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願意和我回家嗎

“你一會兒直接回去？”陸時宴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盒酸奶，他拿着沖謝逢時晃了晃，謝逢時搖了搖頭，他才低頭去摳封口。

“他來接我。”

陸時宴撕酸奶封口的動作頓了頓：“你不說他今天工作很忙嗎？”

“處理完了。”

陸時宴把酸奶蓋上的奶皮舔掉，含含糊糊地說：“我哥剛才跟我說了，下周他們要開個項目會，就因為他調整了行程。”

謝逢時眼裏浮現意外：“有說什麽項目嗎？”

“我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時候我也沒仔細聽，就聽見什麽供應鏈什麽海外倉，還有什麽收購什麽股份。”陸時宴舀了一大勺酸奶塞進嘴裏，“不過我聽了一耳朵，都和你家那位有關。我哥說這個項目之前談了一陣子了，一直沒什麽進展，那邊突然松口了。”

謝逢時聽出了一點端倪：“所以這個項目能成，是因為有人想讓你哥哥拿下？”

陸時宴又舀了一勺酸奶，點點頭：“好像可以這麽理解。”

謝逢時沒再追問，他心裏隐隐約約有了猜測。

客廳傳來低沉的笑聲，謝逢時對這個聲音可太熟悉了，他探出腦袋就看見卡伊倫站在玄關，正和陸時序握手。

兩人握手的姿勢都很随意，陸時序說道：“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來了。”

“來接人。”卡伊倫松開手，看向旁邊狗狗祟祟的謝逢時。

謝逢時被發現也不躲了，趕緊走出來：“你怎麽不給我發消息啊？”

“發了，你沒回。”

卡伊倫拿出手機，屏幕上就是和謝逢時的對話框，最後一條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收到回複。

謝逢時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手機還在裏面，但他剛才一直在和陸時宴聊天，沒顧得上看，他有點心虛地移開視線：“沒聽見。”

卡伊倫嘴角微彎沒忍心戳穿戀人，他解下圍巾露出裏面的黑色高領，領口剛好卡在喉結下方，這身裝扮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居家的随意。

陸時宴從廚房溜出來，手裏端着杯茶被他塞到了陸時序手裏，随後就縮到陸時序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

陸時序看了弟弟一眼：“你躲什麽？”

“胡說，我躲什麽了？”陸時宴不樂意嘀咕。

卡伊倫坐下自然地往旁邊讓了讓，謝逢時在他身邊坐下膝蓋剛好碰在一起，也不算刻意，兩人根本沒有要分開的意思。

陸時序坐在對面，陸時宴跟在他旁邊，兩兄弟一個坐得随意，一個坐得筆直。

卡伊倫先開了口：“上次的事，謝謝。”

“所以今天來接人順便道個謝？”陸時序把手裏的杯子放下，糟心弟弟給他倒的水滾燙，他掌心都讓燙紅了，“那條線本來就是我這邊在跟，如果不是你給的建議，也沒法落實得這麽快。”

兩人的對話聽起來像在打啞謎，謝逢時在旁邊腦子裏拼湊着剛才陸時宴說的那些話。

卡伊倫讓下面的人配合，讓陸時序的項目順利推進。陸時序反饋給卡伊倫的，是一些他需要的信息。

陸時宴從陸時序背後探出腦袋，正好對上謝逢時的視線，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

卡伊倫表情認真，完全是一副談正事的模樣，但他的手就沒老實過。

他的手蹭着謝逢時的手腕，力道很輕，癢癢的，謝逢時被他摸得耳根發熱，想抽回來的時候就被卡伊倫握緊了，五指從他的指縫間穿過來，十指緊扣。

這人坐在這裏和陸時序聊着正兒八經的商業合作，面上滴水不漏，底下卻在做這種事。

所謂的紳士風度。

謝逢時在心裏默默地想，全是假象。

陸時宴從陸時序身後探出腦袋正好看見謝逢時微紅的耳尖，又看見了兩人緊緊握住彼此的手，默默縮回腦袋。

他真的不想看，但他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

“對了。”陸時序想起了什麽，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把屏幕轉向卡伊倫，“你看看這個。”

