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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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區和前面的區域完全不同。
這裏的通道更加寬敞,燈光也更亮——雖然是那種暧昧的暗紅色燈光,但至少不會忽明忽暗。
街道兩側密集地排列着各種店鋪,酒吧、賭場、當鋪、情報交易所、甚至還有挂着“診所”牌子的黑心醫院。
音樂聲、叫賣聲、争吵聲、謾罵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背景噪音,時刻刺激着人的神經。
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形形色色的種族都有——人類是主流,但也有少數外星人,頂着奇形怪狀的腦袋在趙曉身邊走過。
有人類和外星人混血的個體,皮膚上長着鱗片或者閃着金屬光澤。
空氣中彌漫着各種氣味的混合物——酒精、香水、汗臭、毒品、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趙曉面不改色地穿過人群,按照周澤的指引找到了那家酒吧的入口。
入口在街道盡頭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扇沒有招牌的鐵門,門上方只有一個暗紅色的霓虹燈圖案——一條河,河上有一條船,船上站着一個撐篙的人。
忘川
希臘神話中冥界的河流,死者忘卻前世記憶的地方。
這個名字讓趙曉心裏一緊。
給酒吧取這個名字的人,一定是經歷過某種想要忘記卻又忘不掉的事。
她推門進去。
酒吧比想象的要小,大概能容納五六十個人的樣子。
吧臺在正中央,四周散落着幾張破舊的沙發和圓桌。
牆上的屏幕播放着老舊的音樂錄影帶,聲音被調得很低,幾乎被現場的嘈雜蓋過。
客人不多,三三兩兩散坐着,各自喝着自己的酒,誰都不搭理誰。
趙曉的目光掃過吧臺。
吧臺後面站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黑色短發,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表情淡漠得像是戴了一張面具,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手裏機械地擦着一個玻璃杯。
姜瓷。
趙曉在孔澤言給她的資料中見過姜瓷的照片,但照片裏的人精氣神完全不同。
照片裏的姜瓷穿着聯邦軍服,笑容燦爛,眼神明亮,像是在看着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而眼前這個人,雖然臉還是那張臉,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只剩下一具軀殼在按部就班地履行着每天的工作。
趙曉走到吧臺前,坐下來。
姜瓷的目光移到她身上,沒有表情,沒有波動,只說了一句标準到無可挑剔的聯邦通用語:“喝什麽?”
趙曉看着她,沒有點酒。
“你是姜瓷。”
不是疑問,是陳述。
姜瓷擦杯子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也只是頓了一下。
她繼續擦杯子,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你認錯人了。”
“我沒有認錯。”趙曉從衣領中取出龍鳳玉佩,放在吧臺上。
玉佩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泛着溫潤的金光,和周圍渾濁的氛圍格格不入。
“孔澤言院長讓我來找你。”
姜瓷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停留了整整五秒鐘。
她的手停止了擦杯子的動作,透過那塊布,能看到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五秒鐘後,她放下了杯子和布,轉身從吧臺的抽屜裏拿出一瓶酒和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吧臺上。
“回去告訴孔院長,我已經不是神話召喚者了。”
她的聲音比剛才還要冷,“他找錯人了。”
“孔院長說你只是暫時失去了能力,不是永遠。”趙曉沒有收回玉佩,而是把它往姜瓷的方向推了推。
“你能感覺到它的能量,對不對?你體內的山海經力量在回應它。”
姜瓷看着那枚玉佩,眼中有過一瞬間的波動,但很快被更深的痛苦壓了下去。
“就算我能感覺到又怎樣?”她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
“力量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永遠回不來了。”
趙曉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孔澤言說的那句話——“能打開那把鎖的鑰匙,不在她手裏,在你心裏。”
她不知道具體該怎麽做,但她知道一件事:一個真正放棄了的人,不會給自己取“忘川”這樣的名字。忘川的意思是想要忘記,但想要忘記的前提是,你記得,而且記得很痛。
“顧深。”
趙曉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姜瓷的身體像被雷擊了一樣猛地一顫。
“你不要提他。”姜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沒資格提他。”
“我知道我沒資格。”趙曉的聲音沒有任何攻擊性,甚至是溫柔的。
“但只有提他的名字,你才會聽我把話說完。”
姜瓷的手在發抖,她拿起酒瓶又想倒酒,被趙曉伸手按住了。
“顧深死了三年,你在這間酒吧裏也醉了三年。”
趙曉看着她的眼睛,“你以為忘了他,你的痛苦就會消失。但你沒有忘,你也忘不掉。所以你每天都在喝,希望酒精能幫你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你懂什麽?”姜瓷終于爆發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着三年積攢的憤怒和悲傷。
“你一個小屁孩,從地球上來的,什麽都不懂,跑到我面前來跟我說什麽痛苦?你失去過什麽?你為誰拼過命?你眼睜睜看着最重要的人在面前死去,什麽都做不了,那種感覺你體會過嗎?”
