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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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趙曉推開宿舍的門,房間不大,一張木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

書架上已經擺了一些書,都是關于華夏文明的——有紙質書,也有老式的竹簡和帛書。

窗外的金葉樹将金色的光線灑進房間,溫暖而寧靜。

趙曉在書桌前坐下,翻開孔澤言給她的《華夏神話總綱》,從第一頁開始讀起。

她沒有急着去神話召喚分院報道,沒有急着去參加各種社交活動,更是沒有急着向任何人證明自己。

她選擇了最笨的辦法——從最基礎的開始學起,像一個普通的學生那樣,坐在安靜的房間裏,讀書、思考、記筆記。

學習才是最快融入這個時代的方法。

她知道,華夏神話的力量不在天上,在腳下。

盤古開天,用的是斧頭,但支撐他的是腳踩大地、頭頂蒼穹的意志。

女娲補天,用的是五色石,但驅動她的是對蒼生的悲憫。

誇父逐日,跑得再快也追不上太陽,但他倒下時化作的桃林,為後人留下了陰涼。

精衛填海,一只小鳥銜着木石去填平大海,看似徒勞,但她從未放棄。

這些才是華夏神話真正的力量。

不是毀滅,是創造。

不是征服,是守護。

不是個人英雄主義,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擔當。

趙曉在華夏學宮的院子裏住了下來,每天清晨跟着孔澤言打太極拳,上午研讀神話總綱,下午去神話召喚分院旁聽課程,晚上在院子裏練習召喚術。

她的進步很快,但每次當她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什麽的時候,華夏神話總會給她新的驚喜和挑戰。

比如她第一次嘗試召喚後羿的時候,射出的箭偏離了目标,差點射中孔澤言養的一只老貓。

把那只貓吓得三天沒敢回到院子裏來。

再比如她第一次嘗試召喚大禹的時候,召喚出來的不是治水的英雄,而是一片洪水和一條四爪蛟龍。

她在院子裏折騰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把那些水收回去,差點把整個華夏學宮都要淹成了池塘。

孔澤言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很高興。

“失敗是好事情。”他說。

“每一次失敗都說明你在觸摸神話的邊界,在理解它的深度。華夏神話太大了,你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掌握。慢慢來,你會找到屬于自己的路。”

在兩周後的一個傍晚,趙曉正在院子裏練習召喚精衛。

她發現自己和精衛有一種特殊的共鳴——也許是因為她們都經歷過“失去”和“尋找”。

精衛失去了生命,化作小鳥,銜石填海;她失去了地球,穿越星際,尋找文明的根。

一只金色的小鳥在她掌心成形,羽毛細膩得能看清每一根紋理,眼睛烏黑發亮,帶着一種不屈不撓的光芒。

小鳥在她頭頂盤旋了幾圈,然後振翅飛向天空,越飛越高,最終消失在了軒轅星的晚霞中。

趙曉沒有去追,因為她知道精衛沒有離開。

精衛的力量已經融入了她的血脈——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倔強,那種“哪怕需要千萬年也要把海填平”的執着。

就在這時,她的信息終端忽然響了。

是一條來自神話召喚分院的緊急通知。

“全體神話召喚專業學生請注意:坐标軒轅星近地軌道檢測到SS級詭異副本入口波動,預計四十分鐘後完全開啓。所有神話召喚專業學生立即前往學院集合點,參與緊急防禦任務。重複,這不是演習。”

SS級。

趙曉猛地站起來,看向天空。

軒轅星的晚霞正在被一種不自然的暗影侵蝕,就像那天在太空城看到的景象,但規模大了十倍不止。

孔澤言從屋子裏走出來,手裏拄着一根拐杖,表情嚴肅得可怕。

“SS級。”他重複了一遍這個等級。

“聯邦成立以來,只出現過三次SS級副本。第一次,死了三百萬人。第二次,‘天譴’失蹤。第三次,就是現在。”

他看着趙曉,“你準備好了嗎?”

趙曉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信息終端。

那枚編號MS-0001的預備成員徽章正在閃爍,像是在催促她做出選擇。

她擡起頭,眼睛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靜的光芒。

“孔院長,您說過,華夏神話的核心不是神力,是人性。那麽現在,人性告訴我要去。”

她轉身向院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這住了半個月的小院子——金葉樹、青石板、竹叢、木屋。

這裏是她在這個星際時代第一個可以被稱為“家”的地方。

“我會回來的。”她說。

然後她推開門,走進了正在暗去的天色中。

院門外,神話召喚分院的集合點上已經站滿了人。

幾百名學生穿着統一的戰鬥服,表情各異——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恐懼,有的麻木。

在他們頭頂的天空中,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正在緩緩張開,像一只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趙曉站在人群的最後面,沒有穿戰鬥服,沒有帶任何武器,手裏只有那對龍鳳玉佩和孔澤言給她的《華夏神話總綱》。

這時,一個穿着教官制服的男人站在集合點前方的高臺上,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廣場。

“同學們,這次SS級副本的開啓地點距離軒轅星不到十萬公裏,一旦副本完全打開,怪物将在十分鐘內抵達軒轅星大氣層。聯邦艦隊已經在外圍布防,但他們最多只能争取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裏,你們要做的是跟随各自的導師,進入副本內部,從源頭關閉它。”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是第一次參與實戰,有些人甚至還沒有完成基礎訓練。但詭異副本不會等你們準備好再來。現在,各分院導師帶隊,出發!”

