓。

她心跳加速，經驗告訴她這不是簡單的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用刷子拂去表面沉積物，是一對玉質玉佩。

不是普通的玉佩。

紋樣很是不一般，龍和鳳。

兩枚玉佩緊緊貼合在一起，龍形玉佩上刻着古老的雲雷紋，鳳佩邊緣則是一些她沒見過的符號，不像甲骨文，也不像金文，更不像任何一種已知的古文字。

最神奇的是，當趙曉的手碰到玉佩時，她的指尖傳來了一陣微弱的震顫，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玉佩裏面“動”。

她打開了和老陳的通訊鍵，但通訊器裏只有刺耳的電流噪音。

掃過船艙，剛剛還在一邊緩慢上浮的同事也全都消失了。

原本裝配在沉船上的光源忽然全部熄滅。

不止是燈光。

趙曉猛地擡頭，透過海水能看到海面上方的天空正在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星星在消失！

不是被雲層遮擋的那種現象，像是有人把宇宙的星星當做了燈泡，一顆又一顆，整齊的從天空中抹去。

“趙曉！趙曉！撤離！立即撤離！”耳機裏終于傳來了老陳的聲音，但斷斷續續的，夾雜着令人頭疼的尖嘯。

她拼命向上游，但玉佩像長在了她的手上，沒有抓握，依舊緊緊的貼在她手上。

海水開始變得粘稠，不像水的觸感，更像是某種膠狀物，裹住她的身體，要把她往下拖。

她眼前的光影開始扭曲，恍惚間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來，感覺自己在被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拉扯，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時間變得沒有意義。

也許是一秒鐘，也許是一萬年，當趙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正躺在一片冰冷的金屬地面上。

頭頂是刺目的白色燈光，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和某種類似臭氧的味道。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肺部火燒火燎地疼，感覺手指很疼。

反應了一下，發現是自己地手緊緊地捏着那塊玉佩。

玉佩！那塊玉佩也在！

“檢測到新生命體......”

“基因掃描中......”

“身份識別中......”

“未在星網登記。判定：非法入境。”

一個毫無感情地機械聲音在趙曉的頭頂響起，緊接着幾道紅色的光束掃過她的身體。

她勉強撐着地面坐起來，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巨大的白色的空間裏面，像是某種檢測房間。

牆壁是銀白色的金屬，表面有淡藍色的光紋，好像在流動着，她看不懂那些流動着的紋路代表了什麽，但大概是和自己世界不一樣的科技，也可能是更為先進的科技。

‘這裏是哪裏？我是在做夢嗎？’趙曉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的。

“非法入境者，請配合身份登記。”機械聲再次響起。

“三秒內未響應，将啓動強制拘束程序。”

‘三秒？！’

‘我哪裏知道要怎麽響應？什麽都看不到！除了空還是空！’

這時候，門開了。

不是普通的門，光滑的牆壁上直接裂開了一道光弧，從光弧後面走出了兩個……人？

趙曉瞪大了雙眼，是人類的外表，沒有什麽奇形怪狀的，但他們身着的衣服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他們兩人身上的制服泛着微微的熒光，胸口別着一枚徽章，上面刻着一顆星球和一把劍的圖案。

走在前面的是個年輕男人，黑發黑眼，面容冷峻。

他的制服袖口上繡着三道金色條紋，手裏拿着一塊透明的板子。

應該是一個設備，因為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甚至還不斷變動着。

“一個從三級文明來的偷渡客？”那個男人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打量她，眼神裏帶着審視，“你已經是這個月第三個了。”

随後又用帶有不屑的語氣說：“你們這些低等文明的人為了來聯邦，真是連命都不要。”

‘偷渡客？三級文明？低等文明？’

趙曉張了張嘴，但她的喉嚨乾的像要冒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潛水服還在，腳蹼也在，背後背着的氧氣瓶甚至也在着。

猛地開始咳嗽，背後的氧氣瓶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副打扮确實夠奇怪的，但更奇怪的是周圍的這一切。’

等她咳嗽緩過來後，用沙啞的聲音說：“我不是偷渡客。”

