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埃萊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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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時以為他們只是坐個飛機回去過聖誕,直到車子駛入私人航站樓時,他開始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了。
前臺接待看見卡伊倫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電話,露出職業微笑:“澤菲爾先生,您的飛機已經準備好了。”
卡伊倫點點頭,把手裏的小行李箱交給了身後跟來的地勤人員,謝逢時站在他身邊,看着兩個地勤人員推着他們的行李走出玻璃門,走向停機坪上那架銀白的灣流。
沒錯,灣流。
謝逢時雖然不懂私人飛機,但灣流的大名他還是聽過的。
卡伊倫攬住謝逢時的肩,輕輕推着他往外走:“走吧。”
走出玻璃門的那一刻,冷風撲面而來。停機坪的風比市區大得多,地勤人員已經拉開了艙門,艙體鋪着地毯,一直延伸到機艙門口。
艙門處站着一個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澤菲爾先生,謝先生,歡迎登機。”
謝逢時被這聲“謝先生”搞得有點不自在,禮貌地點了點頭:“謝謝。”
走進機艙,米白色的真皮座椅格外寬大,每兩個座位之間都有一張精致的木制茶幾,上面擺着一小瓶新鮮的白色洋甘菊,機艙兩側的窗戶上方是儲物櫃。最裏面是一張單人床,鋪着床品,床頭櫃上放着一盞小臺燈。
卡伊倫把謝逢時領到前面的位置坐下,自己在他旁邊落座,謝逢時剛坐下就感覺到座椅在緩慢地調整角度。
卡伊倫一邊給謝逢時系安全帶還不忘在謝逢時嘴邊偷個香:“不用緊張。”
謝逢時抓了抓扶手:“我沒緊張。”
卡伊倫看了一眼他攥緊扶手的手,沒戳穿他。
飛機升空那一刻,機身輕輕一震,窗外的大地開始傾瀉,房屋變成積木,道路變成線條,河流變成綢緞。
飛機穿過雲層,謝逢時終于松開了扶手。
他看向窗外,雲海在機翼下方鋪展成柔軟的白色絨毯,陽光在雲海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他看了好一會兒回頭才發現卡伊倫一直在看他,謝逢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盯着我乾嘛?”
卡伊倫握住他的手,從善如流地放到唇邊親了親:“就看。”
飛機平穩地巡航着,窗外是望不到邊的雲海。剛才迎他們登機的中年男人端着一個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是精致的白瓷茶具和一碟小點心。
“謝先生,您的紅茶。”男人把茶杯放在謝逢時面前的茶幾上,紅茶湯色紅亮,旁邊配着一小盅牛奶和一小碟方糖,“點心是主廚今天早上烤的檸檬磅蛋糕,配紅茶正好。”
“謝謝。”謝逢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奶香和茶香在唇齒間融合,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也不溫吞。
男人轉向卡伊倫:“澤菲爾先生,您還是老樣子?”
“嗯。”
男人離開後,謝逢時說道:“還有主廚呢?”
卡伊倫點了點頭:“有專門的廚房,雖然比不上地面,但做一些簡單的餐食沒問題。主廚跟了我好幾年了,中式餐點他也學過一些,不過肯定比不上你。”
謝逢時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想了想,說道:“你再和我說說你爸爸媽媽吧,網上的報道我都看過一些,但那些新聞說的都是他們做過什麽決策。我更想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人。”
卡伊倫知道謝逢時還是緊張,于是輕聲說道:“先說我爸吧,他的全名是阿爾貝特·澤菲爾。外面的人評價他什麽的都有,說他殺伐果斷、鐵腕無情。這些其實說得都沒錯,但又不完整。
我小時候很怕他,他太冷靜、理智了。不過後來長大了漸漸明白過來,他只是不會表達而已。”
卡伊倫翻過手掌握住了謝逢時覆上來的手,十指緊扣,“媽媽叫埃萊娜,埃萊娜·澤菲爾,婚前姓諾德斯特羅姆。她和爸爸是在酒會上認識的,細節沒聽他們說過,我也沒問過。她一直在做慈善,主要關注兒童教育和藝術普及。她還在家裏弄了一個小畫廊,挂的全是她這些年收藏的畫。有些是名家的,但更多的是年輕藝術家的作品。”
謝逢時聽到這裏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個溫柔又堅定的女人形象。
“對了,還有發給你的那只貓。叫小姜,我和你說過,是媽媽從收容所領回來的,當時我爸覺得養不熟,趁早送走。現在小姜只跟媽媽親近,我爸爸每次想摸它,它一溜煙就跑了。”
謝逢時忍不住笑出聲:“你爸爸連貓都搞不定呀?”
