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事情要從七百年前說起。
那時候星際聯邦還沒有成立,人類文明剛剛走出銀河系,在鄰近的仙女座星系建立了第一批殖民地。
那是一個充滿希望和野心的時代,人類以為自己即将成為宇宙的主宰。
但就在人類擴張到鼎盛時期,詭異副本出現了。
第一個副本出現在仙女座星系的一個采礦星球上。
起初只是一些小規模的怪物出現,當地駐軍很輕松就鎮壓了。
但副本的入口沒有關閉,反而越來越大,湧出的怪物越來越強。
三個月後,那顆星球上的所有人全部死亡,星球本身變成了一顆死星,表面覆蓋着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像是被什麽東西吸乾了生命力。
聯邦的前身——星際聯盟緊急成立了詭異研究總局,調集了全人類最頂尖的科學家,試圖搞清楚詭異副本的本質。
研究持續了五十年,燒掉了相當于一顆行星的資源,結論只有一句話:詭異副本的能量來源不屬于已知宇宙的任何維度,無法解析,無法複制,無法對抗。
直到一個叫陳淵的華夏學者出現。
陳淵是華夏文明研究院的第三任院長,也是孔澤言的師祖。
他提出了一個在當時被認為是瘋子的理論——詭異副本的能量雖然不屬于已知宇宙,但它和人類文明的神話傳說有着某種深層的同源性。
換句話說,神話傳說不是古人的想象,而是人類對某種超維能量的直覺感知和具象化表達。
神話召喚的本質,就是用人類的意識去引導和操控那種超維能量。
這個理論一出,整個學術界都炸了。
有人說陳淵是騙子,有人說他是瘋子,還有人說他是在亵渎科學。
但陳淵不在乎,他花了十年時間,走遍了星際聯盟所有保存人類文明遺跡的星球,收集了上百個文明的神話傳說資料,最終編纂出了一部輝煌巨著——《神話能量學導論》。
在這部著作中,陳淵提出了一個驚人的觀點:人類文明之所以能在宇宙中崛起,不是因為科技,不是因為武力,而是因為神話。
神話是人類文明的“免疫系統”,當外來的超維能量入侵時,神話會被激活,以召喚的形式顯現,保護人類文明不被侵蝕。
詭異副本的本質,是另一種文明的“免疫系統”出了故障。
那個文明在走向毀滅時,它的免疫系統沒有關閉,而是變成了一種無差別的攻擊機制,不斷侵蝕其他文明。
神話召喚者的使命,不是消滅這些“免疫系統”,而是修複它們,讓那個已經毀滅的文明得到安息。
陳淵的理論最終被證明是正确的。
因為在他發表這部著作的第二年,他自己就成了第一個成功進行神話召喚的華夏後裔——他召喚出了倉颉,華夏神話中的文字之神。
“倉颉?”趙曉忍不住插話,“他不是造字的神嗎?他也能用來戰鬥?”
孔澤言笑了,“你小看了文字的力量。倉颉造字的時候,‘天雨粟,鬼夜哭’。文字的出現,讓人類有了記錄和傳承知識的能力,這是文明超越生物極限的第一步。”
“在神話召喚中,倉颉的能力不是戰鬥,而是‘定義’——他可以用文字重新定義任何事物的屬性和規則。”
“詭異副本的本質是無序和混亂,而文字的本質是秩序和規則。當倉颉的文字烙印在副本入口上時,副本要麽被關閉,要麽被轉化成可控的能量源。”
趙曉聽得目瞪口呆。
她想起自己在太空城對付那個A級副本時,用的是安撫和安魂的方式,讓副本的怨念得到釋放。
而倉颉的方式更加根本——直接用秩序取代無序,用規則取代混亂。
“那後來呢?陳淵前輩怎麽樣了?”
孔澤言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後來,星際聯盟發現了神話召喚的巨大價值,開始瘋狂地尋找和培養神話召喚者。”
“陳淵被奉為英雄,他的理論被奉為圭臬。但他很快就發現,聯盟要的不是‘修複詭異副本’,而是‘利用詭異副本’。他們要的不是讓毀滅的文明安息,而是榨取副本中的能量,用于軍事目的。”
老人的聲音變得低沉,“陳淵反對這種做法,他認為詭異副本的本質是一個文明的臨終哀鳴,不應該被當成資源來掠奪。”
“但聯盟不聽他的,反而将他邊緣化,把他的研究成果據為己有。”
“陳淵在失望和憤怒中離開了聯盟研究院,回到了華夏文明研究院,從此再也沒有公開發表過任何言論。他去世之前,把所有的研究資料和那幅《華夏文明長卷》都交給了我師父,并留下了一句話。”
“什麽話?”
