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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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倒也不是什麽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其中隐秘的變化只有兩人才能感知到。
原本就緊密貼合的兩塊拼圖在不經意間又往裏嵌了一寸,嚴絲合縫到空氣都擠不進去。
謝逢時也說不清這感覺是什麽,卡伊倫還是那個卡伊倫,但謝逢時就是覺得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卡伊倫眼裏翻湧的愛意從來沒有平息過,那晚過後多了一點別的,謝逢時想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詞。
珍重。以前也不是不珍重,但以前的珍重多少帶着點小心翼翼。而現在,小心翼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篤定。
跨年夜之後的第一天,謝逢時是在卡伊倫懷裏醒來的。
雪下了一夜,窗玻璃上都是霜花,把晨光過濾成朦胧的銀白。
謝逢時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身邊的人,卡伊倫難得醒的比他晚。
卡伊倫的體溫比他高得多,整個人像一堵持續散熱的牆,把他結結實實地圈在懷裏。謝逢時後背貼着對方的胸膛,兩條腿被卡伊倫的長腿夾着,整個人都塞進了為他量身定做的暖爐裏,連指尖都是溫熱的。
睡着的時候,卡伊倫身上被磨砺出來的棱角全都消失了,露出來的只有最本真的溫和。謝逢時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這才伸出手,指尖懸在卡伊倫眉心上方的位置遲遲沒落下。
他怕把人吵醒,可是他想碰他。
謝逢時還是沒忍住,指尖輕輕地觸了卡伊倫一下,碰完就縮。
卡伊倫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扣住了他的手腕,睜開的藍眸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摸完就跑?”
謝逢時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你什麽時候醒的?”
“你看我的時候。”
“我什麽時候看你了。”
卡伊倫的手滑到謝逢時的掌心,輕輕一扣:“你看我的時候,我會有感覺。”
低沉沙啞的聲音說着這種話,謝逢時感覺自己的心跳直接從平地上蹦了起來:“什麽感覺?”
“這裏。”卡伊倫把謝逢時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掌心貼着心髒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睡衣,謝逢時感覺到有力的跳動,“它知道你在看我。”
謝逢時的注意力全在掌心跳動的觸感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你心跳好快。”
“因為你。”
聽完卡伊倫這話的謝逢時就把臉埋進了枕頭裏,卡伊倫笑着把人從枕頭裏撈出來,在那張因剛睡醒而微紅的臉上親了親。
兩人安安靜靜地抱了許久,窗外的天光已經變成了淺金,霜花化開了,露出了外面覆滿白雪的花園。
“今天有什麽安排?”謝逢時問道。
“沒有,你想做什麽?”
“不知道,在家待着?”
“好。”
謝逢時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又把臉埋回了卡伊倫的胸口。
又賴了大半個小時,兩人才慢吞吞地起床。
下樓的時候埃萊娜已經在樓下了,她聽到腳步聲回頭看見謝逢時,待謝逢時走近伸手為他把翹起的衣領邊角撫平:“卡伊倫呢?”
“他在接電話。”
“又是工作。”埃萊娜無奈地搖搖頭。
卡伊倫就在謝逢時身後,一手接電話一手插兜裏,眉頭微微皺着,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他走到謝逢時身邊,又在埃萊娜面前停了一下,用口型道了早,這才走向另一頭的房間。
埃萊娜目送他離開,拉着謝逢時在沙發上坐下:“他小時候可貪玩了,天黑了被管家拎回來,褲腿濕了半截,我問他哪兒去了,他說探險去了。”
謝逢時聽得好奇:“探險?”
“對,拿着他爸爸給他買的地圖,後來還帶着艾薩克,兩個人跑到林子裏去了。回來的時候艾薩克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哭了一路。卡伊倫背着他走回來的,自己也摔得不輕,但一聲不吭。你猜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謝逢時搖搖頭。
“他說,媽媽,艾薩克哭了,我沒哭。”
謝逢時當下就笑出了聲。
卡伊倫走出來看見謝逢時的瞬間,臉上嚴肅就消融了,他走到謝逢時身邊坐下:“說了我什麽壞話?”
埃萊娜嗔了他一眼:“我在誇你。”
“您誇人的方式就是翻我小時候的舊賬?”
