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哥哥

謝逢時被埃萊娜領着又認識了一圈的人，他已經有些記不住那些又長又繞的名字了。此刻他正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面前是喝了一半的紅茶，旁邊是一小塊沒吃完的杏仁餅乾。

卡伊倫被拉去聊什麽家族信托的事兒，脫不開身，臨走前在謝逢時耳邊說道：“我很快回來。”

語氣跟哄小孩一樣。

謝逢時當時點了點頭，心想自己又不是三歲，還需要人陪嗎。

沒坐多久，一個穿着小西裝的小男孩就站到了他面前。

小男孩四五歲的年紀，棕色的卷發軟塌塌地貼在額頭前面，一雙圓溜溜的藍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小手裏攥着皺巴巴的糖紙，遲遲不肯松手。

謝逢時溫和地開口：“你好呀。”

小男孩盯着謝逢時看了會兒，忽然把手裏的糖紙舉了起來，舉的高高的，差點戳到謝逢時的鼻尖。金色的糖紙被揉得皺巴巴，隐約還能看見上面印着聖誕老人的圖案。

“送你的。”小男孩的聲音奶聲奶氣的。

謝逢時微微一愣，立刻彎起眼睛接過了皺巴巴的糖紙：“謝謝你，它真好看。”

小男孩的藍眼睛一下子亮起來，他往前邁了一步，兩只小手撐在謝逢時的膝蓋上：“你的眼睛好像星星。”

軟糯的童聲說出這話的時候，周圍幾個正在聊天的大人都忍不住往這邊看了過來，謝逢時揉了揉小男孩的卷發：“你的眼睛也很好看，像藍寶石。”

小男孩知道謝逢時這是在誇他，嘴角咧開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你是卡伊倫的什麽人呀？”

謝逢時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一個清亮的女童聲已經替他答了：“笨蛋，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他男朋友啦。”

紮着雙馬尾的小女孩不知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穿着紅色的天鵝絨裙子，領口綴着一圈白色的絨毛，襯得她圓潤的小臉格外白皙，她懷裏抱着包裝好的禮物盒，蝴蝶結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系的。

小女孩走到謝逢時面前，把禮物鄭重其事地遞了過去：“媽媽說第一次見面都要送見面禮，這是我給你的見面禮，聖誕快樂。”

謝逢時雙手接過，盒子并不大，但是還頗有分量，小女孩驕傲地擡了擡下巴：“我親手挑的，你一定喜歡。”

“我能現在就拆嗎？”謝逢時配合地問道。

小女孩矜持地點點頭，但腳尖已經不由自主地踮起來了。

謝逢時拆開包裝盒，打開盒蓋看見裏面躺着一塊手工巧克力。形狀不太規則表面也不夠光滑，邊緣還有沒化開的可可粉，但被細心地用金箔紙托着，小小一個看起來格外可愛。

“這是我自己做的！”小女孩的語氣裏滿滿的驕傲，“我做了三次才成功，前兩次都糊了。”

謝逢時拿出去看看咬了一小口，可可的微苦在舌尖化開，緊接着是牛奶的甜和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海鹽鹹味，他嚼了嚼：“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巧克力。”

小女孩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不好意思地絞手指道：“也沒有很好吃啦，就是随便做做的。”

旁邊的小男孩聽了不樂意了，拉着謝逢時的袖子說：“我也送了禮物！我也送了！”

他的送的那張糖紙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謝逢時的手心裏，小男孩盯着那張糖紙大概自己也覺得有點拿不出手了，癟了癟嘴，眼眶開始泛紅。

謝逢時察覺不妙，趕緊把糖紙舉到眼前，認真地說道：“你看，陽光照在上面的時候會發光呢。我要把它夾在書裏，這樣每次翻開的時候都能看到了。”

小男孩的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兩圈，愣是沒掉下來，他吸了吸鼻子往前一撲，撲進了謝逢時的懷裏，兩只小胳膊環住了謝逢時的胳膊，小奶音從他肩膀處傳來，軟乎乎的：“我好喜歡你。”

謝逢時被他撲得往後仰了仰，趕緊扶住小孩的背輕輕拍了拍：“我也喜歡你呀。”

小女孩見狀不甘示弱地湊了過來，從另一邊擠進了謝逢時懷裏：“我也要抱！”