“‘否定者’不是敵人,是受害者。”
趙曉渾身一震。
否定者——那個剛剛被她擊退的黑影,那個能夠否定神話存在的存在,陳淵說它是受害者?
“陳淵前輩是什麽意思?”趙曉追問。
孔澤言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苦笑着搖了搖頭。
“他來不及解釋就去世了。但他留下了一些線索,我花了六十年才拼湊出一個大概的輪廓。趙曉,你聽說過‘天譴’嗎?”
“陸沉舟跟我提過。他是聯邦最強的神話召喚者,擁有三套完整的神話體系,十五年前在一次SSS級副本鎮壓任務中失蹤了。”
“失蹤?”孔澤言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微妙,“聯邦是這麽跟你說的?”
趙曉心裏一沉,“不是失蹤?”
孔澤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裏掏出一枚小小的芯片,遞給趙曉。
“這是陳淵留下的加密資料,我花了四十年才破解了不到十分之一。其中有一段信息,是我破解出來的最完整的一段,你先看看。”
趙曉将芯片插入信息終端,一段文字浮現在眼前。
那不是聯邦通用語,而是古漢語——标準的文言文。
好在趙曉的專業訓練讓她能夠讀懂。
“餘觀天譴之真相,乃知神話召喚之終極,非神也,非人也,乃神人合一也。天譴者,非一人之名,乃一術之號。此術以人為鼎爐,以神話為藥引,煉化詭異副本之能量為己用。然此術有違天和,煉化者必失其本我,終成非人非神非鬼之物。否定者,即天譴之術失敗之産物也。餘已尋得阻止否定者之法,然時日無多,故将此秘密封存,以待後來者。”
趙曉反複讀了三遍,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的意思讓她頭皮發麻。
天譴不是一個人,是一種技術?
一種以人為鼎爐、煉化詭異副本能量的技術?
而否定者是這種技術失敗的産物?
“孔院長,這段文字的意思是……‘天譴’不是失蹤了,而是變成了……變成了否定者?”
孔澤言的沉默就是答案。
夜風吹過金葉樹,金色的葉片沙沙作響,像是無數亡靈在低語。
“‘天譴’的本名叫楚天闊。”孔澤言終于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他是華夏文明研究院建院以來最傑出的學生,也是我師父最得意的弟子。他的天賦之高,連陳淵都驚嘆不已。他二十歲時就掌握了三套完整的神話體系,二十五歲時被聯邦征召,成為了聯邦最強的神話召喚者。”
“但他不滿足于此。”孔澤言的眼神變得暗淡,“他覺得神話召喚的力量還不夠強,無法應對越來越頻繁的詭異副本。”
“他開始研究陳淵留下的那些未公開的資料,發現陳淵曾經提出過一個理論——神話召喚的終極形态不是召喚神話存在,而是讓召喚者本人成為神話存在。用陳淵的話說,叫‘神人合一’。”
“楚天闊被這個理論迷住了。他認為如果自己能成為神話存在,就能徹底解決詭異副本的問題。他開始秘密進行實驗,以自己的身體為媒介,嘗試煉化詭異副本的能量。”
“剛開始他确實變強了,強得不可思議,一個人就能關閉SSS級副本。聯邦把他當成救世主,給了他無限的資源和權限。”
“但他不知道的是,煉化詭異副本的能量會侵蝕他的意識。”
“詭異副本的本質是一個毀滅文明的怨念,當他把那些能量吸入體內時,那個文明的怨念也進入了他的意識。”
“他不再是純粹的楚天闊了,他的意識中多了一個聲音——那個毀滅文明的集體意志。那個意志的核心就是‘否定’,否定一切存在的意義,因為它的文明已經不存在了,所以它要讓所有文明都不存在。”
“十五年前的那次SSS級副本鎮壓任務,是楚天闊最後一次公開露面。”
“但真相是,不是他失蹤了,而是他徹底被那個否定意志吞噬了。他變成了‘否定者’,一個擁有神話召喚能力的詭異副本。”
“他被鎮壓在聯邦最深處的秘密監獄裏,但每隔一段時間,他的力量會溢出,形成分神,在宇宙各處制造新的副本。”
趙曉的腦海中轟然作響。
所有碎片在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詭異副本是一個毀滅文明的怨念,神話召喚是人類文明的免疫系統,而“否定者”是一個被怨念吞噬的神話召喚者。
這不是簡單的怪物和英雄的對抗,而是一場跨越文明維度的悲劇。
那個黑影說“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那個“他”就是楚天闊。
黑影說“你不該出現在這裏,你不屬于這個世界”,是因為它從趙曉身上感知到了和陳淵、楚天闊一脈相承的華夏神話力量。
而陳淵留下的那句“‘否定者’不是敵人,是受害者”,是因為他早就知道,否定者的內核不是一個邪惡的存在,而是一個被怨念折磨的同胞。
“孔院長。”趙曉的聲音有些發抖,“楚天闊還能被救回來嗎?”
