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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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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決定

陸時宴在這十五分鐘裏繞着島臺轉了好幾圈,打開蒸籠看了三次,被熱氣燙了兩次,被謝逢時敲了一次。

謝逢時靠在竈臺邊:“你別看了,蓋子一掀熱氣全跑了。”

“可是它好香啊,你聞到了沒?麻婆豆腐的香味和面皮蒸熟以後的麥香味混在一起了。”

“你鼻子挺靈啊。”

“那是,我吃過的東西比你...”陸時宴說道一半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多。”

蒸籠邊緣開始冒出白霧,在廚房的燈光下氤氲成溫暖的白。

“時間到了。”

謝逢時掀開蓋子,一團白霧湧上來,帶着面食特有的糧食香氣和餡料被高溫蒸透後釋放出的複合香味,白霧散開以後,蒸籠裏躺着兩排白白胖胖的包子,褶子捏得整整齊齊的就是謝逢時包的,歪歪扭扭奇形怪狀的那幾個就是陸時宴的傑作。

但不管外形如何,每一個都發得飽滿圓潤,面皮光潔。

陸時宴伸出手又縮了回來:“燙燙燙。”

謝逢時用筷子夾了一個放到碟子遞給陸時宴:“涼一會兒再吃。”

陸時宴把碟子端到眼前:“好。”

謝逢時也不管他了,自己夾了一個放到碟子裏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面皮暄軟有彈性,咬開以後紅油就順着缺口處滲了出來,被面皮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在碟子裏彙成一小汪紅亮亮的油。豆腐嫩滑,肉末鹹香,豆瓣醬和豆豉的複合香味在嘴裏炸開,麻味最後上來在舌尖輕輕跳動。

謝逢時眯了眯眼,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好吃!

陸時宴見謝逢時已經開動了,他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腮幫子咬得微微鼓起,嘴巴還在慢慢嚼着:“我上次吃包子還是在國內機場,我媽當時非要塞給我,我還和她吵了一架,結果到了這邊以後,我想那倆包子想到半夜睡不着。”

謝逢時聽着,默默把紙巾盒推了過去。

陸時宴抽出兩張紙擤了擤鼻子:“中餐館,超市冷凍櫃還有外賣軟件我都試過了,要麽是皮厚餡少,一口下去全是面皮。要麽就是蒸出來底都是硬的,餡兒也不好吃。我就想吃口熱乎軟乎的咬下去會流油的包子,怎麽就這麽難!”

陸時宴越說越委屈,還不忘往嘴裏塞第二個。

謝逢時說:“那你現在吃到了,慢點吃,別噎着,還有豆漿呢。”

陸時宴擡頭一雙眼睛閃亮亮地看着謝逢時:“你還會豆漿啊?”

“我看到你冰箱裏有豆子,你買豆子乾嘛?”

“我想減肥來着。”

“你減什麽肥?”

陸時宴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哥說我胖了,他說我臉都圓了。”

謝逢時看了一眼陸時宴本來就圓的娃娃臉:“你哥對你也太嚴格了。”

陸時宴含含糊糊地抱怨:”他就是見不得我過得舒服,我吃得好他就說我胖,我吃的不好他又說我不會照顧自己,反正我做什麽他都有話說。“

謝逢時把黃豆倒進碗裏加水浸泡,時間不夠,用乾豆直接打也不是不行,但口感會差一點,謝逢時想了想決定先用熱水泡會兒,再用破壁機打。

謝逢時一邊準備一邊問:“那你想你哥不?”

“想啊,吃飯的時候最想。以前在家不覺得,我媽很喜歡做飯,中午的時候我哥他們在公司,家裏就是阿姨做飯,但是晚上大家都回來,我媽就會親自下廚。我哥老說我吃得多,這哪能怪我,媽媽做的飯那麽好吃,誰不多乾幾碗,一天天就知道拿着我說。”

陸時宴越說越氣,捏着包子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還不忘說道:“我咬死你!”

具體是想咬死誰,很明顯了。

一邊聽陸時宴抱怨的謝逢時手裏動作沒停過,他把打好的豆漿倒進鍋裏,小火慢慢煮,用勺子不停地攪防止糊底,豆漿的香味漸漸彌漫開來:“可以了。”

豆漿濃郁口感順滑,陸時宴喝了一口整個人都舒坦了:“好喝!”

陸時宴又夾起了一個香菇雞肉餡的,咬了一口,整個人又升華了:“這個也好吃!雞肉好嫩,香菇好香,皮好軟!”