酒吧裏其他客人都看了過來,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嘀咕了一句“又來了”,但沒人上前乾涉。
趙曉沒有後退,沒有生氣,甚至表情都沒有變。
她只是安靜地聽着姜瓷的爆發,等她說完,才緩緩開口。
“你說得對,我沒有失去過像你這樣重要的人。我沒有為誰拼過命,沒有眼睜睜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中有一團火在燒,“但我知道一件事——顧深救你的時候,他希望的是你好好活下去,不是在這裏當三年的行屍走肉。”
姜瓷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變成了無聲的顫抖。
趙曉繼續說,聲音更加輕了,像怕驚動什麽似的。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讓你去送死。我是來請你幫忙的。聯邦有一個人,他和你一樣,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但他沒有選擇忘記,他在黑暗裏等了十五年,等着有人去救他。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我必須去試試。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憐憫,不是你的同情,是你的力量。”
她從懷裏取出那份名單,展開在吧臺上。
名單上十二個名字,姜瓷的名字排在第一個,後面用紅筆标注着“山海經·S級”。
“你是第一個。”趙曉指着那個名字。
“不是因為你的能力評級最高,而是因為你最像他。你和他一樣,都在失去之後選擇了懲罰自己。但你比他幸運,你還有人在找你。他沒有,他在那個黑暗的地方獨自待了十五年,沒有人知道他還在那裏。”
姜瓷盯着那份名單,眼睛裏的痛苦和憤怒漸漸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感取代。
“你說的是誰?”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天譴’。”趙曉說出這個代號的時候,故意壓低了聲音,确保只有姜瓷能聽到。
姜瓷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是失蹤了?”
“他沒有失蹤,他被一個叫‘否定者’的意志吞噬了。那個意志是他當年強行煉化詭異副本能量時入侵他意識的。十五年了,他一直在和那個意志對抗,用自己的意識碎片發出求救信號。”
趙曉頓了頓,擡手指了指上方,“你頭頂上的那個漩渦,看到了嗎?那不是詭異副本,是他的意識碎片。”
姜瓷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天花板,自然是看不到的,但她知道趙曉說的是真的。
三年前她剛來墟空間站的第一天,那個漩渦就出現了。
她以為是巧合,但現在看來,那不是巧合。
“那個碎片是我來的時候出現的?”她問,聲音裏有一絲不敢相信。
“三年前,正是你來到墟空間站的那一天。”
趙曉點頭,“他不是在找別人,他是在找你。
因為你和他一樣,是華夏神話的召喚者,你能感知到他的存在,能幫他收集那些散落的意識碎片,最終喚醒他。”
姜瓷沉默了很長時間。
酒吧的音樂換了一首,從嘈雜的電子樂變成了一首老舊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而憂傷。
牆上的屏幕播放着一片星空,星辰在畫面中緩緩旋轉。
“我幫你。”姜瓷終于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我不保證我能重新召喚山海經。我試了三年,每次想召喚的時候,腦子裏全是顧深的臉,然後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第二,如果我幫了你,你也得幫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姜瓷的目光穿過趙曉的肩膀,落在酒吧角落的一張桌子上。
那張桌子旁坐着一個人,一個穿着暗紅色外套的男人,臉被兜帽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長相。
但他的坐姿很不自然,像是在刻意保持着某種姿勢,掩飾什麽。
“那個人在這裏坐了三天了。”姜瓷說。
“從漩渦出現的那天晚上開始,他就在了。他不喝酒,不跟人說話,就坐在那裏,盯着窗戶外面。我懷疑他跟那個漩渦有關系。你幫我查清楚他是什麽人,我就跟你走。”
趙曉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男人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注視,兜帽下的臉微微擡了一下,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颌。
然後他站了起來,将一張鈔票壓在桌上,轉身向酒吧的後門走去,步伐很快,像在逃跑。
“他要跑!”姜瓷喊道。
趙曉已經動了。
她從吧臺上一躍而過,腳步落地時已經啓動了龍鳳的力量。
金色的光芒在她腳下形成一個小小的加速陣,讓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三秒之內,她就穿過了整個酒吧,追到了後門口。