孔澤言看着她,渾濁的老眼中忽然有了一絲光亮。
“陳淵說他已經找到了阻止否定者的方法,但沒來得及留下具體內容就去世了。”
“不過我在他留下的資料中找到了一個線索——他說需要‘龍鳳之命’的人,用‘華夏文明長卷’作為媒介,進入否定者的意識深處,喚醒楚天闊本我的意識。只要本我意識被喚醒,否定意志就會失去載體,詭異副本的怨念也會得到淨化。”
龍鳳之命。
趙曉低頭看着手中的玉佩,龍鳳的圖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所以我不是偶然穿越到這裏的。”她慢慢地說,“我從南海海底發現這對玉佩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卷入了這件事。”
“可以這麽說。”孔澤言沒有否認,“但我不想用‘命中注定’這種詞來綁架你。你有選擇的權利。”
“你可以留在華夏文明研究院,安心學習,慢慢成長,等你有足夠的力量再去面對否定者。沒有人會逼你現在就去送死。”
趙曉沉默了很久。
她想了很多事情。
想起在南海海底觸摸到玉佩時指尖的震顫,想起穿越星際壁壘時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想起在太空城第一次召喚龍鳳時的震撼,想起華夏學宮院子裏那棵金葉樹和那只老貓,想起蘇小棠崇拜的眼神,想起周澤說“別忘了你還欠我漢語課”。
最後她想起黑影的眼睛。
那兩團暗紅色的光,燃燒着無盡的疲憊和痛苦。
那不是邪惡,那是一個被困在否定意志中的人,在絕望中掙紮了十五年。
“孔院長,我不是什麽英雄。”趙曉站起來,月光灑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只是一個學考古的學生。考古學的第一課就是——每一件文物背後都有一段故事,每一個故事裏都活着一個人。我們不能因為那個人已經死了,就忘記他曾經活過。”
她握緊手中的畫卷,“楚天闊還活着,在那個否定意志的深處,他還在掙紮。十五年了,他一直在等有人去救他。我不能因為害怕就去當那個不去救他的人。”
孔澤言的眼眶紅了。
老人顫巍巍地站起來,向趙曉深深鞠了一躬。
“我替師父,替華夏文明研究院,替楚天闊,謝謝你。”
趙曉趕緊扶住他,“孔院長,您別這樣。我還沒救他呢,只是說要去救。具體怎麽救,還得您教我。”
孔澤言直起身,抹了抹眼角,恢複了研究院院長的威嚴姿态。
“要救楚天闊,你首先得變得足夠強。否定者的本體不是你現在能對抗的,你需要掌握至少五套完整的華夏神話分支體系,需要将《華夏文明長卷》激活到至少百分之六十的程度,還需要找到至少十二個擁有純正華夏血脈的共鳴者,組成一個召喚陣列。”
“十二個共鳴者?”趙曉皺眉,“現在聯邦裏還有這麽多純正華夏血脈的人嗎?”
“有,但分散在聯邦各處,而且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華夏血統。”孔澤言說。
“你需要找到他們,喚醒他們的血脈力量,讓他們成為你的共鳴者。這本身就是一場修行。”
趙曉深吸一口氣。
找到十二個散落在星際各處的華夏後裔,掌握五套神話分支體系,激活文明長卷到百分之六十,然後去對抗一個曾經是最強神話召喚者、如今是非人非神非鬼的存在。
聽起來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她想起陳淵在《華夏神話總綱》扉頁上寫的那句話——“華夏神話,始于盤古,終于無終。它不是一部歷史,而是一個民族五千年不曾熄滅的靈魂。”
五千年不曾熄滅的靈魂,難道還怕一個十五年的噩夢嗎?