謝逢時被陸時宴的反應逗笑:“你能不能換個詞?”

“詞窮了,真的詞窮了。我現在感覺我不是在吃飯,我在進行一場靈魂的洗禮。我被你的包子從美食荒漠中撈了出來,它本來就快渴死了,你一碗豆漿澆下去,它又活過來了。”

謝逢時哭笑不得:“你這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

“我說真的,謝逢時,你可以賣包子。”

“嗯?”

“賣包子啊,你看,我剛剛發了張照片,你看看。”

謝逢時湊過去一看,他忠實的食客先生再一次把吃的放進群裏,接受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圍堵,言辭裏盡是顯擺。

陸時宴一條一條地說給謝逢時聽:“你看,這麽多人想吃。我跟你說,咱們學校幾百號留學生,光華人就一百多,加上華裔還有那些喜歡吃中餐的老外,這個市場很大。”

謝逢時猶豫道:“可是我沒有那麽多時間。”

陸時宴說:“不需要很多時間啊,你就周末做,提前發個預告,說要做什麽,讓大家預定,按訂單做。不存貨不浪費,一次做五十個,一個賣這個數。”

陸時宴比了個手勢,“你算算,一個月下來多少錢?”

謝逢時聽話地算了算,倒吸一口涼氣,不好!有奸商!

陸時宴越說越興奮:“而且這還只是包子,你還可以做餃子、馄饨、燒麥、粽子、月餅,什麽節日做什麽,我跟你講,這兒的華人超市賣的凍貨,一袋十幾塊,難吃得要死,你要是做新鮮的,賣二十多都有人買。”

謝逢時被陸時宴描繪的藍圖搞得非常心動,但理智還在:“等等,我還沒學會走呢,你就讓我跑了,先把眼前的搞定再說。”

“行行行,你慢慢來,我不催你。”陸時宴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滿足地說道,“反正我已經把你約到了,別人吃不吃得到不關我的事。”

謝逢時把蒸籠裏最後幾個包子夾出來的時候,陸時宴已經癱在沙發上不動了,他摸了摸自己鼓起來的肚皮:“我不行了,我感覺我現在就是一個包子,皮薄餡大的那種。”

謝逢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這也太誇張了。”

“一點也不誇張,我吃了六個。”

“六個?!”

“主要是太好吃了,我有點控制不住。”

謝逢時搖搖頭,把剩下的包子都裝進了食品盒裏,陸時宴從沙發上撐起腦袋:“你帶點回去呗,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麽多。”

“我也吃不完。”

謝逢時有點犯難,他做得确實有點多了,個頭也大,分量也足,問題是他那個小冰箱就那麽大點,“我就拿幾個嘗嘗就行。”

“你多拿點嘛。”

“真不用,我冰箱放不下。”

想到謝逢時住的地方,陸時宴沒再勉強。

謝逢時每一個口味的包子拿了四個,用油紙隔開放進了小袋子裏:“剩下的你放冷凍,想吃的時候直接拿出來蒸就好了,不用解凍。”

“知道了知道了,你下周什麽時候有空?我跟那幾個朋友說了,他們想約個時間。”

謝逢時想了想:“周日吧,我周六去店裏,周日上午補作業,下午應該有空。”

“行,那我讓他們周日過來,就在我家,省的你跑來跑去的。”

“好。”

陸時宴拉開門,走廊裏的風灌進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你路上小心啊,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

“知道了,你進去吧,別凍着。”

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謝逢時看見陸時宴那張圓圓的臉帶着沒褪盡的餍足,沖他招了招手,說了什麽謝逢時沒聽清,但看口型大概還在說包子。

走出公寓,夜風迎面就來,謝逢時快步走向地鐵站,這個時間不早不晚,人不算多,謝逢時進了車廂就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裝包子的袋子放在膝蓋上,雙手插進了口袋。

謝逢時對面坐着一個抱吉他的男生,看起來像剛結束街頭表演,琴盒裏還散落着幾枚硬幣,他旁邊的女生只露出一雙畫着精致眼妝的眼睛,正在和男生聊天。

普普通通的地鐵車廂,普普通通的夜晚,普普通通的人。

謝逢時現在也是其中之一。走出地鐵站的時候,街上的風更大了,謝逢時加快步子走過小路,現在謝逢時對這條小路已經沒什麽感覺了,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謝逢時擡頭就看見二樓左邊亮着的窗戶。

謝逢時上樓以後走到艾薩克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裏面還能聽見音樂聲,謝逢時敲了敲門,音樂聲戛然而止,腳步由遠及近,艾薩克打開了門:“回來了?”