“何止貓,他也搞不定艾薩克。”卡伊倫眼裏也浮現了笑意,“他們倆吵架的時候,只要媽媽在旁邊看着,三十秒內一定熄火。”
謝逢時聽得興起,伸手去端茶杯,才發現茶杯已經空了。
卡伊倫按了服務鈴,中年男人很快出現,謝逢時等男人走後,說道:“我自己來也可以,你先忙你的工作。”
卡伊倫說:“等你以後熟悉了,想自己來就自己來。”
卡伊倫說的,以後。
謝逢時在心裏把這個詞嚼了嚼,怎麽都舍不得咽下去。
紅茶很快續上了,謝逢時端着杯子看窗外,雲海不知道什麽時候變薄了,視線穿過雲層縫隙可以看見下面是大片大片的田野被雪覆蓋着,零星的小鎮點綴其間:“還有多久到啊?”
“還早。”卡伊倫看了眼腕表,“累了可以去後面睡一會兒,床鋪好了。”
謝逢時搖搖頭,他不累,就是腰有點酸,不過比起腰酸,他現在有更想做的事。
卡伊倫接收到信號,嘴角上揚:“怎麽了?”
“沒什麽。”謝逢時飛快移開了視線,假裝對窗外的雲海産生了興趣。
卡伊倫往謝逢時那邊挪了挪,兩人之間本就不寬的距離被壓縮到了沒有,飛機遇到一小片氣流,機身輕輕颠簸了一下,謝逢時被晃得往卡伊倫那邊歪了歪,直接落到了卡伊倫懷裏,氣流過去他也沒坐回去。
卡伊倫的手臂自然地環了過來,謝逢時窩在他懷裏逐漸放松下來。
“你剛剛想親我。”卡伊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謝逢時埋頭裝死中,頭發蹭着卡伊倫的下巴,柑橘調的香味直往卡伊倫鼻子裏鑽。
自從在一起後,謝逢時的洗發水是卡伊倫挑的,沐浴露是卡伊倫挑的,連他衣櫃裏那些衣服大部分都是卡伊倫讓人送來的。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湧進來把機艙照得亮堂堂的,謝逢時眯了眯眼,把臉往卡伊倫懷裏埋去,擋住了刺眼的光線。
卡伊倫擡手在他的眼前遮擋出一小片陰涼,謝逢時嘴角翹起來把卡伊倫的手從眼前拉開:“我又不打算睡覺,你陪我說說話。”
“你想聽什麽?”
“什麽都行,你平時在家裏都做什麽?”
卡伊倫說了幾個關鍵詞,很快被謝逢時out掉:“我不要聽這個,我要聽你不工作的時候做什麽。”
卡伊倫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看書,偶爾游泳,有時騎騎馬。艾薩克在家的時候會陪他打打游戲。”
謝逢時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麽,卡伊倫沒聽清,低頭湊近去聽,謝逢時趁機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偷襲成功。”
卡伊倫盯着他看了兩秒突然笑出了聲,被撩撥後的無奈與縱容浮現:“逢時。”
“乾嘛?”
“你在飛機上這樣,我們回不去家的。”
謝逢時聽出他的言下之意,耳根又開始發熱,他往前湊了湊,呼吸故意落在了卡伊倫喉結上:“那可怎麽辦?”
