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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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趙曉和雲鲲沿着鐵梯向上攀爬,雲鲲的速度比她快得多,他的手腳并用,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在鐵梯上攀行。

四海龍王的力量在他身後形成了一個青色的能量場,将整個豎井籠罩其中,龍淵獄的能量抑制系統在龍王之力的壓制下暫時失效了。

就在兩人爬到豎井中段的時候,頭頂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

紅色的燈光在設備層瘋狂閃爍,自動滅火系統被觸發,白色的滅火泡沫從天花板上的噴頭中湧出,覆蓋了整條走廊。

揚聲器裏傳來一個機械的聲音——“警報,警報,C區發生能量異常,所有人員立即撤離,重複,所有人員立即撤離。”

紀安然的人發現了。

不,不是紀安然,是龍淵獄的自動監控系統。

雲鲲的龍王之力在釋放的瞬間觸發了監獄的最強警報,系統判定為“S級能量暴動”,啓動了最高級別的應急響應。

“還有多遠到出口?”雲鲲問。

“五十米。”

趙曉松開他的手,從腰間取出狌狌的小雕像,“姜瓷,你聽到了嗎?我們需要支援,立刻!”

狌狌的小雕像發出耀眼的青色光芒,那是姜瓷在船上接收到了她的信號。

兩公裏外的海面上,姜瓷站在船頭,雙手向前平伸,山海經的力量從她掌心湧出,化為一道青色的光柱直沖雲霄。

光柱在高空炸開,化為無數青色的光點散落在浮島上空。

那些光點不是攻擊性的,而是乾擾性的——每一顆光點都在釋放一種微弱的能量波動,讓龍淵獄的雷達和監控系統無法準确鎖定趙曉和雲鲲的位置。

賀蘭辰的鍛造之火也在同時爆發。

暗紅色的火焰從他的雙手湧出,沿着海面迅速蔓延,在浮島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五百米的火環。

火環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屏蔽信號的——鍛造之火可以焚燒一切形式的能量傳輸,包括龍淵獄與外界的所有通訊。

周澤把漁船的馬力開到最大,向浮島的方向沖去。

豎井中,趙曉和雲鲲爬到了檢修井的位置。

她先鑽出井口,然後伸手把雲鲲拉上來。

設備層的走廊已經被滅火泡沫覆蓋了,白色的泡沫沒過腳踝,腳下的地面很滑。

遠處有腳步聲在迅速逼近——不是幾個人的腳步聲,是幾十個人的,整齊劃一,是龍淵獄的警衛部隊。

“這邊。”趙曉辨認了一下方向,向設備層的北側跑去。

北側有一個緊急出口,直通建築的外牆,外牆外面是海,雖然距離海面有幾十米的落差,但對于神話召喚者來說,幾十米不是問題。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趙曉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警衛從走廊拐角沖出來,手持能量槍,槍口已經對準了她們的方向。

她将龍鳳玉佩握在手中,金色的能量屏障在她和雲鲲身後展開,擋住了第一波能量彈的射擊。

能量彈打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爆裂聲,金色屏障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雲鲲,幫我!”趙曉喊道。

雲鲲雙手按在她的後背上,四海龍王的力量湧入她的體內,金色屏障上的裂紋迅速愈合,顏色從金色變成了青金色——兩種力量的融合讓屏障的強度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能量彈打在青金色的屏障上,像雨滴打在岩石上,只是濺起了一圈圈細小的漣漪,無法穿透。

兩人沖進了北側的緊急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安全門,門上有一個機械把手。

趙曉擰動把手,安全門被推開,外面是深瀾星的夜空。

不是海面,是建築物外牆上的一個平臺,平臺距離海面大約四十米。

下方的海水是黑色的,看不到底部,但能聞到那種熟悉的鹹味,聽到海浪拍打牆壁的聲音。

“跳。”趙曉拉住雲鲲,兩人同時從平臺上縱身躍下。

四十米的自由落體只持續了兩秒。

趙曉在空中召喚出了鳳的虛影,鳳的火焰在她腳下形成了一團柔軟的緩沖層,兩人的落水被緩沖層減到了最低——不是砸進海面,而是滑進海面,像一塊石頭被輕輕放進了水中。

海水淹沒頭頂的瞬間,雲鲲的力量徹底爆發了。

四海龍王不是只能在陸地上使用的能力。

在海裏,雲鲲才是真正的王者。

他的身體在海水中變得輕盈無比,那些深藍色的紋路在皮膚下發出強烈的光芒,照亮了周圍數十米的海域。

東海龍王敖廣的虛影再次浮現,這一次不是在他身後,而是将他整個人包裹在龍形虛影之中,龍首在上,龍尾在下,像一套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铠甲。