人群開始移動,學生們跟着各自的導師登上懸浮艦。

趙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年輕的面孔從她身邊走過,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趙曉?”

她轉頭,看到周澤從人群中擠過來,身上穿着戰鬥服,手裏拿着一把能量槍,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認真。

“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在華夏文明研究院嗎?”周澤問。

“我來幫忙。”趙曉說。

“幫忙?”周澤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這是SS級副本嗎?聯邦最強的神話召喚小隊都不一定能處理得了!你一個剛來兩周的新生……”

“我知道。”趙曉打斷了他。

“但我能感覺到,這個副本和我在太空城遇到的那個不一樣。那個副本的怨念是過去的,已經結束了。但這個副本的怨念……是活的,還在掙紮。”

周澤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

他伸出手,在趙曉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你自己小心。別逞強。”

他轉身跑向一艘懸浮艦,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別忘了你還欠我漢語課!”

趙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艦艙裏,嘴角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直接擊中了軒轅星的地面。

沖擊波擴散開來,整個學院都在震動。

趙曉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裏嗡嗡作響。她掙紮着爬起來,看到天空中那個黑色漩渦已經打開了三分之一,從漩渦中湧出的不是怪物,而是一種更加可怕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影,應該是一個人形的存在。

它從黑色漩渦中緩緩降下,身體由純粹的黑暗構成,但輪廓清晰得可怕——五官、四肢、甚至衣服的褶皺都能看清。

它的眼睛是由兩團暗紅色的光構成,像是燃燒的炭火,散發着絕望和毀滅的氣息。

當它出現在天空中的那一刻,所有神話召喚者的召喚物同時出現了異常。

有人召喚的雷神索爾顫抖着跪了下來。

有人召喚的雅典娜手中的長矛掉在了地上。

有人召喚的阿努比斯發出了恐懼的嗚咽。

整個廣場上,幾十個神話存在,在同一時刻,對天空中那個黑影做出了同一個反應——臣服。

不是戰鬥,是臣服。

就像是……

就像是那個黑影的等級高過這些神話存在,讓這些神話存在毫無反抗之心。

趙曉感覺到體內的龍鳳力量在瘋狂地湧動,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那種憤怒不是她自己的,而是龍和鳳的,是華夏神話對這個黑影的本能反應。

信息終端瘋狂地閃爍,彈出一條自動分析報告。

“檢測到未知能量源。能量等級評估中……評估中……評估中……無法評估。警告:該能量源不屬于任何已知詭異副本類別。警告:該能量源對神話召喚存在壓制效果。警告:該能量源疑似具有自我意識。”

具有自我意識的詭異副本?

這在聯邦的記錄中從未出現過。

趙曉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個黑影,而那個黑影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目光。

它緩緩低下頭,那兩團暗紅色的光對準了趙曉。

那一刻,趙曉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直接在她的腦海中響起的。

這個聲音沙啞、蒼老、充滿了無盡的疲憊。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趙曉渾身一震,“他”是誰?

黑影沒有回答,它只是伸出由黑暗凝聚的手,指向趙曉。

“你不該出現在這裏。你不屬于這個世界。就像‘他’一樣。”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光束從它的指尖射出,直奔趙曉而來。

趙曉來不及思考,體內的龍鳳力量自動激活,金光的屏障在她面前展開。

黑色光束擊中金色屏障,發出刺耳的尖嘯,兩種力量在碰撞中互相湮滅。

趙曉也被這巨大的沖擊力推得向後滑出十幾米,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那金色屏障上出現了裂紋。

不是力量不夠,而是屬性不符。

華夏神話的力量克制詭異副本,但這個黑影不是普通的詭異副本,它的力量中摻雜着某種趙曉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毀滅,不是怨念,而是某種更複雜、更危險的東西。

質疑。

它在質疑神話存在的意義。

趙曉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神話召喚的力量來自于文明的信仰和認同,那麽當這種信仰被質疑、被否定的時候,神話召喚的力量是不是就會削弱。

所以這個黑影的能力,不是毀滅神話,而是否定神話。

也是因為這個能力,才會讓那麽多的神話存在仿佛臣服了它一樣。

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黑色光束越來越強,金色屏障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趙曉咬緊牙關,拼命維持着屏障,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被侵蝕。

龍和鳳在她的意識中發出不安的龍吟鳳鳴,它們不害怕戰鬥,但它們也害怕被否定——被否定存在本身。

就在屏障即将碎裂的瞬間,一個聲音從趙曉身後傳來。

“趙曉,接住!”