卡伊倫接過來，謝逢時餘光瞥見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字，看不太清具體內容，但能看見幾個醒目的紅色數字。

陸時序說道：“謝家最近的股權變動。謝晖把手裏最後幾處優質資産全抵押出去了，換了一筆錢，應該是想填謝昀的窟窿。”

卡伊倫把手機還了回去：“填不上。”

“我也覺得。”陸時序把手機收好，“謝昀的項目比他想象得大得多，他現在拿出來的這點，連利息都不夠填。”

陸時宴沒謝逢時那麽沉得住氣，他從陸時序背後竄出來：“那謝家會怎麽樣？”

陸時序看了弟弟一眼：“你急什麽？”

“我就是好奇嘛，謝家會破産嗎？”

“不至于破産，但也好不到哪去了。謝晖當年接手的時候底子還行，但他太急功近利，什麽熱就往什麽撲，來來回回折騰了好些年，賺得不少虧得也不少。”

謝逢時聽着，腦子裏原身的記憶碎片開始自動拼合。

但記憶裏從來沒有謝晖工作的場景，原身不知道謝晖是怎麽經營公司的，也不知道謝晖在外面是什麽樣子，他只知道父親很忙，沒時間陪他。

“謝昀這個人有野心，也聰明，但他有個致命的問題。”

陸時宴追問：“什麽問題？”

陸時序沒有直接回答，轉向謝逢時：“你和他相處過，你覺得呢？”

謝逢時沒想到會被點名，他想了想原身記憶裏和謝昀相處的細節，其實也沒什麽細節，謝昀剛回來的時候表現得客氣又疏離，讓人挑不出毛病但也親近不起來。

“他想要的東西，來得太容易了。”

陸時序點點頭：“對，謝家把他找回來以後直接就把他安排進了管理層，但他沒學過企業管理，也沒學過財務、法務，甚至最基本的商業邏輯都是一知半解，他憑的一直都是自己的直覺和一些小聰明，但他覺得自己很厲害。”

“沒人教他嗎？”陸時宴困惑。

“謝晖倒是想教啊，但謝昀不肯學。他覺得謝晖那一套已經過時了，他要走自己的路。暴雷的項目就是他一手主導的，當時拉了一堆人投資，說得天花亂墜。錢倒是投進去了，研發進度跟不上，供應鏈出了問題，管理層內鬥，錢燒得比什麽都快。”

卡伊倫攬着謝逢時的手緊了緊，把人半抱在懷裏。

陸時宴已經聽得入了神，他可太愛聽這些了，他半個身子靠在他哥身上，圓圓的眼睛亮閃閃的：“後來呢？”

陸時序說：“後來就是現在這樣了。謝晖最近在聯系幾個老股東，想增發股票再融一筆，沒人願意接。”

“這不是廢話嘛。”陸時宴哼了一聲，“拆東牆補西牆，牆遲早要塌。誰會往一個快塌的房子裏投錢？”

謝逢時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問道：“那謝昀呢？他現在怎麽樣了？”

陸時序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謝昀最近的處境可不好，股東對他的意見很大，現在出了這麽大的問題，總要有人承擔責任。”

謝逢時瞬間秒懂，陸時序的表情太微妙了，幾乎就把答案寫在臉上，他不想猜到都難，他震驚道：“謝昀把鍋甩給謝晖了？！”

陸時序說：“也不算，這個項目是謝昀主導的不假，但拍板的是謝晖。謝晖作為父親想給兒子一個表現的機會，結果這個決定把謝家都拖下水了，現在股東要追責，謝晖跑不掉，謝昀也跑不掉。”

陸時宴聽得興起：“那謝家還有退路嗎？”

“如果現在壯士斷腕，把項目徹底剝離，核心業務收縮，好好經營剩下的資産，幾年之內還能緩過來。但如果真的這麽做，他們都不會甘心。你讓他們放棄，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而且，就算謝晖想斷腕，也有人不會讓他斷。”