海水在他們面前自動分開,形成了一條通往海面的通道。

通道的壁是流動的水,但水不會碰觸他們,像有生命一樣為他們讓路。

趙曉和雲鲲沿着這條通道向上攀升,速度比任何潛水艇都要快。

十秒後,兩人沖出了海面。

漁船的燈光在前方不到一百米處。

周澤站在船頭,拼了命地朝她們揮手。

姜瓷雙手撐着船沿,臉色白得像紙——她用山海經乾擾場掩護趙曉進入龍淵獄,又掩護她出來,全程維持着高強度的能量輸出,已經到了極限。

賀蘭辰半跪在船尾,鍛造之火已經熄滅了,他的右手在微微發抖,能量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雲鲲第一個爬上船,然後轉身把趙曉拉了上來。

趙曉渾身濕透,跪在甲板上大口喘氣。她從進入設備層到現在,不到三十分鐘,但她感覺像是過了三年。

“走。”她對周澤說。

周澤早就把發動機預熱好了,聽到趙曉的命令,一把将油門推到最大。

漁船像一支離弦的箭,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朝着西海岸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龍淵獄的警報聲還在響,紅色的燈光将浮島的上空染成了血的顏色。

幾架武裝直升機從浮島起飛,旋翼的轟鳴聲在海面上回蕩。

直升機上的探照燈在海面上搜索,白色的光柱掃過一片又一片海域,但趙曉的女娲五色石之力将整艘漁船的能量波動遮蔽得嚴嚴實實,從空中看下去,這只是一片普通的、沒有人的海面。

雲鲲坐在甲板上,渾身濕透,長發貼在臉上,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

他擡起雙手,看着空蕩蕩的手腕,那上面還有三年囚禁留下的疤痕,暗紅色的,像兩條蛇纏繞在他的手腕上。

“三年。”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在這下面待了三年,每天能聽到海的聲音,但看不到海的影子。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聞不到海水的味道了。”

趙曉把一條毛巾扔給他,“以後有的是機會聞。先把頭發擦乾,不然要感冒。”

雲鲲接過毛巾,愣愣地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

那笑容是趙曉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的——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心底的笑容。

漁船在西海岸的小碼頭靠岸時,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海爺坐在碼頭邊的那棵大榕樹下,手裏編着漁網,看到船靠岸,只是擡了擡眼皮。

“回來了?”老人問。

“回來了。”趙曉跳下船,把船鑰匙遞還給海爺。

老人接過鑰匙,目光落在雲鲲身上,停留了幾秒。

雲鲲的囚服已經換掉了,穿着一件從賀蘭辰那裏借來的黑色外套,頭發還濕着,但他的站姿和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海爺沒有問他是誰,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

碼頭上有幾輛黑色的懸浮車,不是安全部的,是孔澤言提前安排的人來接應他們。

趙曉帶隊上了車,車門關閉,懸浮車無聲地升空,向西海岸內陸方向飛去。

雲鲲坐在趙曉旁邊,一直看着窗外的天空。

深瀾星的日出和其他星球不一樣,因為大氣層厚,太陽從海平面升起的時候不是橙紅色的,而是深紫色的。

紫色的光透過車窗照在雲鲲臉上,那些深藍色的紋路在紫色的光線中幾乎看不見了,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疲憊的、剛剛被救出牢籠的人。

趙曉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玉佩貼着她的胸口,溫熱的觸感讓她安心。

她一個一個地點着已經找到的共鳴者——姜瓷,賀蘭辰,雲鲲。

三個人了。

還差九個人。

懸浮車在一片私人停機坪降落,一艘小型穿梭艦已經在等着他們了。

孔澤言的影像出現在穿梭艦的通訊屏幕上,老人的眼眶有些紅,但聲音依然平穩。

“做得很好。回來吧,軒轅星需要你們。”

趙曉站起來,走向穿梭艦的艙門。

登上舷梯的時候,她回身看了一眼身後的深瀾星——那顆墨藍色的星球在晨光中緩緩旋轉,海洋上空的雲層被風吹散,露出一小塊清澈的海面,那塊海面在日出的照耀下閃爍着金色的光芒,像一只正在睜開的眼睛。