她推開門,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巷道,昏暗的燈光從頭頂的管道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個男人站在巷道盡頭,背對着她。
“站住。”趙曉說。
男人緩緩轉過身來。
兜帽落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人,五官深邃,皮膚蒼白,眼睛裏帶着一種古怪的光芒——不是瘋狂,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讓人不安的東西。
好奇心。
他像看着一個有趣的實驗對象一樣看着趙曉,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
“你就是那個從地球來的女孩。”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咬字非常清晰,像是受過某種特殊的訓練。
“龍鳳玉佩的持有者,華夏神話的喚醒者,聯邦安全部正在秘密建檔的MS-0001號。”
他一口氣說出趙曉所有的身份,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菜單。
趙曉的手已經握住了玉佩,“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從外套內兜裏取出一個小小的金屬裝置,按下了上面的按鈕。
裝置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下一刻,整個巷道被一層透明的能量屏障籠罩了。
外面的聲音被完全隔絕,酒吧的音樂、街上的嘈雜、通道中的人群,全部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別緊張,這不是武器。”男人說。
“這是一個隔音屏障,我們要說的話,不适合被別人聽到。”
他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趙曉三米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讓她感到被威脅,又顯得他不是一個逃避者。
“我叫楚墨。”他自我介紹,“我是來找你的,不是來找姜瓷的。”
“找我?”趙曉警惕地看着他,“你怎麽知道我會來這裏?”
楚墨笑了笑,笑容裏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因為我一直在等你。”他從外套內兜裏取出另一樣東西,遞給趙曉。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站在一棵巨大的金葉樹下,穿着白色的長衫,長發披肩,笑容溫和而從容。
他的臉和夢中那個男人一模一樣,只是更清晰、更真實。
不,不是一模一樣。
照片上的人,比夢中的那個人年輕了至少十歲。
“這是誰?”趙曉明知故問。
“楚天闊。”楚墨說,“十五年前失蹤的‘天譴’,也是我哥。”
趙曉的腦子在這一瞬間高速運轉。
楚天闊的弟弟?
她從來沒有在任何資料中看到過“天譴”有親屬的信息,孔澤言沒有提過,陸沉舟沒有提過,聯邦的公開檔案更沒有提過。
“你哥?”她重複了一遍,“他怎麽從來沒提過有弟弟?”
“因為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楚墨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我是他父親在外面私生的。他父親去世之前,把這個秘密帶進了墳墓。我是在楚天闊失蹤之後,通過基因比對才知道自己跟他有血緣關系。”
趙曉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但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你想讓我幫你救他。”
“不是幫我救他,是幫我們所有人救他。”楚墨糾正道。
“否定者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是整個聯邦的定時炸彈。如果他的本體完全蘇醒,別說軒轅星,整個第七星域都會變成灰白色的死域。”
趙曉盯着他的眼睛,想從那片深邃的黑色中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她沒有找到,只看到了一種和她一樣的執着——想要救一個人的執着。
“你在這裏等了多久?”
“三天。”
楚墨說,“從那個意識碎片出現的第一天,我就在了。我知道它會吸引你過來,因為你和楚天闊是同一種人——那種見了求救信號就一定會來的人。”
他收起隔音屏障裝置,退後一步。
“我不需要你信任我,我只需要你知道,在這件事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他從口袋裏取出一枚小小的芯片,扔給趙曉。
“這裏面有我記得的所有關于楚天闊的信息,包括他的召喚習慣、他的弱點、以及他在失蹤前的最後幾次任務記錄。也許對你有用。”
趙曉接住芯片,握在手心裏。
“你為什麽不當面告訴我這些?非要這麽神神秘秘的?”