“那些事你本來就沒少乾,還不讓說了?”
吃完早餐,謝逢時窩在沙發上翻手機。
聖誕假期以後的群消息每天都是上百條,他一條一條地翻着聊天記錄,大多是程朗發的廢話,偶爾夾雜周安的風景照和宋知遠分享的音樂鏈接。陸時宴的消息穿插在其中,小少爺的自拍占了很大一部分。
最後幾條是陸時宴單發給他的語音,謝逢時猶豫了一下,還沒點開。
身邊的沙發陷下去一塊,卡伊倫坐下順手把謝逢時撈進懷裏:“看什麽呢?”
“陸時宴發了好幾條語音,我還在猶豫點不點呢,我怕他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
卡伊倫挑了挑眉,拿起手機點了一下。
陸時宴的聲音從揚聲器裏蹦出來,中氣十足:“謝逢時!!!我想死你了!!你不在我感覺我都瘦了!!!”
“不對,我沒瘦,我胖了兩斤。我媽說我臉更圓了。”
卡伊倫聽完把手機放回了謝逢時手裏:“他精神狀态不錯。”
謝逢時接過手機,下一條語音已經接踵而至。
“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在看什麽?我在看機票!但我哥說我瘋了,假期結束就開學了,他讓我老實待着。我說你不懂,我這是對美食的執着!所以我的卡被停了嗚嗚嗚嗚”
“不對,我不應該發語音的,萬一被你男人聽見了怎麽辦。你聽了就删掉啊,千萬別讓他聽見了。程朗他們說我想多了,說你家那個怎麽可能看我發的消息。我不管,反正你删掉。”
然後是一連串的麋鹿拉着雪橇從屏幕這頭跑到那頭的表情包,最後變成了一團煙花。
謝逢時一條一條地聽着,嘴角越翹越高,他想了想,回道:“等見面我一定給你做好吃的。”
“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陸時宴秒回,“你都不知道我回來以後過的什麽苦日子。家裏阿姨請假回老家了,我媽又覺得自己會做飯,我難得回去,非要自己下廚。我媽那個做飯水平忽高忽低的,昨天那鍋湯鹹的我喝了兩瓶水。我哥和我姐還不讓我點外賣,說他不在家的時候不許我亂吃。他們倆在公司當然潇灑了!!公司夥食那麽好!!”
“我在家點外賣吃吃怎麽了?!但他們說什麽我總吃不健康的,不讓我點!!我說你們是我哥姐又不是爸媽,結果陸時序那個臭不要臉的,他說長兄如父!”
“他還讓人給我送了一箱沙拉,綠的!全是綠的!嫌我胖直說!裝什麽裝!”
“我現在看到綠色的東西都想吐!”
謝逢時捧着手機笑出了聲,卡伊倫的視線就一直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等謝逢時終于把陸時宴的消息回完,這才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放,縮進卡伊倫懷裏:“你剛才接電話,是不是有什麽事?”
卡伊倫把人圈在懷裏:“嗯,和陸家的合作到了關鍵階段。接下來的細節需要當面敲定,有幾個條款兩邊一直談不攏,光靠郵件和視頻會議解決不了問題,所以我要去一趟。”
謝逢時在他懷裏翻了個身,面對面對面的姿勢,這個動作讓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卡伊倫的肩,膝蓋也抵進了卡伊倫的兩腿之間:“去華國?什麽時候?”
“下周。”
謝逢時眨了眨眼,消化着這個消息:“你之前去過了嗎?”
“去過幾次。最早是大學的時候,跟着學校的交流項目,待了一個月。後來工作以後又去過幾次,每次都是來去匆匆,最長的一次也就在那邊待了一周。”
卡伊倫說着,手輕輕滑到謝逢時的腰間,“我算不上熟悉,但也談不上陌生。”
謝逢時輕聲說:“可是你是去談生意的。”
卡伊倫藍眸裏的笑意加深:“我是在告訴你,逢時。下周你和我一起去。”
謝逢時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不意外,卡伊倫在這種事情上不會給謝逢時說不的機會。他太清楚謝逢時會怎麽選了,與其讓謝逢時多想糾結,不如替他做了決定。
謝逢時又想起陸時宴給他發的消息,陸時宴平時不會這樣密集地發消息,他雖然在群裏話多,但給謝逢時的私信從來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也只是這幾天他才開始發的這麽勤,謝逢時開始察覺到了什麽:“陸時序跟陸時宴說了你們合作的事?”
