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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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坐我的車。”
謝逢時被陸時宴拽着還不忘回頭去看卡伊倫,卡伊倫站在原地,藍眸裏帶着幾分無奈又有幾分縱容,微微點了點頭。
得到許可的陸時宴就直接把謝逢時塞進了後一輛車的後座。
陸時宴把車門一關,隔絕了冷風,也隔絕了他哥投來的“你又發什麽瘋”的目光。
謝逢時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你哥在看我們呢。”
陸時宴才不管這些,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團成一團扔在了副駕:“看就看呗,他又管不着我。反正我今天就是不跟他坐一輛車,他今天就沒消停過,一直在打電話,吵得我耳朵疼。”
“你們住一起還要分開走?”
“他本來就沒打算跟我一輛車,是我非要跟過來看看你。而且他看起來人模狗樣的,我要是跟他坐一輛車,從上車開始就得被他教育。巴拉巴拉巴拉的,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陸時宴說着,又朝駕駛座的方向說道,“王叔,可以開車了。”
車子平穩地駛出了機場專用通道,謝逢時窩在後座,座椅加熱開得剛剛好,整個人從室外走出來的寒氣被一點點逼退:“你剛才說你哥一路都在打電話?”
“可不是嘛。”陸時宴翻了個白眼,“我哥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換個地方辦公。我估計你對象那邊也差不多,等忙起來,他倆的電話根本就停不下來了。”
在看出謝逢時臉上的贊同的時候,陸時宴繼續說道:“淩晨兩點我起來倒水喝,看他書房燈還亮着,我進去看他還在翻文件。第二次起來,他還在那兒。”
“他通宵了?”
“差不多,後來眯了一會兒,六點又起來了。”陸時宴嘆了口氣。
謝逢時聽着不由得想到了卡伊倫,事實上卡伊倫也是這樣的人,工作起來電話會議能從早排到晚,從一個城市飛到另一個城市,落地就進會議室。
他們在一起以後,卡伊倫收斂了許多,但謝逢時知道那不是卡伊倫變閑了,而是卡伊倫把工作都壓縮到謝逢時看不見的時間裏了。
“他們這次要談多久?”謝逢時問道。
“不知道,我哥沒說,我也沒問。反正我來找你是玩又不是工作,他們愛談多久談多久。”陸時宴說完,側過身來看他,“你對象團隊的人都還沒到呢?”
謝逢時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陸時宴故意拖長了調子,“卡伊倫這次就是故意騰出時間讓你先玩兩天。你想啊,這麽大的合作,怎麽可能就你倆過來?法務呢?財務呢?項目負責人呢?一個都沒來。那就是故意的呗,先把你送過來安頓好,再帶你到處轉轉,等團隊到了再開始忙。”
謝逢時張了張嘴,發現陸時宴說得确實有道理。
現在回想起來,分明是卡伊倫都安排好了,把真正忙起來的時間往後推了推。
車子正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路兩邊的樹木都光禿禿的,田野裏還有沒化完的雪。這裏的冬天和他剛離開的那座城市很像,又不太像。
陸時宴從後面探過身來:“你是不是很久沒回來了?”
謝逢時點了點頭。
“想不想?”陸時宴問道。
“想。”謝逢時聽見自己說。
陸時宴在他肩上拍了拍:“那就好好待幾天,反正這次回來就是玩的。你想去哪兒?我陪你。”
謝逢時想了想:“不知道。”
“那就先不想,反正時間多的是。”陸時宴說着就把自己縮回了自己的座椅裏,把腿收上來窩成了一個球,“我這幾天做足了功課,哪兒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記着。雖然你做飯好吃,但也不能總讓你做啊,難得回來一趟,得讓你也嘗嘗別人的。”
謝逢時被他這副架勢逗笑了:“你什麽時候做的功課?”
“你和我說你要回來的時候我就開始做了。”陸時宴理直氣壯,“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吃的本事還是有的。你信我,跟着我走,保你吃得好、玩得開心!”