她在心中對那個海眼中的聲音說了一聲謝謝。

那個聲音沒有回應,但她知道它聽到了。

趙曉是在軒轅星的晨光中醒來的。

不是旅館裏陌生的天花板,不是穿梭艦裏狹窄的座椅,而是華夏學宮那間小屋的天花板。

木質的橫梁,白色的牆漆在邊角處有細小的裂紋,窗外的金葉樹将金色的光線灑進來,落在她的被子上,像鋪了一層碎金。

老貓蜷在她的枕頭邊,尾巴搭在她的臉上,呼嚕聲比平時更響。

她沒有把它推走,只是安靜地躺着,感受着這一刻的寧靜。

回到軒轅星已經三天了。

雲鲲被孔澤言安排在學宮的東廂房住下,那是以前陳淵住過的房間,多年沒有人住,孔澤言提前讓人打掃了出來。

雲鲲對住處沒有任何要求,他在海底三千米的火山口裏待了三年,一個能看得見天空的房間對他來說就是天堂。

第一晚他沒有睡覺,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仰頭看了整整一夜的星星。

趙曉從床上坐起來,老貓被驚醒了,不滿地“喵”了一聲,跳下床跑了。

她笑了笑,披上外套推門走進院子。

院子裏,孔澤言在打太極,雲鲲站在金葉樹下望着天空,姜瓷和賀蘭辰坐在石桌旁喝茶,周澤蹲在臺階上給老貓喂小魚乾。

這個畫面在幾周前是她無法想象的,一個個都是被打碎過又重新拼起來的人,現在站在同一棵樹下,喝着同一壺茶,曬着同一顆恒星的光。

趙曉走到石桌旁坐下,姜瓷給她倒了一杯茶,從墟空間站那個眼神空洞的調酒師到如今這個能看到光的人,她走了三年。

賀蘭辰的手指上還戴着那枚銀色戒指,鍛造之火在他的指尖緩緩燃燒,像一朵不會熄滅的花。

他已經開始計劃升級所有人的召喚媒介,用玉佩符文的技術為每個人定制專屬的召喚物——姜瓷的狌狌符文,雲鲲的龍鱗護符,周澤還在猶豫,他沒有神話召喚的力量,但賀蘭辰說可以給他鍛造一件防身的武器。

至于周澤自己,他正在跟趙曉學漢語,已經學到“你好”“謝謝”“吃了沒”了。

孔澤言打完太極,收勢走到石桌旁坐下來,從袖子裏抽出一份新的名單放在桌上。

“第四個共鳴者的信息,我昨晚剛整理完。”

趙曉拿起名單,看到上面的名字——司辰。

“司辰,女,三十一歲,第四星域‘永夜’星。華夏血統純度百分之七十五,主修神話體系:星宿四象系——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能力評級:SS-。當前狀态:迷失。”

趙曉的目光停在“迷失”兩個字上,看向孔澤言:“迷失是什麽意思?”

孔澤言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司辰曾經是聯邦最強的神話召喚者之一,她的四象之力——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代表了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守護力量。在華夏神話中,四象是最古老的星宿崇拜,比龍鳳更早。她的能力不是召喚單個神獸,而是召喚整個天空的星宿。四象齊出的時候,她的戰鬥力不在當年的楚天闊之下。”

“後來發生了什麽?”

“永夜星是一顆永遠處于黑夜中的星球,因為它被一顆恒星的引力鎖定,一面永遠朝向恒星,另一面永遠背對。聯邦在永夜星的向陽面建立了觀測站,研究詭異副本的生成機制。司辰被派去永夜星執行任務。在一次SS級副本的鎮壓行動中,她進入了副本深處,出來之後就變了。”

“不跟任何人說話,不吃東西,不睡覺,只是站在原地仰望天空。她的眼睛在看着天上的星星,但她的意識已經不在這裏了。醫生說她的意識被什麽東西困住了,不是瘋了,不是失憶,而是‘不在’。她的身體還在,但裏面的靈魂已經去了別的地方。”

趙曉放下名單:“孔院長,你是說她的意識迷失在了詭異副本裏?”

