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章 八卦小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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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八卦小陸

周四下午的課謝逢時踩着點進教室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教授在講臺上放幻燈片,從巴洛克講到洛可可,投影幕上是一幅幅金碧輝煌的宮廷畫,謝逢時聽着聽着就開始走神,腦子裏想的全是面點。

實在不能怪他,都怪陸時宴給他算的那筆賬太誘人了。

謝逢時想着想着突然發現,如果真的準備開始,光靠他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

但陸時宴說得對,這個市場特別大。

謝逢時在這邊的這段時間已經發現了,這邊的大學和國內完全不一樣,學生們住的也分散,有住學校宿舍的,也有在校外合租的,很多都是陸時宴那樣家裏直接給買了房子。

吃飯更是随意了,食堂、餐車、外賣、便利店,湊合湊合就是一頓。

尤其是華人留學生,剛來的時候還會興致勃勃地嘗試當地食物,但是過不了多久就會開始找中餐館,再過一段時間就開始自己琢磨做飯了,但大部分琢磨來琢磨去,最後還是回歸了外賣和便利店。

這也是為什麽謝逢時做飯會這麽受歡迎的原因,開在市中心的中餐館大多都會迎合當地人的口味,真正地道的反而要去華人區的小館子找。

下課的時候,謝逢時的筆記本上已經畫滿了包子。

謝逢時盯着自己鬼畫符的筆記看了兩秒後,默默翻了一頁,教授在講臺上收拾東西,投影幕上的洛可可油畫還沒有關,繁複的卷草紋和金箔裝飾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謝逢時剛才還在想,如果他的包子可以捏出層次感,是不是能賣的更貴一點。

——謝逢時,你完了!!

他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把筆記本塞進背包,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廊裏擠滿了人,各種語言的交談聲混在一起,窗外是鋪天蓋地的秋色,這棟樓的走廊正好對着學校的主草坪,現在那片草坪被陽光和落葉分成了兩半,一半金黃、一半深紅。

謝逢時被人流推着往外走,走到主樓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臺階下面的陸時宴。

奶白色的衛衣在人群裏格外顯眼,他正低頭看手機,圓圓的臉被屏幕裏的光映得發亮,謝逢時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陸時宴正好擡起頭。

陸時宴把手機往口袋裏一塞:“下課了?走走走,我車停在那邊。”

謝逢時被他拽着往停車場走,步伐不得不加快:“你等多久了。”

“沒多久,反正我在哪兒待都一樣,這邊的風景還更好。”

陸時宴這話真沒說錯,這所學校的主樓前面那片草坪是全校最好看的地方之一,秋天的時候尤其漂亮。風一吹滿地都是落葉,草坪中間的小路會被落葉蓋得若隐若現。

兩人現在就在小路上走着,路過最大的一棵樹的時候,一片葉子正好落下來,不偏不倚地蓋在了陸時宴的腦袋頂。

陸時宴渾然不覺,還在興致勃勃地說:“對了,我跟你說,我那幾個朋友聽說你要接單,有一個當場就想轉定金,被我攔住了。”

“陸時宴。”

“嗯?”

“你頭上。”

“我頭上怎麽了?”陸時宴伸手一摸,摸下來一片金燦燦的葉子,他舉到眼前看了看,“這片好看,我要了。”

說完,陸時宴就把葉子夾進了書裏。

謝逢時看着陸時宴孩子氣的動作,忍不住輕笑,陸時宴聽到了不服氣道:“你笑什麽?你不覺得好看嗎?這可是秋天的禮物,大自然的饋贈,多有意義。”

謝逢時連連點頭:“你說得對。”

兩人就這麽一路走一路笑,穿過草坪,繞過圖書館來到了學生停車場。

陸時宴的車就停在樹下,這會兒車頂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紅葉,他掏出車鑰匙摁了一下,車燈閃了閃,陸時宴盯着車頂的落葉看了會兒。

謝逢時問道:“怎麽了?”