卡伊倫點點頭:“陸時宴應該是知道了。”
陸時宴在語音裏各種拐彎抹角又藏不住的語氣,謝逢時早該想到的。
陸時宴想迂回,但他又不是個會迂回的人。
謝逢時拿起手機,點開了和陸時宴的對話框,他給對方發了消息。
陸時宴秒回了三條語音,謝逢時邊聽邊問卡伊倫:“你那邊的行程排得滿嗎?”
“有幾個會,簽幾份文件,見幾個合作方。不會太忙。”
謝逢時不太信,但也沒追問。
卡伊倫的不太忙和他理解的不太忙大概不是同一個概念。
出發那天的早晨,早早醒來的謝逢時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卡伊倫察覺到謝逢時醒了,湊過來蹭蹭他:“幾點了?”
“六點二十。”
卡伊倫睜開一只眼看到外面漆黑的天,又把眼睛閉上了:“還早,再睡會兒。”
于是兩人又在床上賴了會兒,直到謝逢時的肚子發出抗議兩人才起床。
早餐是廚房準備的白粥、小籠包、幾碟小菜擺在桌上冒着熱氣。謝逢時坐下來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艾薩克難得起得早,少年的頭發還是濕的,他坐在謝逢時對面,夾起小籠包就往嘴裏送,腮幫子鼓得高高的。
卡伊倫說:“你頭發沒吹乾。”
艾薩克說:“來不及了。”
“現在才七點十分。”
“我吃完還要上去換衣服。”
“你換衣服要多久?”
艾薩克不說話了,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咬卡伊倫。
謝逢時從紙巾盒裏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擦擦嘴,蘸料蹭到下巴了。”
艾薩克接過紙巾在嘴角胡亂蹭了幾下,蹭完才發現下巴上什麽都沒有,他擡頭就對上了謝逢時彎起來的眼睛:“卡伊倫把你帶壞了!”
艾薩克哼了一聲,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裏,端起牛奶一飲而盡,這才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一周左右。”卡伊倫說。
“哦。”艾薩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你們早點回來。”
埃萊娜看着這一幕笑着搖搖頭,她放下手裏的餐巾起身走到謝逢時身邊,彎腰在他左右臉頰各親了一下:“一路平安,到了要和我說。”
“好。”謝逢時被她的親熱搞得耳根發熱,但心裏更多的是暖洋洋的。
埃萊娜這才走到卡伊倫身邊,照樣親了親卡伊倫:“照顧好自己,也要照顧好逢時。”
“知道了,媽媽。”
車已經等候多時了,弗裏茨站在車門邊,看見他們出來玩微微欠身,拉開了後座的門。行李也被搬上了後面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了大門。
謝逢時回頭看了一眼,埃萊娜和阿爾貝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卡伊倫握住了他的手:“舍不得?”
謝逢時老實地點點頭:“你的爸爸媽媽都特別好。”
……
黑色轎車旁,陸時序的大衣被風吹的緊貼在身上,頭發卻紋絲不動,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發膠。他看見卡伊倫走出來,微微颔首,走上前來伸出手:“澤菲爾先生,一路辛苦。”
卡伊倫握住他的手:“陸總客氣了。”
謝逢時站在卡伊倫身後半步的位置,正要上前打個招呼,餘光就瞥見後座門被人從裏面一把推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裏面彈了出來。
“謝逢時!!”
陸時宴朝謝逢時沖過來的時候,羽絨服鼓鼓囊囊的,兩只手臂張開,像一顆加速滾動的雪球。
謝逢時被他撞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正好抵上卡伊倫伸過來扶他的手。
“我想死你了!你怎麽才回來!!”
“我不是和你說了時間的嗎?”
“那我不管!我從昨晚就開始興奮了,一晚上沒睡好!”
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格外喜感,同樣厚實的羽絨服,同樣被圍巾裹得只剩半張臉,同樣因為冷風呼嘯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一個奶白一個淺灰,像兩顆并排擺在雪地裏的湯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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