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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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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滑雪

午餐是典型的節後簡餐,烤牛肉切得薄薄的,配酸黃瓜和黑麥面包,旁邊一大碗熱騰騰的土豆濃湯。

阿爾貝特面前的盤子裏只有兩片黑麥面包,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艾薩克嘴裏嚼着牛肉含糊地問道:“爸爸,你不吃了嗎?”

“吃完了。”阿爾貝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謝逢時注意到阿爾貝特盤子裏的面包只咬了兩口,牛肉根本沒動。

卡伊倫說過,阿爾貝特這幾年胃口一直不太好,埃萊娜勸過他好幾次,他也只是嘴上答應着。

埃萊娜無奈道:“你就吃這麽點,下午餓了怎麽辦?”

阿爾貝特倒是覺得無所謂:“廚房不是一直有人嗎?餓了讓他們做就是了。”

埃萊娜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和幾個孩子說道:“你們爸爸嫌我做的不好吃。”

謝逢時差點被湯嗆到:“叔叔不是這個意思吧?”

阿爾貝特嘴角動了動:“還是逢時會說話。”

埃萊娜沒好氣地在阿爾貝特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的,阿爾貝特瞬間老實。

吃完午飯,謝逢時上樓換衣服,在知道他們下午的安排以後,埃萊娜叫人給他準備了一套滑雪服,白色的底,袖口和領口拼接了淺灰色,面料厚實摸起來十分柔軟。

謝逢時套上滑雪褲的時候費了好大勁,褲腿又長又厚,他單腳站了半天才把另一條腿塞進去,差點沒站穩,扶住牆邊才穩住身子,滑雪服是連帽的,帽子邊緣有一圈蓬松的絨毛,謝逢時把拉鏈拉到最頂端,下巴都埋進了領口裏。

卡伊倫也換好了,黑色的滑雪服和他正好配對,他靠在門邊看謝逢時對着鏡子照來照去,嘴角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謝逢時轉過身來,手臂伸展在卡伊倫面前轉了一圈:“怎麽樣?”

卡伊倫走上前幫他理帽子邊緣被壓住的頭發:“好看,就是感覺大了一點。”

“我覺得還好。”

飽含埃萊娜心意的衣服,謝逢時格外喜歡。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艾薩克已經在門口等着了。他的滑雪服是亮橙色的,在一堆黑白灰裏格外紮眼,帽子也沒戴,正坐在換鞋凳上無聊地晃腿。

看見他們下來,艾薩克連忙站起來:“你們好慢。”

“是你太快了。”卡伊倫說道。

車程很短,只有十幾分鐘,路兩邊的雪越來越厚,松林也越來越密。滑雪場建在半山腰的緩坡上,從車裏出來,入目是一棟北歐風格的屋子,黑色的木板外牆,屋頂的積雪有膝蓋那麽深。木屋旁邊是一整片的雪坡,坡面平整寬闊,被整理過的雪道就像白色的綢帶從坡頂鋪下來。

雪道兩側插着彩色的旗杆,在雪地裏格外醒目。坡頂是一片平坦的開闊地,再往上就是被白雪覆蓋的松林。

木屋門沒鎖,推門進去是接待區,靠牆是一排雪具架。

一個目測五十多歲的穿着工裝的男人走了出來:“卡伊倫少爺,你們來了。”

卡伊倫挪動半步把身後的謝逢時露了出來:“托馬斯,這是我男朋友,謝逢時。”

托馬斯臉上的笑意變深,對謝逢時說道:“歡迎,你的雪具我已經準備好了,在那邊。”

謝逢時跟着他走過去,從架子上取下一副雪板,板底是淺藍色的。

謝逢時一下子就想到了埃萊娜送他的禮物,其中的小心思實在是不言而喻,他不由失笑地多看了卡伊倫幾眼。

托馬斯又遞過雪杖:“你先試試長度,不合适可以換。”

謝逢時接過雪杖拄在雪地上:“合适。”

托馬斯點點頭,轉向卡伊倫:“老樣子?”

