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火雞

謝逢時吃完早餐後，在花園裏無所事事地轉了兩圈。

回來的時候小姜占據着壁爐前最暖和的地毯，四仰八叉地攤成一攤橘色的貓餅，尾巴尖兒一甩一甩的，謝逢時蹲下來撓了撓它的下巴，毛球發出拖拉機似的呼嚕聲，眼睛都沒睜開。

埃萊娜端着咖啡杯從廚房方向走過來，看見謝逢時在和小姜玩，笑着說道：“逢時，你和卡伊倫待會兒有事嗎？”

謝逢時擡起頭，蹲着的姿勢讓他仰着臉看埃萊娜的時候眼睛顯得又大又圓：“沒事，怎麽了？”

埃萊娜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來：“我想試試做火雞，好多年沒做了，怕聖誕那天手生。”

謝逢時眼睛一亮：“我幫您！”

當卡伊倫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廚房裏已經彌漫着香味了。

埃萊娜系着深藍色的圍裙，站在水槽邊處理火雞，她動作乾脆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注意到卡伊倫走進來的謝逢時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拿着一把鼠尾草，朝卡伊倫揮了揮手：“你來乾嘛？”

卡伊倫倚在廚房門邊：“看看有沒有人需要幫忙。”

“你連火雞都不會填。”埃萊娜頭都沒回，但語氣裏的嫌棄格外明顯。

“誰說的，我現在已經很會填了。”

“我說的，你就是不會。”

卡伊倫被母親噎得無話可說，他表情無辜地看向謝逢時，謝逢時忍着笑說道：“你出去吧，這裏有我就行了。”

卡伊倫不服道：“我可以切菜。”

“你會切嗎？”埃萊娜終于轉過身來，手上還濕淋淋的，藍眸裏滿滿調侃，“上次讓你幫忙切個洋蔥，切得那麽大也就算了，還把自己辣得眼淚直流。”

“不切洋蔥不就好了。”

“你出去。”

謝逢時舉起手裏的鼠尾草擋住了上揚的嘴角。

卡伊倫被趕出廚房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堪稱經典，寫滿了不可置信，藍眸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謝逢時笑得肩膀都在抖，埃萊娜已經把卡伊倫推了出去，剛洗完手的緣故，卡伊倫的毛衣袖口上還留了一個淺淺的水印：“出去出去，別在這裏礙事。”

“媽媽——”

“叫什麽叫，你又切不好，最後還要我來收拾。”埃萊娜的語氣嫌棄歸嫌棄，但眼尾的笑紋徹底出賣了她。

卡伊倫站在廚房外，低頭看了看袖口上的水印，又看了眼眉眼彎彎的謝逢時，轉身就走。

就在謝逢時以為他放棄的時候，就聽見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是艾薩克的聲音：“你拉我乾嘛？”

“你馬上就知道了。”

卡伊倫拎着艾薩克的後領把人拽進了廚房，艾薩克臉上還帶着茫然，衛衣帽子歪在一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只被強行從窩裏拖出來的小狗。

埃萊娜注意艾薩克進來了，下巴指向島臺上的洋蔥：“去切了。”

艾薩克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我切？”

“嗯，你切。”

“為什麽是我？”

“你哥剛被趕出去，現在缺人。”

艾薩克扭頭瞪了卡伊倫一眼，後者姿态閑适，迎上弟弟的目光甚至還挑了挑眉。

艾薩克：“就不能讓艾倫做嗎？”

埃萊娜藍眸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艾薩克還在做最後的掙紮：“媽媽，你一定要自己下廚嗎？家裏又不是沒有廚師，艾倫做的火雞又不是不好吃。”

埃萊娜放下手裏的工具：“艾薩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年親自下廚的時候也就這幾天。”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還在說什麽？”

艾薩克只是不太想切洋蔥，這東西切起來太辣眼睛了，而且他刀工不好，切出來的洋蔥大的大小的小，上次他幫媽媽切洋蔥還被嫌棄了半天。

“你切完就可以走了。”埃萊娜說。

艾薩克想了想覺得可以接受，于是他挽起袖子走了過去。

卡伊倫這才走了過來站在謝逢時身後，下巴靠在他肩上雙手從背後環過去松松地搭着他的腰：“還要多久？”

謝逢時手裏動作不停，肩膀往上頂了頂卡伊倫的下巴：“你別挨着我，我乾活呢。”