她回頭,看到孔澤言站在華夏學宮的門口,手裏拿着一卷東西,用盡全力朝她扔了過來。

那卷東西在空中展開,是一幅畫。

不,不是普通的畫。

這是一幅水墨長卷,畫的是華夏五千年的文明史——

從盤古開天到三皇五帝,從夏商周到秦漢唐,從宋元明清到現代,每一段歷史都被濃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場景,栩栩如生,氣韻生動。

而畫卷的末端是空白的,像是在等待什麽人去填補。

趙曉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那幅畫卷。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畫卷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湧入了她的身體。

那不是戰鬥的力量,不是毀滅的力量,而是一種更加根本的力量——傳承的力量。

畫卷中,每一個場景都在發光。

盤古開天的場景中,巨斧的光芒射向天空,劈開了黑影投下的黑暗。

女娲補天的場景中,五色石的光芒修補了被黑影侵蝕的空間裂縫。

後羿射日的場景中,神箭的光芒貫穿了黑影的身體,雖然黑影立刻又恢複了,但趙曉清楚地看到,它在顫抖。

大禹治水的場景中,定海神針的光芒鎮壓了從副本中湧出的怪物洪流。

老子騎牛、孔子講學、屈原投江、李白醉酒、岳飛抗金、鄭和下西洋……

每一個場景都在發光,每一種光芒都在對抗黑影的否定。

趙曉終于明白了。

華夏神話不是一個個孤立的故事,而是一條從未斷流的長河。

盤古之後有女娲,女娲之後有伏羲,伏羲之後有神農,神農之後有黃帝,黃帝之後有堯舜禹,堯舜禹之後有夏商周……

一代又一代,華夏文明在傳承中不斷生長、不斷豐富、不斷強大。

它不依賴于某一個人的力量,不依賴于某一個神的庇佑,它依賴于每一個華夏兒女的血脈相連、精神相承。

這個黑影可以否定一個神,可以否定一個英雄,但它無法否定五千年從未中斷的文明傳承。

因為那不是一個可以被否定的“存在”,而是一個活着的、不斷生長的“過程”。

趙曉将畫卷展開在身前,金色和彩色的光芒從畫卷中湧出,照亮了整片天空。

黑影的攻擊在光芒中消解,它的身體開始變得不穩定,暗紅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這不可能。”黑影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他’已經被我否定了,你為什麽還能……”

“因為我不是‘他’。”趙曉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他’是一個人,而我不是一個人。我身後站着五千年。”

她舉起龍鳳玉佩,玉佩上的光芒和畫卷上的光芒融為一體,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柱,直沖雲霄。

光柱擊中了黑影,黑影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身體開始崩解。

但就在它崩解的最後時刻,它的暗紅色眼睛中卻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它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不,這才剛剛開始。我是‘否定者’,我是‘遺忘者’,我是所有神話的終結。你今天擊退的只是我的一縷分神,我的本體還在……還在……”

話未說完,黑影徹底消散了。

天空中的黑色漩渦也開始收縮,最終消失在了晚霞中。

軒轅星重歸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趙曉知道,一切才剛剛開始。

“否定者”。

一個能夠否定神話存在的存在。

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詭異副本。

一個針對神話召喚者的天敵。

而這個“否定者”的本體還在某處沉睡,它的一縷分神就達到了SS級的強度,如果本體醒來……

趙曉不敢往下想。

她收起畫卷,畫卷自動卷成一卷,落在她的手中。

她低頭看着這幅長卷,手指撫過那些發光的場景,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責任感。

孔澤言拄着拐杖走到她身邊,老人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深沉的憂慮。

“那幅畫,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研究成果。”

他輕聲說,“它記錄的不是神話,是華夏文明的靈魂。我把它交給你,因為它在你手中才能發揮真正的力量。”

趙曉緊緊握住畫卷,“孔院長,‘否定者’到底是什麽?”

孔澤言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嘆了口氣。

“那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連聯邦的數據庫裏都沒有記錄了。”

他看着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聲音像從很遠的時代傳來,“你确定要聽嗎?”

趙曉點頭。

“那就回院子吧。”孔澤言轉身,一步一步走回華夏學宮,“這個故事,可能要講很久很久。”

夜色漸濃,華夏學宮的院子裏,金葉樹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溫暖。

趙曉跟在孔澤言身後,走進那扇紅漆木門。

院子裏,一只老貓蹲在石階上,慵懶地舔着爪子。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銀色的光斑。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陸沉舟在星港說的那兩個字——“小心”。

原來他說的不是小心詭異副本,是小心這個世界的真相。

而真相,往往比任何詭異副本都要可怕。

孔澤言的故事講了一整夜。

金葉樹的微光在院子裏搖曳,老人坐在樹下的石凳上,面前擺着一壺已經涼透的茶。

他沒有用任何輔助設備,就是單純地講,用他那帶着些許沙啞的聲音,将一段被聯邦塵封了數百年的歷史緩緩展開。

趙曉坐在他對面的石階上,老貓蜷在她腳邊打呼嚕。

她沒有打斷孔澤言,一個字都沒有。

因為随着故事的深入,她漸漸意識到自己聽到的不是什麽學院秘聞,而是一個足以颠覆整個星際聯邦認知的真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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