楚墨的笑容變得苦澀了一些。
“因為安全部在找我。他們懷疑我跟楚天闊的失蹤有關,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墟空間站是我最後的藏身之處了。”
他重新戴上兜帽,将臉隐入陰影中,“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但我會在暗處幫你。需要的時候,你只需要對着空氣喊一聲‘楚墨’,我就會聽到。”
這不是什麽科技手段能解釋的事,更像是一種玄學。
但在這個神話召喚存在的世界裏,趙曉已經學會了不要太糾結于“這不科學”。
“最後一個問題。”
她問,“你為什麽相信我?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救你哥?”
楚墨已經轉過身去,聽到這個問題,他停下腳步,側過臉,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裏有淚光,但沒有落下。
“因為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也希望有一個人能來救我。”
他消失在巷道盡頭的黑暗中,像一滴墨水融入黑夜,再無痕跡。
趙曉站在原地,低頭看着手中的芯片和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楚天闊站在金葉樹下,笑容溫暖得像那個時代最後的一縷夕陽。
她把照片和芯片小心地收好,轉身走回酒吧。
姜瓷還站在吧臺後面,手裏攥着那塊擦杯子的布,眼神複雜地看着她。
“追到了?”她問。
“追到了。”趙曉坐回吧臺前的椅子上。
“他叫楚墨,是楚天闊的弟弟。他說他來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
姜瓷挑了挑眉,“楚天闊?‘天譴’?”
趙曉點頭,“他的事我回頭再跟你細說。你先告訴我,你現在還跟不跟我走?”
姜瓷沉默了幾秒,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次她沒有一口悶,而是端着酒杯,慢慢轉着,看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挂出細細的痕跡。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墟空間站嗎?”她忽然問。
“孔院長說你是任務失敗之後自己來的。”
“任務失敗。”
姜瓷苦笑了一聲,“任務失敗。多好聽的詞。真相是,我害死了自己的搭檔,被神話召喚者協會除名,所有人都躲着我走,怕被我‘傳染’黴運。我是無處可去了,才逃到這個全聯邦最爛的地方。”
她擡起頭,看着趙曉的眼睛,“你确定你要一個這樣的人當你的共鳴者?”
趙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裏取出《華夏文明長卷》,在吧臺上緩緩展開。
畫卷上的第一個場景——盤古開天——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微微發光。
“你看這個。”趙曉指着盤古的畫像。
“盤古開天辟地,用的是斧頭,但支撐他的是腳踩大地、頭頂蒼穹的意志。他沒有因為天高地遠就放棄,沒有因為孤獨一人就退縮。他做完了他該做的事,然後他的身體化作了日月山河,再也沒有醒來。”
她又指向畫卷的第三個場景——精衛填海。
“精衛是一只小鳥,銜着木石去填平大海。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覺得她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日複一日地飛,銜石,填海。不是因為一定能成功才去做,而是因為這件事值得去做。”
趙曉合上畫卷,看着姜瓷。
“你說你害死了顧深,所以你不配再使用神話召喚。但你有沒有想過,顧深救你的時候,他心裏想的不是‘你以後要為我守寡三年’,他想的是‘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沒有辜負他的犧牲,你活下來了,這就是對他的交代。但你一直在辜負自己,因為你把顧深的死當成了自己的枷鎖,而不是讓他成為你繼續前進的力量。”
姜瓷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長發垂下來遮住了臉。
趙曉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你說得輕巧。”姜瓷的聲音悶悶的,帶着明顯的鼻音。
“你從來沒失去過,所以你才能說出這些話。”
“對,我沒失去過。”趙曉承認。
“但我見過太多失去了之後又重新站起來的人。我見過一個老人,他的老伴走了三十年,他每天還是會在她的照片前放一束花。我見過一個孩子,他的父母在災難中去世了,他哭着說‘我要成為他們希望我成為的那種人’。我見過一個文明,它在漫長的歷史中經歷了無數次劫難,但它從未斷絕,因為它記得自己是誰,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她站起來,向姜瓷伸出手。
“姜瓷,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有周澤,有孔院長,有那些你還沒見過但同樣在等待被喚醒的華夏後裔。你有你的山海經,你有華夏五千年的力量在背後支撐你。你不是在重新開始,你是在繼續你從未放棄過的路。”
姜瓷擡起頭,淚流滿面。
她看着趙曉伸出的手,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握筆和握玉佩磨出來的痕跡。
那只手穩穩地停在半空中,不收回,也不催促,就那樣安靜地等待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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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