陸時宴說到吃的時候,整個人都活了過來,“程朗說這邊新開了一家涮肉館子,羊肉是空運過來的,他吃了一回念念不忘。在群裏嚎了好幾天了,說以後一定要再去。周安最近發現了一家隐藏在小巷子裏的私房菜,老板每天只接三桌,菜單随緣,做什麽吃什麽。”
謝逢時聽得眼睛都亮了:“還有呢?”
“宋知遠推薦了一家茶館,說他們家都是今年新茶,環境也好,适合發呆。”陸時宴邊說邊掏出手機,“對了,還有一家早茶店,他們家的蝦餃皇皮薄餡大,掰開的時候餡料會流出來,鹹蛋黃的味道特別濃。”
陸時宴翻聊天記錄翻得飛快,屏幕上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上滾,他一邊翻一邊念,念到最後自己都餓了,摸了摸肚子:“不行,不能說了,再說我要餓死在車上了。”
謝逢時聽得哭笑不得:“你沒吃飯嗎?”
“吃了,但我一聊吃的就餓,這是生理反應,我控制不了。明天我們叫上他們幾個,咱們再約一次。”
謝逢時聽陸時宴絮絮叨叨地轉述着群裏的消息,嘴角的弧度高高翹起。這些人他滿打滿算也才認識幾個月,可每次和他們待在一起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在。
車駛入市區以後,路兩邊的建築從低矮的廠房變成了住宅樓,又從住宅樓變成了玻璃幕牆的寫字樓。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來,裹着厚厚的羽絨服行色匆匆。路邊的小店冒着熱氣,蒸籠疊得老高,玻璃窗上糊着一層白霧。
謝逢時盯着外面看了好一會兒,這座城市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街道的走向、路牌的樣式、街邊小店的招牌。陌生的是那些他從未見過的品牌logo、他沒聽過的店名以及他不認識的廣告牌上的人臉。
細微的差別,就像一幅臨摹的畫。筆觸、構圖、色彩都像,但仔細看,總有些地方不一樣。
車輛一路駛進安靜的街道,兩旁是高大的樹木,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裏交錯着。路的盡頭是一扇深色的鐵門,門衛亭裏的人看見車牌立刻走了出來。
車緩緩駛入,入目是一片精心修剪的園林。雖然現在是冬天,但從布局的講究上也看得出來,這裏的每一處都經過細細推敲。
建築不高,只有五層。米白的外牆,深色的屋頂,檐角微微上翹。門廊是傳統的式樣,兩根朱紅色的柱子撐着上方的橫梁,挂着兩盞宮燈樣式的壁燈,暖黃色的燈光在冬日裏格外溫柔。
陸時宴推開車門:“到了到了,快下來,外面好冷。”
謝逢時跟着下車,仰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築。它不張揚,甚至可以說是低調。
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穿着深色制服的男人微微欠身:“謝先生,這邊請。”
陸時宴跟着往裏走,說道:“我哥讓你們這幾天都住這裏,他讓人安排的你們放心住。這酒店是他一個朋友開的,平時不對外。”
大堂不算多大,但層高很高,視覺上就開闊了。地面是深灰的石材,擦得能照出人影。正中央擺着一張長桌,桌上放着新鮮的臘梅,嫩黃的花瓣在暖光裏幾乎透明。牆上挂着一幅水墨畫,尺幅不大,但筆觸老辣。
前臺的工作人員已經辦好了手續,陸時宴把他送到電梯口,沒跟上去:“你先上去休息,我去找我哥。晚點再聯系你,明天我叫上他們幾個,咱們約個飯。”
“好。”
電梯門合上,陸時宴圓潤的臉被緩緩遮住,最後只剩下彎彎的眼睛和揮動的手。
四樓走廊裏鋪着厚實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房間很大,玄關處就是一扇屏風,絹面上繡着山水,繞過屏風,視野豁然開朗。客廳、卧室、書房打通成了一整個空間,落地窗外是一個小陽臺,擺着幾盆耐寒的綠植。
最裏面是卧室,床單被套都是素淨的淺色。浴室更是寬敞,乾濕分離,浴缸靠窗,窗外的園林景色被竹簾半遮半掩。
謝逢時站在窗前,這裏可以看見酒店的後花園。一座小小的石橋跨過乾涸的溪流,幾塊太湖石立在草坪上,幾竿修竹靠着白牆,葉子還是綠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卡伊倫的消息。
“到了嗎?”
