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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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氣已經調好了,你晚上不要再調高了,太高了你半夜會踢被子。”卡伊倫說完又覺得哪裏不對,随後說道,“就算不調高你半夜也會踢被子。”
謝逢時剛想反駁,話到嘴邊想到自己早上就是凍醒的,于是他試探地問了問:“你昨晚給我蓋了幾次?”
“三次。”
謝逢時心虛別過臉:“我怎麽不知道。”
“你睡得很沉,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個人多注意點。”
“我知道了…”謝逢時心虛應着,明顯底氣不足。
“我讓人送了一臺洗碗機過來,晚點就到。他們來了會直接裝好,你不用管。”
謝逢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惜卡伊倫沒給他機會,“我在的時候我洗碗是因為我想在你面前顯得有點用,有我了你為什麽還要洗碗?”
謝逢時被他這套歪理說得哭笑不得:“你這是什麽邏輯?”
“很簡單的邏輯。”卡伊倫走回謝逢時面前在他唇角落了個吻,“一切交給我。”
謝逢時被親得耳根發熱,伸手推了推他:“你該走了,再不走趕不上飛機了。”
“來得及。”卡伊倫嘴上這麽說着,但根本沒有要動的意思,反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我跟你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嗎?”
謝逢時連連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那你重複一遍。”
謝逢時瞪大了眼睛:“卡伊倫,你當我三歲小孩呢?”
卡伊倫頗為無辜地歪歪腦袋:“你重複一遍,逢時。”
謝逢時深吸一口氣,開始了面無表情的背誦:“暖氣不調高,晚上蓋好被,洗碗機到了不用管,有人安裝。”
“還有呢?”
“還有?”
“你要記得吃早餐,不要忙着忙着就忘了。我走後會有人送東西過來,你平時一個人總湊合,我不在的時候冰箱至少得是滿的,你就不好意思湊合了。”
謝逢時默默把臉埋進抱枕:“你怎麽什麽都管。”
“我不管你管誰。”卡伊倫伸手把他的臉從抱枕後面撈出來,“就管你一個。”
謝逢時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伸手拉着卡伊倫往下拽了拽,湊近親了親他嘴角:“你走吧,再不走我真的不讓你走了。”
卡伊倫眼裏浮現笑意,這次他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謝逢時窩在沙發上探出個腦袋一直盯着他,窗外灰藍色的光把他籠罩在了朦胧的溫柔裏。
“逢時,記得給我發消息。”
謝逢時沖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門關上後,随着腳步聲的遠去,一切歸于安靜。
……
洗碗機送到的時候,謝逢時還在望着窗外發呆。
謝逢時往旁邊讓了讓,工人把巨大的紙箱搬進來,動作麻利得謝逢時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們已經安裝好了。等人走了以後,謝逢時站在嶄新的洗碗機面前看了好一會兒。
他伸手摸了摸,随後拍了照發給卡伊倫。
沒多久手機震動了一下,不過不是卡伊倫,卡伊倫這會兒人還在天上飛呢。
“在家嗎?”
“在”
“我路過你家樓下,要不要出來玩?雪停了,外面可好看了。”
謝逢時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雪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小了,街對面的路燈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暈把整條街照得像童話裏的場景。
“我換個衣服就來”
謝逢時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陸時宴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
小少爺穿着厚實的羽絨服,圍巾把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雙圓眼睛和紅紅的鼻尖。
謝逢時拉開車門坐進去:“你等多久了?”
“沒多久,剛才在附近吃飯,想着你家在這邊就來看看。”陸時宴發動車子,“你想去哪兒?随便逛逛還是找個地方坐坐?”