“我是考古隊員，正在進行水下作業，然後……”

“然後你非法穿越了星際壁壘，觸發了聯邦邊境警報系統，導致第七星域邊防站全員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态。”男人冷冷地打斷她。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你的行為可能被解讀為三級文明對聯邦的挑釁！”

星際壁壘

聯邦

第七星域

這些詞彙像子彈一樣打進趙曉的腦子裏，每一個詞都很合理，不像是幻覺。

她的思維開始運轉起來，‘如果這不是夢，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那麽她穿越了，穿越到了一個星際文明時代。’

“我沒有挑釁的意圖。”趙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考古的工作教會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未知面前保持鎮定，“我是一個意外進入這個區域的人，我請求……請求法律援助。”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沒有想到她會說出“法律援助”這個詞。

在他處理過的低等文明偷渡客中，大多數人的反應要麽是恐慌，要麽是憤怒，能夠如此快速冷靜下來并且援引聯邦法律的，她是第一個。

“有點意思。”男人轉過身，對身後的助手說，“帶她去身份登記處，做個全面檢測。如果是意外穿越，按照聯邦法第七編第三十一條處理。”

随即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趙曉，“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趙曉。”

“趙曉。”男人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希望你的檢測結果不會讓我們失望。畢竟，能從三級文明意外穿越星際壁壘的人，可不多見。”

——————

身份登記處比檢測房間更讓趙曉感到震驚。

她以為自己會看見類似機場海關的設施，但實際上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光球。

光球表面流轉着無數光紋，像是一個活的數據庫。

“站到光球下方。”帶她過來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說道。

趙曉按照指示做了。

她站到光球下面，這時，光球忽然射出一道光線，從頭到腳掃描她的身體。

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穿透身體，像X光但比X光更深入，仿佛連時間都有一瞬間的停滞，似乎連她的思維都在被讀取。

“趙曉，女，二十二歲，來自編號C-789的三級文明星球——地球。基因序列匹配成功。身份核實：該文明未加入星際聯邦，屬未開發文明。穿越方式：非正常空間裂隙穿越。穿越坐标：地球南海海域，時間節點：公元2024年。”

光球的機械聲音開始念，等它念出這些信息的時候，趙曉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公元2024年。

她穿越了，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穿越到未來，或者說她是穿越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時空。

不過，按照光球的給的信息，這個時空裏有地球，但地球只是無數文明中的一個，還是最低等級的那種。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光球忽然發出提示音，聲音比之前高了幾度。

“個體攜帶未知能量源，正在分析……無法識別能量類型……能量等級評估中……警告！警告！能量等級超出檢測上限！”

整個登記處瞬間安靜了。

所有工作人員都看向趙曉，随後，看向她手中的那對玉佩。

龍鳳玉佩此刻正在發出幽幽的光芒，龍佩上的雲雷紋像是活了過來，一圈一圈地流轉，而鳳佩邊緣的那些神秘符號也在閃爍着暗金色的光。

“這是什麽？”

之前那個黑發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登記處門口，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不再是冷峻和不屑，而是警惕和……某種趙曉說不清楚的東西。

“我不知道。”

趙曉如實回答道，“我是在一艘南宋沉船中發現它們的，八百年前的文物。”

“八百年。”

男人重複這個數字，目光緊盯着玉佩，“在地球那種低能量環境下，能保存八百年的文物并不稀奇。但你手中這對玉佩上附着的能量，按照聯邦标準，至少是S級以上。”

‘S級。’

趙曉不知道這個等級意味着什麽，但從在場所有人驟然緊繃的表情來看，那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級別。

男人大步走到趙曉面前，這次他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個獵手看到獵物的眼神，但不是惡意的，更像是一個科學家看到一個無法解釋的現象時的那種狂熱。

“我叫陸沉舟，星際聯邦第七星域邊防站站長。”他第一次做了自我介紹。

“趙曉，我現在正式通知你，根據星際聯邦安全法第二編第十五條，你将被暫時拘留，接受進一步調查。不是因為你非法穿越，而是因為你攜帶的未知能量源可能對聯邦安全構成威脅。”