“到了,房間很好”
“那就好,我這邊還在談,晚點過去”
比卡伊倫來得更快的,是去而複返的陸時宴。
謝逢時去開門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就被一股香味撲了滿臉。
陸時宴站在門口,兩只手各拎着一個巨大的紙袋,紙袋的邊緣已經被熱氣熏得微微發軟,他身後還跟着兩個工作人員,手裏也拎着兩個袋子,正小心翼翼地護着。
“快快快,讓一讓讓一讓。”陸時宴側着身子擠進門,直奔客廳,把紙袋往桌上一放,長長地呼了口氣,“行了行了,放這兒就行,謝謝啊。”
工作人員點頭退了出去,門關上的瞬間,陸時宴已經蹲在茶幾邊上開始拆包裝了。
“你買了什麽?”謝逢時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鼻尖已經捕捉到了好幾層香氣了。
“且聽我慢慢與你道來。”陸時宴把紙袋的邊角往下折了折,露出裏面的餐盒,餐盒是深紅色的,蓋子上已經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了,“這個是羊肉燒麥,我讓王叔繞路去買的,那家店開了幾十年了,每天只做上午,賣完就關門。我跟老板說了好久他才肯給我留兩籠。”
蓋子掀開的瞬間熱氣就湧上來,燒麥皮薄得近乎透明,邊緣的褶子層層疊疊,頂端露出的餡料泛着油潤的光澤。羊肉的香氣混着胡椒的辛辣直往鼻子裏鑽,謝逢時還沒吃就已經開始分泌口水了。
“這個是炸糕,豆沙餡的,也是那家店的。”陸時宴打開另一個盒子,金黃色的炸糕放得整整齊齊,外皮炸得酥脆,邊緣微微焦黃,豆沙的香甜從縫隙裏滲出來。
他又拆了一盒,這盒更大,打開以後是一整只剛出爐的烤鴨,鴨皮呈均勻的琥珀色,油亮亮的,已經被片好了,旁邊是薄餅、蔥絲、黃瓜條和甜面醬。
“這個是程朗推薦的,他說這家巨好吃,我讓人去打包了一只。”陸時宴一邊說一邊把餐盒往謝逢時那邊推,“你先吃,別愣着。”
謝逢時被滿桌子的食物晃得眼花缭亂:“這麽多,你一個人買的?”
“我讓人買的!我陸時宴出門吃飯還要自己跑腿?那我不白當這個少爺了?”
謝逢時失笑,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個燒麥。面皮軟韌,咬開的瞬間滾燙的湯汁湧了出來,羊肉餡剁得細膩,混合着洋蔥的甜和黑胡椒的辛,鹹鮮的汁水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眯起眼。
“好吃吧?”
謝逢時點點頭,把剩下的半個塞進嘴裏:“好吃,你怎麽不坐下來?”
陸時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蹲着,站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龇牙咧嘴地挪到沙發上坐下,又伸手去夠烤鴨的盒子,利落地卷起來一個往嘴裏送:“這個甜面醬是他們家自己調的,比別家稠,味道也好。”
謝逢時也卷了一個,鴨皮酥脆油脂在齒間碎裂,薄餅柔軟又有韌性,一口下去滿嘴都是香氣。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盤子空了一個又一個。
陸時宴吃到第三塊炸糕的時候終于放慢了速度,摸了摸肚子:“這家豆沙炒得好,不甜不膩,還能吃到紅豆的顆粒感。诶,我陸時宴這輩子啊,就是沒長一張能吃的臉。我要是再瘦一點,我天天吃到撐。”
謝逢時把炸糕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你又不胖。”
“你這話說得一點都不真誠。”陸時宴咬了一口炸糕,豆沙餡從缺口處溢出來,他趕緊吸溜了一下,“我媽說我臉圓,我哥說我臉圓,我姐也說我臉圓,他們三個人口徑統一得跟商量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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