謝逢時被兩個小孩一左一右抱住，胳膊被摟得死緊，陷在沙發裏動彈不得。小女孩的蝴蝶結蹭着他的下巴，小男孩的卷發戳着他的脖子，兩個小腦袋瓜擠在他胸前，誰也不肯讓誰。

“我也要抱！”

“我先抱的！”

謝逢時被他們吵得耳朵嗡嗡響哭笑不得地騰出手一邊攬住一個，小女孩仰起臉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呀？”

“謝逢時。”

“謝——逢——時——”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念完皺起鼻子，“好難啊，我可以叫你哥哥嗎？”

“當然可以。”

小男孩不甘示弱：“那我也可以叫你哥哥嗎？”

“可以。”

“哥哥你以後還會來嗎？”

“會來的。”

“那你可以帶我去游樂園嗎？媽媽說她沒時間。”

小女孩在旁邊哼了一聲：“游樂園有什麽好玩的，哥哥你別理他，他膽子小，連旋轉木馬都不敢坐。”

“我才不是膽子小！我只是不想坐！”

“你就是膽小！”

“我不是！”

兩人在他懷裏吵了起來，小臉漲得通紅，謝逢時趕緊按住他們的肩膀，還沒來得及勸架，一只手就從背後伸了過來，拎住了小男孩的後領。

卡伊倫的手臂從謝逢時肩側探過來，五指一收，輕輕松松地把小男孩從謝逢時懷裏提了起來。小男孩被拎在半空也不害怕，兩條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回頭看見卡伊倫笑得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卡伊倫舅舅！”

卡伊倫把他轉了個方向，讓他面對自己，小男孩順勢摟住了卡伊倫的脖子挂了上去。卡伊倫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伸向還賴在謝逢時懷裏的小女孩。

小女孩張開雙臂迎了上去。卡伊倫一手一個，把兩個小孩都抱了起來，一邊胳膊上挂一個。

小女孩摟着卡伊倫的脖子，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舅舅你今天好帥。”

小男孩也不甘落後，在另一邊臉上也親了一口，親完還不忘去看謝逢時，卡伊倫注意到他的視線挑了挑眉：“看什麽？”

小男孩奶聲奶氣地說：“卡伊倫舅舅，你男朋友好漂亮，可不可以以後讓他也當我的男朋友？”

卡伊倫：……

卡伊倫面無表情地看了小男孩一眼，小男孩渾然不覺危險，還朝他眨了眨眼。

小女孩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笨蛋，男朋友怎麽能讓來讓去！”

“為什麽不能？”

“因為……”小女孩卡了殼，皺着眉頭想了半天，“因為就是不能！”

謝逢時被兩個小孩的對話逗得直笑，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伸手從小女孩手裏接過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幫她重新戴好。小女孩乖乖讓他戴，戴好以後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卡伊倫，認真地說道：“舅舅，你不可以把他讓給別人。”

卡伊倫嘴角微彎：“我什麽時候說要讓了？”

“那就好。”小女孩滿意了，從卡伊倫懷裏滑下來，牽着裙擺轉了個圈，“哥哥，你看我的裙子好看嗎？”

“好看，像聖誕小精靈。”

小女孩被誇得臉紅撲撲的，又鑽回了謝逢時的懷裏。

小男孩還挂在卡伊倫身上不肯下來，他湊到卡伊倫耳邊，壓低聲音說悄悄話：“舅舅，我以後可不可以娶他？”

謝逢時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卡伊倫垂眸看了一眼懷裏的小東西：“你才四歲。”

“四歲怎麽了？爸爸說喜歡就要早點定下來！”

“你爸爸還說了什麽？”

“爸爸還說，卡伊倫舅舅到現在才找到對象，是因為太挑剔了。讓我不要學舅舅，看到喜歡的就趕緊下手。”

卡伊倫在小男孩鼻尖上輕輕彈了一下：“等你長大，他就不喜歡你了。”

小男孩瞪大眼睛：“為什麽！”

“因為他只喜歡我。”

小男孩癟了癟嘴，藍眼睛開始泛紅，水光在眼眶裏打轉，眼看就要決堤。謝逢時趕緊從卡伊倫懷裏接過小孩，小孩立刻摟住他的脖子，抽噎着說道：“哥哥你真的只喜歡舅舅嗎？”

謝逢時輕輕拍拍：“你舅舅逗你玩呢。”

小男孩擡起頭，鼻尖紅紅的，可憐兮兮地望着他：“那你喜歡我嗎？”