“構成威脅？”趙曉下意識地握緊了玉佩，“這對玉佩只是文物，它在地球上存在了八百年都沒有造成任何威脅。”

“那是因為地球的能量等級太低，不足以激活它。”

随即，陸沉舟說道，“但現在它在聯邦境內，聯邦的能量密度是地球的數百倍。如果它真的被激活了，會發生什麽，誰都無法預料。”

他揮手叫來兩個衛兵，但趙曉從他們的眼神裏看出，他們其實并不想靠近她——準确地說，是不想靠近她手中的玉佩。

就在這時，登記處的大屏幕上忽然彈出一條紅色警報。

“緊急通知：第七星域坐标X-782，Y-341，Z-906檢測到詭異副本入口波動，強度評估：A級。預計三十七分鐘後完全開啓。請周邊所有居民立即撤離，請戰鬥人員立即前往應對。”

随即屏幕上開始播放實時畫面。

屏幕上顯示的畫面讓趙曉瞳孔猛縮。

那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懸浮在宇宙空間中，像一只眼睛緩緩睜開。

漩渦邊緣不是普通的能量波動，而是某種扭曲的、不自然的暗影，仿佛空間本身正在被什麽東西侵蝕。

從漩渦中不斷湧出形态詭異的生物——有的像腐爛的巨型昆蟲，有的像被拉長變形的人類軀體，還有的完全無法用已知生物分類定義。

它們嘶吼着沖向附近的居住區，所過之處，一切都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詭異副本——這是星際聯邦對這個東西的稱呼。

“又來了。”陸沉舟的表情變得凝重，“這個月第三個A級副本了，頻率越來越高了。”

趙曉盯着屏幕，那些從黑色漩渦中湧出的東西讓她想起了一些東西。

不是她在地球上見過的任何生物，而是她曾經在考古資料中看到過的——某些古代文明遺跡壁畫上描繪的“邪神眷屬”、“地獄使者”。

那些壁畫被當時的學者解釋為古人的宗教想象，但現在看來，古人有可能真的見過這些東西。

“報告！”一個士兵沖進來。

“副本入口波動加劇，預計提前至十五分鐘後将會完全開啓！當前覆蓋區域內未撤離的平民約有兩百人！”

陸沉舟立刻轉向趙曉，“你待在這裏別動。”

說完他就要帶人離開。

“等等。”趙曉叫住他。

“我對你們這個世界一無所知，但那些東西……我曾經在考古資料中見到過類似的圖像。假果我看到的那些古代記錄不只是想象，或許我手中的玉佩真的有什麽特殊之處，也許我能幫上一些忙。”

陸沉舟回頭看她，眼神複雜。

他似乎在猶豫什麽，最終從腰間取下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裝置，把它扔給趙曉。

“這個是星際通用信息終端，戴上它，它會自動為你錄入基礎常識。你有三分鐘時間讀取。”

趙曉接過裝置，戴在手腕上。

裝置立刻像液态金屬一樣貼合她的皮膚，緊接着海量信息直接湧入她的意識——不是閱讀，不是學習，而是像下載數據一樣直接寫入大腦。

或者說，這個裝置很像曾經看過的修仙小說裏面的玉簡，一貼腦袋就灌輸內容到腦海。

星際歷3721年，人類文明已經走出銀河系，建立了覆蓋三大星域的星際聯邦。

聯邦是由最初的地球文明發展而來，但在漫長的星際擴張過程中，地球本身已經成為了一個被保護的古跡，不再是聯邦的政治中心。

趙曉忍不住的思考，這個地方究竟是她穿越了未來，還是平行時空？

現下，聯邦的技術水平遠超她的想象，空間躍遷、能量護盾、基因強化都是常規操作。

但是聯邦面臨着最大的威脅——詭異副本。

大約三百年前，宇宙各處開始随機出現詭異的黑色漩渦，從漩渦中湧出的怪物會侵蝕一切物質和能量。

聯邦将所有力量投入對抗詭異副本的戰鬥中，但效果有限。

原因也很簡單：這些詭異副本中湧出的能量帶着一種無法被聯邦科技解析的“污染”屬性，常規武器雖然能消滅怪物，但無法從根本上關閉副本入口。

直到五十年前，一位學者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某些擁有特定基因的人類，能夠召喚出與詭異能量同源但屬性相反的力量，這種力量被聯邦命名為“神話召喚”。