“随便逛逛吧,在家待了一天了,出來透透氣。”
路上的雪已經被清掃過了,但路邊堆着一座座小雪堆,路燈照在上面亮晶晶的。街道兩旁的店鋪都亮着燈,櫥窗裏擺着聖誕裝飾,雖然距離聖誕節還有一陣子,但節日的氛圍已經蔓延開了。
陸時宴把車停在了河邊的公共停車場,兩人下車沿着河岸慢慢走。
河面還沒有結冰,但岸邊的欄杆已經挂了一層薄薄的冰淩。
陸時宴把手插在口袋裏:“今天真冷,但又實在美麗。”
謝逢時贊同地點了點頭,河對岸的建築被雪覆蓋,兩人走了一會兒,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凍屁股。
謝逢時只有這一個想法。
陸時宴搓了搓手:“你記得孫志強那幾個人嗎?”
謝逢時點點頭,這幾個人他可忘不掉,還堵過他呢。
“我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碰到他們了,你知道他們說什麽了嗎?孫志強退學了。”
謝逢時聽到這愣了愣:“退學?”
“嗯,東西都搬走了,據說是他們家出了點事,供不起了。什麽事他們沒和我說,但我也猜到了。上次吃飯的時候我和你說了謝家項目暴雷的事,孫志強家也投了,而且投了不少。他家這次被套進去,估計把家底都賠光了。”
謝逢時聽得若有所思,陸時宴轉頭看他:“你給我點反應啊。”
謝逢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謝家現在怎麽樣了?”
“我上次吃完飯回去就問了,除了我和你說的,還有新消息。”
謝逢時眨眨眼,陸時宴也眨眨眼,見謝逢時遲遲不說話,陸時宴急了:“你問我啊!你倒是問我啊!”
見逗得差不多了,謝逢時這才連忙應聲:“什麽新消息啊?”
陸時宴看出了謝逢時在逗他,頭一仰,傲嬌地扭開:“不說了。”
謝逢時見狀笑出聲,笑了半聲注意到陸時宴一直在看他呢,連忙憋回去:“大人有大量的陸少爺,別和我一般見識,快說說,什麽新消息?”
陸時宴這才滿意了:“就是有人在謝家暴雷的時候,踩了一腳。本來吧,謝家雖然虧了,但還不至于傷筋動骨,但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收了他們的應收賬款,壓了他們的供應鏈,還撬走了他們好幾個大客戶。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謝家直接被打懵了。”
謝逢時聽得困惑:“誰做的?”
陸時宴看向謝逢時的眼裏多了點什麽,試探地問道:“你覺得呢?誰有這個能力?誰又有這個動機?謝家也不差吧,一般人動不了他們。但是小謝同學,他們再不差那也只是池塘裏的小青蛙,大海裏的一條魚随便翻個身,就能把他們淹死。”
“你是說…”
“我什麽都沒說。”陸時宴打斷了他,“我只是告訴你我知道的消息,至于消息背後是誰的手筆,你自己想。”
謝逢時當然想得到,這樣的人,謝逢時只認識一個。
但卡伊倫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些,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卡伊倫永遠都是溫柔紳士的模樣,謝逢時突然意識到,他對卡伊倫的另一面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卡伊倫在商場上是什麽樣子,更不知道卡伊倫在那些跨國并購、資本博弈中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
“謝逢時,你覺得解氣嗎?”
謝逢時聞聲偏頭看陸時宴,陸時宴的圓臉上帶着認真,笑眯眯的眼睛此刻格外專注,謝逢時也是第一次開始去思考這些。
說完全不在意是假的,委屈、不甘和被抛棄的痛楚雖然不屬于他,但他替原身感受過,那些情緒藏在深處,他只是沒去理會罷了,但偶爾碰到一次還是會隐隐作痛。
但現在,這些刺好像被人一根一根拔掉了。
“解氣,特別解氣。”
“我就知道!!你之前還裝!!”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笑聲驚動了栖息的鴿子,鴿子撲棱棱飛起來,在上空盤旋了一圈又落回了遠處。
笑完了,陸時宴說道:“謝家現在剩下的錢吧,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你說他沒錢吧,他還能過日子。但你要說他有錢吧,他又回不到從前的風光了,上不去下不來,卡在中間別提多難受了。
你說這招到底誰想的,太損了。不把你打死,把你吊着,讓你每天都活在‘我本可以’的悔恨裏,你想想,他們以前多風光啊,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還要看着別人風光,還不如直接破産呢。”
謝逢時輕聲說道:“确實挺解氣的。”
陸時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謝逢時注意到他的眼神,說:“你想說什麽就說。”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男人是什麽人?”