卡伊倫不聽，反而收緊了手臂。

廚房另一頭，艾薩克已經開始了和洋蔥的戰鬥，他把洋蔥對半切開，剝掉外皮，深吸一口氣才開始下刀。

第一刀下去，洋蔥的辛辣味就竄了上來，他的眼眶瞬間紅了，艾薩克眯着眼繼續切着，動作不算熟練也不算生疏，切出的洋蔥丁有的剁成了泥，有的還是一塊一塊的。

埃萊娜走近看了一眼，嘆氣道：“你切小一點，太大了不好入味。”

艾薩克吸了吸鼻子，聲音都帶上了鼻音：“我在切了。”

謝逢時往那邊看了一眼，艾薩克正眯着眼睛和洋蔥較勁，鼻尖紅紅的，睫毛上還挂着水珠，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謝逢時把最後一把餡料塞進了火雞腹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剛想說我來吧，就被卡伊倫按住了：“不用管他，讓他多練練。”

謝逢時偏頭看了卡伊倫一眼，這是親哥該說的話嗎？

卡伊倫低頭在他嘴角偷親了一下，這個時間點卡得剛剛好，正好是埃萊娜轉身去拿東西，艾薩克埋頭跟洋蔥搏鬥的間隙。

謝逢時被這個偷親親得耳根發熱，手洗乾淨就在卡伊倫腰側掐了一下，卡伊倫不躲不閃，還往前湊了湊，一副随便掐的無賴模樣。

艾薩克終于把最後一點洋蔥切完了，他把刀具一放，長長地呼了口氣，眼下還帶着被洋蔥熏出來的淚痕，鼻尖紅紅的，他洗了洗手正準備撤退，埃萊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等一下。”

艾薩克轉過身：“怎麽了？”

“你幫我把胡蘿蔔削一下。”

艾薩克灰藍色的眼睛裏寫着“你不是說我切完就可以走了嗎”

埃萊娜迎上兒子的目光，表情無辜：“我說的又不是切完洋蔥就可以走了。”

艾薩克：……

卡伊倫在旁邊低低地笑了一聲，艾薩克的目光瞬間轉移到他哥身上，咬牙切齒：“你笑什麽？”

“我沒笑。”

“你笑了，我聽見了。”

“你聽錯了。”

艾薩克拿起削皮刀就開始和胡蘿蔔搏鬥，堪稱暴力美學，胡蘿蔔在他手裏轉來轉去，皮被削得厚薄不均，有的地方削的太狠直接削掉了一大塊，有的地方皮都還留着。

卡伊倫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悠悠開口：“你拿的是削皮刀，不是刨土機。”

艾薩克頭都沒擡：“你閉嘴。”

“廚房裏那麽多工具你不用，非要用那把最舊的。”

“我就喜歡這把。”

謝逢時實在看不下去了，走過來從他手裏接過削皮刀和胡蘿蔔：“我來吧。”

卡伊倫走過來伸手從謝逢時手裏接過削好的胡蘿蔔放在島臺上：“你去休息一會兒，這裏交給我們。”

謝逢時正要說什麽，卡伊倫已經攬着他的腰把他從操作臺前帶開了，謝逢時被他半推半就地往廚房門口帶，連忙回頭去看埃萊娜：“我…”

埃萊娜手裏正拿着調味料往鍋裏倒，聽見聲音擡起頭就看見卡伊倫正把謝逢時往外撈，她無奈極了，把手裏的調味品一放，雙手叉腰，藍眸微眯着，那模樣和小姜炸毛時如出一轍：“卡伊倫，你是認真的嗎？”

卡伊倫迎上母親的目光面不改色：“很認真。”

埃萊娜堅持不住三秒就笑出了聲：“你們去吧，反正艾薩克還在這兒。”

艾薩克聽到這話緩緩擡起腦袋，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被賣了。

“媽媽。”艾薩克叫了一聲。

“嗯？”

“你不是說我切完就可以走了嗎？”

“是啊，但你現在還在切胡蘿蔔啊。”

“那我切完胡蘿蔔就可以走了嗎？”

“那得看你切完胡蘿蔔之後的表現了。”

謝逢時被卡伊倫帶出廚房的時候還在回頭，艾薩克站在操作臺前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凄慘：“他一個人能行嗎？”

卡伊倫牽着他：“能行，他十八了。”

“十八又不是萬能的。”

“在家裏，十八就意味着可以被使喚了。而且他嘴上不樂意，活是一點都不會少乾的。”