卡伊倫閉了閉眼,深吸口氣:“回家再說。”
謝逢時乖乖縮在他懷裏,得逞的笑怎麽都壓不下去。
飛機開始下降的時候,謝逢時坐直了身子,把座椅調整到正常角度,系好安全帶往窗外看,雲層已經散開了,下面是被雪覆蓋的城市。
卡伊倫也看向窗外,這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城市,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透過謝逢時的眼睛,這座城市突然又變得不一樣了。
機艙門打開,冷風灌進來,停機坪的風比他們出發的城市還要大,謝逢時的圍巾瞬間就被吹了起來,卡伊倫連忙幫他按住。
不遠處打頭的深色轎車後備箱已經打開了,兩個工作人員正在把他們的行李搬上去。
中年男人站在車旁,看見他們下來立刻迎了上去,微微欠身:“卡伊倫少爺,夫人讓我來接你們,家裏已經準備好了,先生今天下午有個會,晚一點回來。”
卡伊倫點點頭:“辛苦了,弗裏茨。”
弗裏茨替他們拉開車門,卡伊倫側身讓謝逢時先上,謝逢時彎腰坐進去,座椅柔軟,和飛機的舒适度不相上下。卡伊倫在他旁邊坐下,弗裏茨關上車門,繞到副駕駛坐好。
車子穿過機場的專用通道,駛上了公路。路兩邊的積雪比謝逢時想象得厚的多:“這裏比我們那邊冷多了。”
“這邊靠北,冬天還要長一個月左右。”卡伊倫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暖着,“習慣就好了。”
沿路的樹木在雪中伸展着光禿禿的枝丫,路很長,大約開了半個小時,路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鐵門,門柱是石砌的,上面雕刻着徽章,鐵門在感應到車牌的瞬間自動打開了。
視野驟然開闊,謝逢時往外看入目所及是一大片被雪覆蓋的草坪,兩側是整齊的樹籬,修剪成了規整的形狀。路盡頭是一棟巨大的建築,米白是石材立面,高大的窗戶整齊排列。
下車後卡伊倫牽過謝逢時的手:“走。”
謝逢時把手塞進卡伊倫的掌心,跟着他踏上了石階。
正門是深色的木門,雕刻着繁複的花紋,門在他們走近的時候從裏面被拉開了,門後站着一個女人,謝逢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腦子短暫地空白了一瞬。
埃萊娜比他想象中年輕得多,也漂亮得多。
她穿着深藍色的連衣裙,外面是一件乳白色的開衫,淺金色的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五官和卡伊倫有七分相似,那雙眼睛通透又溫柔,只不過卡伊倫是冰川融化後形成的湖泊,而她是春日午後的海面。
埃萊娜的視線從卡伊倫身上移到了謝逢時身上,美麗的藍眼睛彎了起來,笑意漫開連帶着眼尾的紋路都變得溫柔動人。
“逢時。”她的聲音和她的長相一樣溫柔,兩個字被她咬得軟軟的,“卡伊倫給我看過你的照片,但照片沒有本人好看。”
謝逢時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埃萊娜已經走上前,雙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臂,微微墊腳在他左右臉頰各親了一下,親熱又不失分寸。
“歡迎來到家裏,你比我想象得還要可愛。”
謝逢時的耳朵瞬間就紅了,他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能緊張,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埃萊娜也注意到了,她笑道:“卡伊倫說你容易害羞,原來是真的。”
進門是一條寬闊的走廊,地面是淺灰的大理石,兩側的牆壁上挂着油畫,沒走幾步就有一盞壁燈。
客廳更為寬敞,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花園,此刻被白雪覆蓋着,壁爐裏的火燒得正旺,橙紅色的火光在地毯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謝逢時被埃萊娜牽着在沙發裏坐下,卡伊倫跟在後面,埃萊娜坐在謝逢時身邊,一只手還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幫他理了理圍巾邊緣:“路上累不累?卡伊倫有沒有照顧好你。”
“不累,卡伊倫很好。”謝逢時老老實實地回答。
埃萊娜的眼睛瞬間彎了起來,她的目光流連在謝逢時的臉上,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歡。
她見過照片裏的謝逢時,還是卡伊倫發來的,應該是随手拍的,謝逢時站在廚房裏,圍裙系在腰間,手裏端着剛出鍋的菜,鏡頭有些模糊,但漂亮的臉蛋讓人移不開眼。
可照片終究只是照片,平面靜态根本無法捕捉謝逢時笑起來的眼尾弧度,真人坐在她面前,埃萊娜才發現,這男孩比照片裏還要漂亮。
精致的五官是東方人特有的溫潤,皮膚在火光下泛着淡粉,最讓埃萊娜移不開眼的是黑曜石般亮晶晶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帶着一點點不好意思,但又要努力地維持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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