“嗯。”

艾薩克已經在外面了,謝逢時只看見一道亮橙色的身影從雪道上飛馳而下,速度特別快,板尾掃起的雪霧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一道白線。

謝逢時瞬間就被那道橙色的身影勾走了視線。

艾薩克從坡頂沖下來,膝蓋微微屈着,上半身前傾,靠着重心的轉移在控制方向。板尾的雪霧拉出長長的弧線,板刃切入雪面,一個急停,雪沫揚起來濺了他一身。

艾薩克把護目鏡往上一推,露出被雪光刺得微眯的眼睛,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劃出來的軌跡,又轉了回去。

托馬斯也看到了這一幕,說道:“艾薩克少爺這兩年的進步很大。”

卡伊倫沒接話,他對謝逢時說道:“先試試能不能站穩。”

謝逢時的靴子卡進固定器,他撐着手杖試着往前挪了挪,板底在雪面上滑開的感覺比他預想的順滑得多,重心一下子就偏了,整個人往一邊歪過去,正好被卡伊倫穩穩接住。

“太快了。”謝逢時低頭看着自己不聽使喚的腿。

“是你太緊張了。”卡伊倫扶住他的腰,穩穩托住了他要往一邊倒的身子,“身體放松,你現在太僵硬了。”

謝逢時試着放松自己,卡伊倫的手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腰:“就是這樣。試着往前滑一小段,不用怕,有我在。”

雪杖輕輕往後一撐,板底在雪面上滑了出去,速度要慢一點點,但因為有了剛才的經驗,這次謝逢時心裏有了底,身體也沒有那麽僵硬了。

卡伊倫跟着他的速度往前:“轉彎的時候身體往要去的方向傾斜,不要用雪杖去夠。”

小坡的坡度比主雪道平緩,雪質也很好,被壓雪機整理過的雪面平整得像白色的絲綢,謝逢時撐着雪杖慢慢往前滑,每一次轉彎都小心翼翼的,但身體已經慢慢找到了感覺。

滑到坡底的時候謝逢時停下來,呼出的白氣在護目鏡上凝起了一層薄霧,他推起護目鏡,回頭去找卡伊倫,發現這人一直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臂始終保持着可以接住他的距離。

“我是不是滑得很差。”謝逢時被護目鏡勒得有點發酸,剛才注意力太集中了他沒覺得,一放松下來才發現額角被勒出了紅印。

卡伊倫伸手幫他把護目鏡重新調整了一下:“第一次能滑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謝逢時不太信,卡伊倫也不多解釋,直接帶着他坐魔毯上了坡頂,又滑了一趟。

第四趟的時候,謝逢時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記住那種感覺了。他的動作還是很生澀,偶爾會突然僵硬一下,但已經能從坡頂完整地滑到坡底。

第五趟滑到一半的時候,卡伊倫松開了手。

謝逢時滑出去好幾米才反應過來,身體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他撐着雪杖慢慢轉彎,滑到坡底的時候,謝逢時停住轉身看向還站在半坡上的卡伊倫,護目鏡推上去露出底下亮閃閃的眼睛:“你松手了。”

卡伊倫滑下來停到他面前:“因為你不需要我了。”

謝逢時心跳加速着,正準備回應卡伊倫,旁邊就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啧”。

兩人同時轉頭,艾薩克不知道什麽時候滑到了他們旁邊,護目鏡被推到了額頭上,露出被風吹得微微發紅的臉,臉上寫滿了——我真服了。

“你們能不能不要走到哪兒都這樣?這是在外面又不是在家裏。”

卡伊倫看了弟弟一眼:“你說得對。”

艾薩克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松動,卡伊倫就又補了一句,“這裏是我們家的滑雪場。”

“……卡伊倫,你是小學生嗎?!這也要争!”

卡伊倫的目光越過艾薩克的肩膀落在了主雪道上:“去年的記錄是你哥我保持的。”

艾薩克的表情變了變,眉眼間的鬥志徹底被點燃了,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裏映着雪光和遠處松林的暗影:“那是去年,今年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卡伊倫的語氣不緊不慢的,他甚至還幫謝逢時整理了一下衣領,注意力根本沒集中在弟弟身上。

就是這樣漫不經心的姿态,把艾薩克的勝負欲徹底激了出來。

少年把護目鏡往下一拉遮住了陡然變得銳利的眼睛:“比一場就知道了。”