“喜歡。”

“比喜歡舅舅還多嗎？”

卡伊倫在旁邊輕咳，謝逢時忍着笑說：“你們不一樣，他是大人，你是小孩，大人和小孩不能比。”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女孩在旁邊看不下去了，雙手叉腰，一臉不屑：“奧利你好丢人，這麽大了還哭鼻子。”

“我沒哭！”奧利吸了吸鼻子，往謝逢時懷裏一埋腦袋就不出來了。

小女孩哼了一聲，轉向謝逢時說道：“哥哥，我叫莉莉安，你記住哦。”

謝逢時揉了揉她發頂：“記住了，莉莉安。”

莉莉安滿意地彎起眼睛，又往他身邊靠了靠，埃萊娜的聲音帶着笑意傳來：“莉莉安，奧利，你們的媽媽在找你們。”

莉莉安仰臉在謝逢時手背上親了一下：“我下次還要來找你玩哦。”

奧利從他懷裏擡起頭，小聲說道：“我也是。”

謝逢時彎腰把他放下來，蹲下身幫他理了理被蹭歪的衣領：“好，下次見。”

兩個小孩手牽手往外走，走了幾步奧利又回頭看謝逢時，藍眼睛滿是不舍。

莉莉安拽了他一下：“走啦，別看了。”

“可是…”

“沒出息。”莉莉安拽着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哥哥。”卡伊倫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着意味深長的尾音。

謝逢時回頭就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藍眸：“怎麽了？”

“哥哥。”卡伊倫又叫了一聲，這次咬字更輕，跟含了一顆沒化開的糖一樣。

謝逢時被他叫得耳根發熱：“你乾嘛？”

“我在想，”卡伊倫的手搭上他的腰，把人摟進懷裏，“你怎麽成他們的哥哥了？”

謝逢時被他摸得癢癢：“小孩子随便叫叫，你計較什麽？”

“我計較了嗎？”卡伊倫反問，語氣格外無辜。

謝逢時把手覆上卡伊倫貼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你沒計較你叫我什麽？”

卡伊倫低頭貼着謝逢時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哥哥。”

這次他是用中文說的，咬字很慢，尾音微微上揚，帶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和說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甜味從唇齒間滲出來黏糊糊得糊在謝逢時的心上。

謝逢時的耳朵瞬間就燒了起來，火燒雲一樣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廓，又順着脖頸往下沒入襯衫領口。

他瞪了卡伊倫一眼，但這一眼的殺傷力約等于零。謝逢時今天被埃萊娜精心打扮了一下，本來就漂亮的眼睛此刻微微上挑，瞪人的時候不僅沒有威懾力，反而更像欲拒還迎的嗔怪。

“哥哥，你臉紅了。”卡伊倫又說道，嘴唇開合蹭着薄薄的皮膚。

謝逢時深吸一口氣，伸手掐住卡伊倫的腰側，隔着西裝面料掐下去，手感硬邦邦的，根本掐不動。

卡伊倫被掐了也不躲，往他那邊一靠一副無賴的模樣。

“你夠了啊。”謝逢時壓低聲音。

“夠什麽？”卡伊倫微微偏頭，藍眸裏映着謝逢時緋紅的耳尖和懊惱的表情，“哥哥覺得我在做什麽？”

謝逢時根本接不住卡伊倫的話，這人逮着“哥哥”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叫，每次的語調都不一樣，有時是輕飄飄的試探，有時是黏糊糊的撒嬌，有時又是低沉暧昧的讓人聽了腿軟。

卡伊倫的手已經滑到謝逢時的腰間了，掌心順着弧度往下按了按，謝逢時被他按得前傾，鼻尖差點撞上卡伊倫的下巴。

“哥哥好軟。”卡伊倫笑道。

謝逢時把臉埋進了卡伊倫懷裏，拒絕交流。

卡伊倫在外人面前端得跟什麽似的，矜貴疏離滴水不漏，但只要兩個人獨處，或者哪怕只是周圍人少了那麽一點點，這人就開始變本加厲地撩撥他。

“你們兩個，還站在那裏乾什麽？”埃萊娜的聲音遠遠傳來。

謝逢時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退下去，他從卡伊倫懷裏退出來，整理了一下被蹭歪的領帶。

卡伊倫幫他把領帶扶正，修長的手指在領帶結上輕輕一推：“走吧，哥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