“嗯,給你帶了點東西。”謝逢時把袋子舉起來晃了晃:“包子,麻婆豆腐和雞肉香菇餡的,你要不要嘗嘗?”

“你做的嗎?”

“不然呢?難不成是我同學做的?”

艾薩克嘴角勾起,接過袋子:“他做飯不好吃嗎?”

“我不知道,但他炸過廚房。”

艾薩克看了看袋子裏白白胖胖的包子:“你吃了嗎?”

“吃了,我吃了好幾個呢?”

“那你還餓不餓?”

謝逢時反應過來是艾薩克在問他要不要一起吃,他笑着搖了搖頭:“不餓,你吃吧。包子涼了就不好了,你稍微熱一下就行。”

艾薩克點點頭,但他沒有關門的意思,他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謝逢時不解:“怎麽了?”

“卡伊倫下周要過來。”

“我知道啊,他跟我說了。”

艾薩克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過了一會兒,他說道:“卡伊倫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什..咳咳咳!!”謝逢時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頭暈眼花,“你說什麽?”

艾薩克也沒想到謝逢時的反應這麽大,他愣了愣:“卡伊倫,對你有意思。”

謝逢時被小老外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你胡說什麽呢,你哥就是來看看你,順便吃頓飯的。”

“看我是順便,吃飯才是主要目的。”

“艾薩克!”

“我認真的,謝逢時。卡伊倫從來不會為了一頓飯專門飛好幾個小時,家裏的廚師比他認識的任何餐廳都好。”

謝逢時把腦子裏的畫面用力甩出去:“你少胡說八道,快去吃你包子!”

艾薩克臉上難得露出屬于十八歲少年的狡黠:“你是不是臉紅了?”

“凍得!外面風大!”

“哦。”艾薩克顯然不信。

謝逢時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記得熱透了再吃,別吃冷的!”

“知道了。”

謝逢時快步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的瞬間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

“有病。”

謝逢時又罵了自己一句。

……

謝逢時嘴上說着再等等,其實當天晚上就都想好了。

他缺錢也急需用錢,就像他之前說過無數次的話,有錢不賺是傻蛋。

這天謝逢時在好運來忙完午餐高峰,趁着店裏清閑的間隙,把和陸時宴商量的事兒都和林姨說了。

謝逢時說的時候其實心裏有點忐忑,雖然林姨和他說過不少次,支持他出去闖,但真的要開口提這件事的時候,他心裏還是過意不去,畢竟當初是他走投無路的時候推開了這扇門,是林姨和李叔給了他第一份工作。

林姨聽完謝逢時的話,擦桌子的動作都沒停:“行啊,這是好事啊。”

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把謝逢時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嗓子眼兒:“林姨,我...”

林姨把抹布往桌上一放,轉身在謝逢時對面坐下:“你這孩子,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了嗎,找到更好的地方随時可以走。而且你還要往上走,你要是一直留在我們這我才是要懷疑你是不是個笨蛋了。”

“可是我走了,店裏忙得過來嗎?”

林姨失笑:“你擔心這個做什麽?我跟老李商量過了,月底有個老鄉過來,正好頂上,你到時候把該教的都教了,後面就忙你自己的去吧。”

謝逢時聽到這話鼻子都有點發酸,林姨看到謝逢時的表情就知道這小孩在想什麽:“行了行了,你可別矯情啊。你是個好孩子,你的家庭情況你不說我們也不問,出門在外大家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話謝逢時不是第一次聽了,他說:“沒有你們,我可能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穿過來的時候原身已經被抛棄了,要不是林姨大發善心收了他,他現在會是什麽樣,他自己都不敢想。

林姨在他腦袋上拍了拍:“說什麽呢,你有這個手藝,你到哪兒吃不上飯?”

謝逢時被拍的往前晃了晃,擡起頭的時候嘴角已經翹了起來,林姨又恢複了利落的樣子:“行了,不許煽情了。到時候我幫你問問,你的手藝不愁沒生意。”

“謝謝林姨。”

“謝什麽謝,等以後你開餐廳了,可別忘了請我跟你李叔去吃飯。”

謝逢時被她說得哭笑不得:“林姨,八字還沒一撇呢。”

“遲早的事。”林姨篤定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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