謝逢時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道來了。

這兄弟倆見面必拌嘴,拌嘴的時候艾薩克總是輸,卡伊倫三言兩語就能把他堵得說不出話。可比賽不一樣,比賽的時候,艾薩克渾身上下寫滿了要贏兩個字。

這兩人一起上了坡頂,謝逢時在坡底仰頭望去,兩個身影并排站在雪道起點,一黑一橙。

托馬斯走到謝逢時身邊的時候,手裏還拿着計時器:“卡伊倫少爺從五歲開始滑這條雪道,艾薩克少爺是六歲。小時候他們每個冬天都來,後來卡伊倫少爺忙了,來的次數就少了。”

“誰更快?”謝逢時問。

托馬斯笑了笑沒回答。

坡頂傳來一聲短促的口哨聲,謝逢時來不及看清是誰先出發的。只看見一黑一橙兩道身影同時沖下了雪道,像兩只從崖頂俯沖下來的鷹。

卡伊倫的姿勢舒展流暢,轉彎的時候身體傾斜的角度幾乎與雪面平行,板刃切入雪面揚起細密的雪霧,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速度快又不是不管不顧的莽撞的快,而是把每條彎道都刻進肌肉記憶裏的快。

艾薩克也快,但他的快帶着少年人的火氣。同樣是壓刃,他的板刃切得更深,板尾掃起的雪霧也更高。他的每個動作都格外極致,用力的同時不留餘力地燃燒着自己。

兩人同時沖過第一個大彎,卡伊倫在內道,艾薩克在外道,兩道光在雪面上劃出兩道平行又交錯的軌跡。第二道彎的時候艾薩克切進了內道,板刃切入雪面的聲音隔着這麽遠都能聽見。

謝逢時看着這一幕屏住了呼吸。

兩人的距離始終沒有拉開超過兩個身位。

卡伊倫每次被艾薩克超過,總會在下一個彎道無聲無息地貼回來,穩穩地咬在要身後。謝逢時不由得去想,商場上的卡伊倫大概也是這樣的,他不急于一時的高下,他等的是對手自己出錯。

不過卡伊倫今天失算了,艾薩克今天是不會出錯的。

少年的身體已經完全舒展開了,每一個動作都不複他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謝逢時第一次在艾薩克身上看到這樣的專注,艾薩克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雪道上,外界的一切都被他屏蔽了。

最後一段是直道,坡度最陡、速度最快的一段。

兩道光從坡頂傾斜而下,雪霧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白色尾跡。快到坡底的時候謝逢時已經分不清誰在前面了,他只看見兩道身影同時沖過終點線,板刃急停鏟起的雪浪有一人多高,就像兩面突然豎起的白色牆壁。

雪霧散去,卡伊倫直起身,呼吸都沒怎麽亂,金發被風吹到額前,被他随手往後一攏。艾薩克撐着膝蓋喘了幾口氣才直起身,護目鏡一推,灰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哥。

“誰贏了?”謝逢時問身邊的托馬斯。

托馬斯低頭看了一眼計時器:“一樣。”

“一樣?”

“相差零點零三秒,這已經是誤差範圍內了。”

謝逢時又看向雪道上的兩道人影,卡伊倫和艾薩克并排站着,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眉眼,一個沉穩從容,一個鋒芒畢露。

卡伊倫滑到謝逢時面前停住,雪杖随手插在雪裏,傾身湊近:“看清楚了?”

謝逢時伸手把他額前垂下來的金發撥到一邊,露出被雪光照得明亮的藍眸,指尖在他泛紅的顴骨上停了停,剛才壓刃過彎像一柄出鞘的刀一樣鋒利的男人,和眼前這個乖乖低頭任他動作的是同一個人:“看清楚什麽?”

“看清楚我是怎麽贏的。”

謝逢時聽着卡伊倫語氣平平的話,就是從裏面聽出了得意,暗戳戳的,就是那種在喜歡的人面前展現了自己擅長的事以後等表揚的得意。

“你不是沒贏嗎?和艾薩克同時到的。”

“我沒輸。”

謝逢時被他“沒輸就是贏”的邏輯逗得笑出聲,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你最厲害了。”

卡伊倫藍眸裏笑意加深,低頭在謝逢時被冷風吹得微涼的唇上碰了一下:“敷衍。”

艾薩克遠遠看見這一幕,果斷轉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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