陸時宴一臉認真:“我在想,我要不要把葉子留着,你看,它們落得多好。”

謝逢時拉開車門:“我只知道,你再不開車,天就要黑了。”

陸時宴回過神繞到駕駛座那邊上了車,他發動車子并沒有立刻開走,而是趴在方向盤看擋風玻璃外面:“你有沒有覺得,秋天是一個很适合重新開始的季節?”

謝逢時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順着陸時宴的目光,謝逢時正好看見外面的那棵樹,陽光正好,紅葉正好,連落葉都落得剛剛好。

“為什麽這麽說?”

“你看啊,春天太急了,什麽都趕着。趕着發芽趕着開花,好像慢一點就來不及了似得。夏天又太吵了,到處都是聲音,想安靜一會兒都不行。冬天太冷了,冷的人只想縮着,什麽都不做。但是秋天不一樣,秋天剛剛好,不冷不熱不急不躁,葉子慢慢變黃、慢慢落下,一切都慢吞吞的。”

謝逢時沒說話,陸時宴還以為是謝逢時不認同他說的話,扭過頭一看,才發現謝逢時嘴角因為他剛才的言論微微翹着。

謝逢時說:“你說得對,秋天确實很适合重新開始。”

他走的時候就是秋天,窗外的葉子一片一片的掉,他看着它們掉,覺得自己也快了。

現在想想,那其實不是結束,是預告。

預告他會在另一個秋天醒來,在一間逼仄的出租屋裏,在陌生的土地上,從頭開始。

謝逢時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擋風玻璃外面的葉子落下來正好卡在雨刮器的縫隙裏,像大自然随手別上去的一枚書簽。

車子駛出停車場,路兩邊的樹高大得遮天蔽日,樹冠的頂端交織在一起,陽光漏下來忽明忽暗,謝逢時盯着光影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我打算從好運來離開了。”

“什麽?!”

陸時宴餘光一個勁兒的往謝逢時臉上瞟:“你說真的?你不是在那裏乾得好好的嗎?林姨對你那麽好。”

“就是因為她對我好,我才不能一直賴着不走。林姨和李叔他們那兒不缺人,我占着位置不如讓給更需要的人。

而且,我想試試你之前說的那些。”

陸時宴這下真的把車靠邊停了,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謝逢時:“你說接單?”

謝逢時也側過身,整個人縮在安全帶後面的角落裏:“嗯,我想過了,好運來那邊我做到月底,把該教的都教給新來的人,之後的時間就靈活了,可以接你們的單,也可以周末做點面食去賣。”

陸時宴越聽眼睛越亮:“你之前不是說再等等嗎?怎麽突然想通了?”

謝逢時老實說道:“缺錢。”

“……”

“你之前算的那筆賬,我回去仔細想過。學校那些材料費貴得離譜,一套好點畫筆夠我交好幾個月的房租了。教授推薦的那本參考書我在網上查了價格,二手的都要一百多,一百多啊!!”

陸時宴聽得直點頭:“我跟你說,這還只是開始,顏料畫框那些才是最燒錢的。凱文上學期買了一批意大利進口的油畫顏料,花了他兩萬多。”

“奪少?!!”

陸時宴重新發動車子:“凱文不在乎這點錢,該買還是買,所以你決定啦?真的要乾?”

“嗯,乾。”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謝逢時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心裏落定了。

一直以來他都在被推着走,他就像一塊被扔進河裏的木頭,只能順着水流往下漂,漂到哪兒算哪兒。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找到了自己的槳。

陸時宴在紅燈前停了下來:“那你打算怎麽開始?先從熟人做起?”

“對,你之前說的那幾個朋友,可以先約一次試試水。如果反響好,再慢慢往外擴。但我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尤其是周末,時間太緊了。”

“那簡單啊,找個人幫你。”陸時宴說這話的時候綠燈亮了,他一腳油門下去,“你不是有個鄰居嗎?”