這話直白得謝逢時想裝聽不懂都不行。

陸時序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向謝逢時：“謝家如果最後真的撐不住了，謝晖可能會親自來找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貼在玻璃上化成水珠，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謝逢時說道：“我知道了，謝謝。”

陸時序擺擺手：“舉手之勞，宴宴在這邊還能長胖也多虧了你。”

“你說就說，扯我乾嘛！”陸時宴出聲。

“我說的是事實。”陸時序看了眼時間，“我該走了，晚上還有個會。”

“啊？你才待了多久啊？”陸時宴跟着站了起來，眼巴巴地看着已經走到門口的哥哥。

“事情也說完了，該走了。”陸時序系好大衣扣子，轉頭看了陸時宴一眼，“你臉圓了。”

陸時宴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吧？”

謝逢時歪歪腦袋，陸時宴的臉不是一直很圓嗎，陸時序怎麽看出來又圓了的？

“有，不過挺好，以前太瘦了。”陸時序伸手在弟弟腦袋上按了一下，“走了。”

陸時序走後，客廳裏安靜了會兒，謝逢時換了個話題：“真沒想到你哥哥和卡伊倫還有合作。”

陸時宴從靠墊裏擡起頭：“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兩個人同時看向卡伊倫，卡伊倫正好回完消息，對上兩雙眼睛，他挑了挑眉：“怎麽了？”

“你和陸家的合作，是什麽時候開始的？”謝逢時問道。

卡伊倫想了想：“具體時間我也記不清了，項目真正啓動是秋天的事。陸家在跨境這一塊有很成熟的體系，我們也正好要拓展業務，雙方的需求剛好能對上。”

“秋天？”謝逢時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時間點。

卡伊倫藍眸裏的笑意不像是被拆穿，反而有着縱容，一雙漂亮的眼睛說着：你終于發現了。

“秋天的事很多。”卡伊倫沒有正面回答，“具體哪一件，你指哪一件？”

謝逢時看着他不說話，卡伊倫被他看得心軟，捏了捏他的臉：“生意上的事，時機到了自然就推進了。”

陸時宴問道：“我哥做什麽事都慢吞吞的，磨叽死了，他居然會突然做決定？”

卡伊倫說道：“可能是想通了，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什麽原因？”

“這你得問他了。”

陸時宴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謝逢時倒是聽明白了。

卡伊倫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但每句話都在告訴他，有些事不需要說的太明白了，心裏有數就行了。

謝逢時遇到卡伊倫的時候，是秋天。

謝家被圍堵的時候，也是秋天。

卡伊倫和陸時序的合作，也是在秋天敲定的。

之間的關系，卡伊倫沒說，謝逢時也沒再問。

陸時宴決定不想了，反正也想不明白，他從沙發上爬起來：“你下周有空不？程朗說想吃火鍋了。”

“周幾啊？”

“周五？”

“行。”

“那行，我到時候跟他說。”

兩人聊了幾句，謝逢時看了一眼窗外，雪變小了。

“我們該走了。”卡伊倫站起來，順手把謝逢時也牽了起來。

謝逢時也和陸時宴道了別。

電梯門合上，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謝逢時盯着電梯按鍵上方跳動的數字：“卡伊倫，謝謝你。”

謝逢時想說的太多了，可話到嘴邊，他又覺得都不夠。

語言太蒼白了，再多的詞堆在一起都裝不下他想說的東西，就好像他拿着一只小碗去接瀑布，怎麽接都接不住，怎麽接都會溢出來。

電梯叮的一聲，門開了。

卡伊倫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着無奈的笑意：“逢時，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謝逢時轉過身看他，電梯裏的燈光是慘白的日光燈，打在卡伊倫的臉上應該把他照得更冷峻才對，可他看謝逢時的眼神太溫柔太軟了，以至于慘白的燈光都被染上了暖意。

卡伊倫低頭，額頭貼着謝逢時的額頭，呼吸就這樣彼此交纏在一起：“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聽你說謝謝的。”

他把謝逢時被圍巾壓住的頭發撥出來，雙手輕輕托起謝逢時的臉，“逢時，聖誕節，你願意和我回家一起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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