“不是詭異副本。陳淵的筆記中提到過一種可能性——在詭異副本的更深層,存在一個‘意識層’,那是介于物質世界和否定者所在維度之間的一個區域。司辰可能是在鎮壓副本時觸發了某種條件,她的意識被吸入了那個意識層,至今沒有回來。她的身體在永夜星的聯邦醫院裏躺了兩年,靠營養液維持生命。聯邦的醫生說她是植物人,但陳淵的筆記裏說,她不是植物人,她在意識層裏還活着,只是找不到回來的路。”

趙曉沉默了。

她想起了海眼中的那個聲音——“否定者不是你的最終敵人。他只是被更大的力量操控的棋子。你要找的真相,不在星空深處,在你自己的文明裏。”

司辰的迷失,也許就是那個“更大的力量”在作祟。

否定者能吞噬神話召喚者的意識,但意識層是什麽?是比否定者更深層的維度?還是否定者本身的力量來源?

“你要去永夜星嗎?”雲鲲的聲音從金葉樹下傳來。

他從樹下走過來,陽光透過金色葉片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氣色比三天前好多了,深藍色的紋路在皮膚下安靜地流動。

“你有經驗。”趙曉說。

“你被關了三年,你知道被困在一個地方出不去是什麽感覺。司辰被困在意識層裏,連身體都控制不了。她比你的處境更艱難。”

雲鲲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捧着茶杯:“所以你要去救她。就像救我一樣。”

趙曉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名單上“司辰”兩個字。

SS-級的戰鬥力,四象體系的完整傳承,如果她能找回司辰,她就擁有了一個戰略性級的共鳴者。

“但這次和救雲鲲不一樣。”

趙曉擡起頭看着孔澤言,“救雲鲲是在物理層面,有海眼,有通道,有鎖鏈。救司辰是在意識層面,她的身體在永夜星,但她的意識在別的地方。我需要進入意識層,找到她,把她帶回來。”

孔澤言從袖子裏又抽出一張紙,展開,是一張泛黃的手繪圖。

圖上畫的是一個倒金字塔形狀的結構,最上層标注着“物質世界”,中間層标注着“意識層”,最底層标注着一個問號。

金字塔的每一層之間都有細小的通道相連,通道的形狀像樹根一樣錯綜複雜。

“這是陳淵畫的‘三界圖’。”

孔澤言說,“他認為宇宙由三個層面構成。物質世界——我們生活的世界,詭異副本——毀滅文明的怨念具象化,意識層——介于兩者之間的維度,是所有神話召喚力量的源頭,也是否定者真正的主場。否定者能吞噬神話召喚者的意識,不是因為它的能量比召喚者強,而是因為它本身就是從意識層誕生的存在。它對意識層的掌控力遠超任何人類。”

趙曉盯着那張圖看了很久。

“陳淵有沒有說人類怎麽進入意識層?不是被動地被吞噬,而是主動地、有意識地進入?”

孔澤言的手指向了手繪圖上一個小小的人形圖案,那個人形站在物質世界,但他的腳下延伸出一條發光的線,穿過中間層,直通最底層。

人形的胸口位置畫着一個圓圈,圓圈裏寫着兩個字——“玉佩”。

“龍鳳玉佩不僅是召喚龍鳳的媒介,還是連接意識層的鑰匙。”

孔澤言看着趙曉,“陳淵的筆記裏寫道,龍鳳玉佩最初不是人類鍛造的,而是在龍族之墓中發現的。龍族用這對玉佩在意識層中導航,因為意識層沒有方向,沒有時間,只有玉佩的能量波動能作為一個固定的參考點。”

趙曉将龍鳳玉佩從衣領中取出來,玉佩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金光。

她一直以為玉佩只是覺醒力量的鑰匙,是戰鬥中的武器,現在才知道它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遠——它是從龍族之墓中發現的遺物,是連接意識層的導航儀,是她進入未知維度的唯一依仗。

“什麽時候出發?”姜瓷站起來。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從她的眼神能看出來她已經決定了。

賀蘭辰也放下了茶杯,雲鲲把茶杯裏的茶一飲而盡,周澤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貓毛。

趙曉看着他們,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四個人,在幾個月前還是陌生人。

一個在墟空間站的酒吧裏喝忘川水,一個在鐵砧星的地下空洞裏躲藏,一個在海底三千米的火山口被囚禁,一個只是在學院裏普普通通的學生。

現在他們站在她面前,不問去哪裏,不問做什麽,不問多久回來,只問“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

趙曉站起來說,“我先去找孔院長借幾本關于意識層的書看看,今晚惡補一下。你們幾個好好休息,明天出發之後可能就沒有安穩覺睡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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