謝逢時聽到這，心裏的不踏實徹底散了。

卡伊倫說得不錯，艾薩克雖然看起來一萬個不願意，但活到了他手上就從來沒有敷衍過，無論是在他那間逼仄的出租屋幫忙切菜，還是現在被抓去當幫工，都是嘴上抱怨，手上一絲不茍。

“你看，我說了吧。”卡伊倫的聲音帶着點‘我早就知道了’的得意。

謝逢時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就你懂。”

卡伊倫被拍了也不多，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緊扣往沙發那邊走去。

謝逢時被卡伊倫拉着按進沙發裏，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卡伊倫撈進了懷裏，謝逢時掙紮了一下發現掙不脫，也不掙紮了：“你乾嘛？”

“取暖。”

“暖氣開着呢。”

“不夠。”

謝逢時擡頭就是卡伊倫無辜的表情，溫柔的藍眸裏全是他的身影，謝逢時還是舍不得推開，乾脆放松了身子靠進了他懷裏。

艾薩克從廚房裏撤出來就看見他哥跟謝逢時膩歪的模樣，小姜晃着尾巴走到艾薩克腳邊，一躍跳上他的膝蓋，在他腿上踩了幾腳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起來。

艾薩克看着這只難得主動投懷送抱的毛球：“你真會挑時候。”

埃萊娜出來的時候臉上滿是心滿意足的笑，她坐在艾薩克身邊：“火雞腌上了，晚上直接烤就行了。你給我的填料配方真不錯，加了栗子和百香果，比我之前用的配方香好多。”

謝逢時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您喜歡就好。”

艾薩克在旁邊聽着，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撸着貓，他撸了會兒，開口道：“媽媽，我明天可以不去教堂嗎？”

“為什麽？”

“人太多了。”

“去年你也說人太多了，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

“因為人确實很多，而且那個神父講道太長了，每次都要一個多小時。”

埃萊娜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卡伊倫先說話了：“你去年在教堂睡着了，還打呼嚕。”

艾薩克的表情瞬間變了：“我沒有！！”

“你有，媽媽聽見了。”

“媽媽？”艾薩克轉向埃萊娜。

埃萊娜眼神飄向窗外：“好像是有那麽一點點的聲音。”

艾薩克的耳朵徹底紅了：“教堂那麽安靜，肯定是誰的呼吸聲！”

卡伊倫說道：“那你的呼吸聲比別人大了那麽一點。”

“卡伊倫！”

“在呢。”

艾薩克深吸口氣，小姜被他起伏的胸口驚動，于是從他膝蓋上跳走，不滿地甩了甩尾巴，走到謝逢時腳邊重新窩下。

艾薩克眼睜睜看着這貓叛變：“你今年非要去啊？”

“哪年不去？”

“你今年可以不去。”

“怎麽說。”

艾薩克目光掃過謝逢時，意思再明顯不過：“你現在可以找借口了。”

謝逢時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耳朵都紅了，他清了清嗓子：“我沒關系的，你們不用考慮我。”

埃萊娜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膝蓋：“家裏人都會去，你不用緊張，到時候跟在卡伊倫身邊就好了。”

謝逢時點頭應着。

艾薩克想了想說道：“你可以在教堂裏許願。”

謝逢時看向他：“還能許願呢？”

“當然可以，不過上帝聽不聽得見就不知道了。”

卡伊倫看了弟弟一眼：“你去年許了什麽？”

艾薩克哼了一聲：“我不告訴你。”

“那我替你說了，你許的是假期能去滑雪。”

艾薩克的表情都凝固了，他盯着他哥看了好久：“你怎麽知道的？！”

“你半夜說夢話了。”

“我沒說夢話的習慣！”

“不信你問媽媽。”

埃萊娜在艾薩克投來求證目光的時候難得沒有落井下石：“這個我真沒聽見。”

艾薩克立刻轉向卡伊倫：“你看，媽媽沒聽見！”

“但我聽見了，你大概是看了太多的滑雪視頻，夢裏一直在喊。”

謝逢時這下真沒忍住笑出了聲，艾薩克的目光瞬移到了他身上：“你也笑我。”

謝逢時連忙擺手：“我沒有，我可以解釋。”

艾薩克直勾勾盯着他，他倒是想聽聽謝逢時能給他個什麽解釋。

謝逢時想啊想，低頭就看見自己腳邊正在舔爪子的小貓，靈光一閃：“我在笑它。”

艾薩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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