“艾薩克?他連泡面都煮不明白。”

陸時宴也跟着笑了起來:“那倒也是,你之前和我說你這個鄰居連吃了好多天的便利店,我就知道這個人是個廚房白癡。”

謝逢時還是為艾薩克補了幾句:“不過他學東西很快,要是有人教的話,應該能學會。”

“你對他也太好了吧?”

謝逢時聽得莫名其妙:“他是我朋友啊,而且他才十八歲,離家出走一個人在外面,怪可憐的。”

“十八歲還小啊?你沒發現你對他的語氣就跟老母親一樣嗎?”

“有嗎?”

“有!‘他才多大’‘一個人在外面怪可憐的’,這不是媽媽發言嗎?”

謝逢時發現自己居然反駁不了。

好像确實是這樣,艾薩克雖然個子高,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會帶着少年特有的直愣愣,吃東西的時候會露出孩子氣的模樣,謝逢時每次看見艾薩克這樣就忍不住想給他多做點好吃的。

陸時宴算着謝逢時的日程:“你周一和周四在我這兒,周二要寫生,周三..”

“周三有人約了。”

“誰啊?這麽快就有人下單了?我還沒幫你宣傳呢!”

謝逢時避開了陸時宴的視線:“不是客人,是卡伊倫,他說他周三過來,一起吃個飯。”

“卡伊倫?”陸時宴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咬字不太标準,帶着點軟綿綿的尾音,“就是那天晚上那個男人?”

“嗯。”

“哦~”

尾音騷的過分,謝逢時想忽略掉都難:“就是一起吃個飯,沒別的事。”

“就是一起吃個飯~沒別的事~”

車停下後,謝逢時面無表情地解開安全帶:“你再用這個語氣說話,下周的包子取消。”

“別別別,我就是好奇嘛,你說的那個卡伊倫,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問這個問題了,但是陸時宴是一連問了兩次的那個,謝逢時沒好氣地說:“你們是不是商量好了?艾薩克昨天也這麽問。”

陸時宴一聽,整個人從駕駛座探過來:“你看!他弟弟都看出來了!”

“他弟弟才十八歲,什麽都不懂,看什麽都覺得像談戀愛。”

“十八歲才看得準呢,年輕人的直覺最準了,不像你們這些老幫菜,鈍得要死。”

“我二十,你也是。”

“我不管。”

謝逢時不想和這位少爺争這些問題,他推開車門就下了車,陸時宴也跟了過來:“你真的不覺得他對你很特別啊?”

謝逢時一把捂住了陸時宴的嘴:“他對我哪裏特別了?人家就是來看弟弟的,順便吃個飯。你不許說相聲了。”

陸時宴被捂着嘴也不消停,一雙圓眼睛彎成了月牙,發出“嗚嗚嗚”的聲音,手上還一個勁兒的比劃着。

謝逢時收回手,陸時宴喘了口氣:“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看你的眼神,簡直了。”

“你又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了,我坐車裏看得清清楚楚!”陸時宴很識趣地後退,他怕說完謝逢時又撲上來捂他嘴,“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我哥看我媽燒的最後一塊肉!”

謝逢時無語:“你這個比喻讓我很想打你。”

“我認真的!我哥那個人在外面可正經了,但是每次吃我媽做的飯,他的眼神就變了,就是那種...”

“你再提,我就把你變成紅燒肉。”

陸時宴識趣地閉嘴了,但是只閉了三秒:“所以你們到時候準備吃什麽?”

謝逢時回頭看着這張圓圓的但寫滿了八卦二字的臉,有點懷念第一次見面兩人都拘謹的模樣,拘謹小陸大概已經被包子撐死了。

“不知道,到時候看心情做。”

“你居然還要專門給他做?!”

“順便的,我不吃飯嗎?”

“行行行,順便的,那你周三做完可以給我留點不,我也想吃。”

“你不是有周一和周四嗎?”

“我可以加餐呀!我又不嫌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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