這些被選中的人可以通過某種儀式，召喚出神話傳說中的存在——戰神、天神、冥王，甚至完整的史詩神話體系。

這些被召喚的神話存在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夠直接淨化詭異副本的能量源頭，徹底關閉副本入口。

“神話召喚？”

趙曉消化着這些信息，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地球上那些古老的神話傳說——盤古開天、女娲補天、後羿射日、大禹治水。

如果這些不只是傳說呢？

或許它們是真實的記憶，也可能是某種力量的傳承？

三分鐘時間到。

趙曉睜開眼睛，看向陸沉舟，“我準備好了。”

陸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趙曉跟在他身後，走出登記處的大門，眼前的一切讓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這是一座太空城。

就像是小時候寫幻想未來作文時，描述的那樣。

巨大的透明穹頂外是無盡的星空，穹頂內是鱗次栉比的建築，空中飛行的車輛穿梭在高樓之間，遠處甚至能看到人造的河流和森林。

這座太空城懸浮在宇宙中，像一顆人造的星球。

但現在，這座城市正在經歷災難。

在遠處的穹頂上，有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正在緩緩擴張，漩渦邊緣已經出現裂縫，暗紅色的光從裂縫中滲出。

警報聲此起彼伏，空中飛行的車輛紛紛掉頭逃離，街道上的人群在尖叫奔跑。

而在漩渦下方，已經有怪物湧了出來——那些腐爛的、扭曲的東西，它們沖向建築物，沖向人群，所過之處一切都化為灰白色粉末。

陸沉舟已經帶着他的邊防小隊沖了上去。

能量槍射出藍色的光束，擊中怪物時會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将怪物炸成碎片。

但怪物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從漩渦中湧出，而且每次有怪物被消滅，漩渦就會微微擴張一點，仿佛在吞噬戰鬥産生的能量。

趙曉跟着帶路的人，走到高處，她看着這一切。

手中握着的玉佩在微微發燙，龍佩上的雲雷紋流轉得越來越快，鳳佩上的神秘符號也在閃爍，發出刺眼的光芒。

她感覺到了一股力量在身體內湧動，不是來自玉佩，而是她自己。

玉佩只是一個鑰匙，一個激活她體內某種沉睡力量的鑰匙。

“你們看，那個女孩手中拿着的是什麽？怎麽在發光？”逃離不了，只能躲藏的人群中注意到了趙曉和她手中的玉佩。

“那光芒……是神話召喚的征兆嗎？”

“不可能！神話召喚需要嚴格的儀式和血脈傳承，她怎麽可能是……”

這人的話音未落，趙曉手中的龍鳳玉佩忽然爆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來。

這金光沖破了太空城的穹頂，沖破了黑色漩渦的陰霾，直直射向宇宙的深處。

從那金光出現後，趙曉從隐隐約約到越來越清晰的聽見了一個聲音，古老、威嚴、充滿力量，像是從宇宙誕生之初傳來的回響。

“龍戰于野，其血玄黃。鳳鳴九天，浴火重生。吾之後裔，汝終于來了。”

趙曉的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的畫面——盤古開天辟地的巨斧劈開混沌，女蝸的五色石補上蒼穹裂隙，後羿的神箭射落九個太陽，大禹的定海神針鎮壓滔天洪水。

這些不是神話！不是傳說！

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是刻在她基因深處的記憶！

她是炎黃子孫，是龍的傳人。

那些在地球上流傳了數千年的神話，不是古人的幻想，而是她的先祖們曾經擁有的力量。

這份力量在漫長的歲月中沉睡，在地球低能量的環境下蟄伏。

直到此時此刻，在星際聯邦的高能量環境中，終于被重新激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