“從哪裏開始?”趙曉問。
孔澤言從袖子裏抽出一份名單,遞給趙曉。
名單上有十二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附着一個坐标和一段簡短的說明。
“這是我花了三十年時間追蹤到的十二個最有潛力的華夏後裔。”孔澤言說。
“他們分布在聯邦的各個星域,身份各異,但都擁有激活神話召喚的潛力。你的第一個目标,在第七星域的邊緣,一個叫‘墟’的空間站上。”
“墟?”趙曉念出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熟。
“那是聯邦最亂的地方,三不管地帶,走私犯、逃犯、賞金獵人、黑市商人聚集的地方。”孔澤言的表情嚴肅起來。
“你名單上的第一個人就在那裏——她叫姜瓷,曾是聯邦神話召喚者協會的正式成員,三年前因為一次任務失敗被協會除名,從此消失在墟空間站,再也沒有露過面。”
“被除名?為什麽任務失敗?”
孔澤言嘆了口氣,“那次任務中,她的搭檔為了救她犧牲了。她認為是自己的錯,從此一蹶不振,拒絕再使用神話召喚的力量。你不僅要找到她,還要讓她重新振作起來。”
趙曉看着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後面的說明——“姜瓷,女,二十六歲,華夏血統純度百分之七十二,主修神話體系:山海經。能力評級:S。當前狀态:失能。”
失能。
這個詞像一根刺,紮進趙曉的心裏。
她曾經也失能過。
不是神話召喚的失能,而是考古發掘中遇到過的那種——當你在海底發現一具八百年前的遺骸,你知道他生前經歷了什麽,你知道他在最後一刻有多絕望,你會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力量是那麽渺小,什麽都改變不了。
但正是那種渺小感,讓她學會了謙卑,也讓她明白了堅持的意義。
“我去找她。”趙曉将名單收好,“明天就出發。”
“不急。”孔澤言擺了擺手。
“你先去神話召喚分院把基礎課程修完。你雖然天賦異禀,但理論基礎太薄弱了。連神話召喚的基本分類和能量控制原理都不懂,就跑去三不管地帶找人,跟送死有什麽區別?”
趙曉想說她已經在太空城關閉過一個A級副本了,但想想那個過程,與其說是靠技術,不如說是靠直覺和蠻力。
她确實需要系統學習。
“神話召喚分院的課程要修多久?”
“正常學制是四年,但你可以申請加速課程。以你的能力,集中學習的話,兩個月應該能完成理論部分。實戰經驗只能在副本中積累,這個急不來。”
兩個月。
趙曉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孔院長,那個黑影分神被擊退之後,聯邦會怎麽反應?”
孔澤言的臉色沉了下來,“這正是我擔心的。SS級副本出現在軒轅星近地軌道,聯邦高層一定已經震動了。他們肯定會追查是誰擊退了黑影,很快就會查到你頭上。你要做好準備,會有人來找你——有些人是來拉攏你的,有些人是來利用你的,還有些人是來除掉你的。”
趙曉苦笑,“我才來聯邦不到一個月,就已經得罪人了?”
“不是得罪人,是你手裏的東西太誘人了。”孔澤言指了指她懷中的玉佩和畫卷。
“華夏神話體系、龍鳳玉佩、文明長卷,每一樣都是聯邦各大勢力夢寐以求的寶物。你現在就像一個手捧金元寶的小孩走在大街上,誰都想上來搶一把。”
“那我該怎麽辦?”
“藏。”孔澤言說。
“不是藏東西,是藏鋒芒。在神話召喚分院,你不需要展示全部實力。學你該學的,考你該考的,低調做人,暗中積累。等你的實力足夠強了,就沒有人敢來搶了。”
趙曉記住了這句話。
回到房間,她坐在書桌前,打開《華夏神話總綱》,開始做學習計劃。
兩個月的時間,她需要掌握神話召喚的理論基礎,同時繼續研讀華夏神話,還要嘗試激活文明長卷更多的場景。
窗外的金葉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金色的光芒透過窗棂灑在她的書桌上。
那只老貓不知什麽時候溜進了她的房間,跳到床上,團成一團繼續打呼嚕。
趙曉看着老貓,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很溫馨。
在這個陌生的星際時代,在這個充滿危險和陰謀的世界裏,她有一個可以回去的院子,有一盞為她亮着的燈,有一只會在她床上打呼嚕的貓。
這就夠了。
她翻開書,從第一頁開始,認認真真地讀了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