謝逢時不解:“什麽意思?”
陸時宴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我覺得你倆特別配。”
謝逢時狐疑地說道:“你剛才不是要說這個。”
“我就是要說這個。”陸時宴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吧,再坐下去要凍成冰棍了。”
謝逢時也站了起來,兩人開始往回走,雪又開始下了,雪粒子打在臉上涼絲絲的,路上謝逢時還在想陸時宴剛剛說過的話。
卡伊倫在商場上的樣子他實在想不出來,他看到的都是卡伊倫最真實的樣子,這麽一想,他實在是好奇得很。
“你發什麽呆呢?”陸時宴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謝逢時搖搖頭:“雪真好看。”
這是真話,雪景真的很好看。
路燈把每一片雪花都照得清清楚楚,它們從灰藍的天空掉下來,最後落在地上和肩上,河面映着兩岸的燈火,被雪花打碎又聚攏。
陸時宴哈了口氣,白霧在眼前散開:“這邊的冬天長是長,但是好看。在這邊第一次看到下雪的時候,我興奮地在樓下站了半個小時,當晚就感冒了。”
謝逢時想象了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時宴聽到連忙瞪他:“你笑什麽?”
“覺得你可愛。”
“誰可愛了,我這是真性情!”
兩人拌着嘴走回停車場,雪越下越大,車頂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陸時宴問道:“送你回家?”
謝逢時也沒跟他客氣:“好,外面太冷了。”
車駛離停車場,沿着河岸往回開,路上的車不多,謝逢時靠在座椅裏,眼皮開始往下墜。
陸時宴瞥見後說道:“別睡啊,快到了。”
“沒睡,就是眯一會兒。”
“你眯一會兒就是在睡覺!”
好吧,謝逢時确實困了,可能是天氣原因,也可能是雪景太催眠了,但他閉上眼睛腦子裏浮現的都是卡伊倫。
謝逢時睜開眼掏出手機,點開了和卡伊倫的對話框。
“下雪了”
這次卡伊倫秒回,順便把之前謝逢時給他發的消息挨個回應了。
“我知道,我這邊也在下”
謝逢時好奇了,“你那邊也下雪?”
“嗯,比你們那邊小一點”
“你在乾嘛?”
“開會,中場休息”
謝逢時看了一眼時間,快八點了,卡伊倫那邊應該是晚上九點多,這麽晚了還在開會。
“記得吃晚飯”
“吃了,放心吧”
謝逢時這才滿意,回了消息以後看卡伊倫沒有回他,就知道這人又開始忙了。
陸時宴把車停在樓下:“你快上去吧,外面好冷。”
謝逢時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就被冷風吹得哆嗦:“你路上小心點。”
“知道了知道了。”
到家以後,謝逢時換下外套,光着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今天的雪斷斷續續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震了一下,卡伊倫發來了窗外的雪景,雪花飄落和他這邊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們看的是同一場雪”
謝逢時嘴角含笑地開始回複着。
“你什麽時候回來?”
“周五”
“我等你”
“好”
謝逢時把手機放在窗臺上,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像要把整個世界都覆蓋。
謝逢時突然想到一個詞。
新生。
沒有任何戲劇性的轉折,就是新生。
他在陌生的國家,陌生的城市,一步步建立了新生活。
有朋友,有愛人,有了家。
以前謝逢時覺得他的名字是父母對孩子最美好的期許,現在恰恰相反,就像卡伊倫和他說的那樣,不是名字給了他祝福,是他讓這個名字有了意義。
他在最合适的時候,遇見了最合适的人,開始了最合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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