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青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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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時洗完澡出來就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裏,沙發很深靠墊又軟,暖氣烘得人昏昏欲睡,浴袍的腰帶在剛才的動作裏松了半截,他又懶得系,就這樣松松垮垮地挂着。
眼皮越來越沉,謝逢時迷迷糊糊地想,等卡伊倫回來再睡。可惜身體不聽使喚,他掙紮着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又閉上了眼。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被人從沙發裏撈起來。
寬闊的手掌輕柔地托着他的後背,另一只手穿過膝彎把他抱了起來,熟悉的香水味道鑽進鼻子裏,他本能地把臉埋進了溫熱的頸間。
“吵醒你了?”卡伊倫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
謝逢時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他還沒完全清醒,腦子像被泡在溫水裏,轉得都比平時慢了許多。
卡伊倫見他迷迷糊糊的模樣嘴角輕輕勾起,他坐下來的時候沒把謝逢時放開:“怎麽不回床上睡?”
謝逢時聲音還帶着沒睡醒的沙啞:“等你,沙發舒服。”
卡伊倫也沒拆穿他。
沙發再舒服也沒有床舒服,謝逢時只是懶得挪窩,窩在哪裏就能在哪裏睡着。
卡伊倫的手隔着浴袍的面料慢慢順着,謝逢時被他撫得更困了,軟塌塌地挂在他身上,眼皮沉得擡不起來。
“今天玩得開心嗎?”
謝逢時在他肩上蹭了蹭,過了好幾秒才回應,聲音黏糊糊的:“開心,我好開心啊,卡伊倫。”
卡伊倫的手頓了頓,謝逢時難得用這種語氣說話。他平時再怎麽撒嬌都是收着的,現在的謝逢時困得迷迷糊糊的,那些收着的藏着的不好意思展露出來的東西都被睡意泡軟了,于是一點點地滲了出來。
卡伊倫低頭就能看見謝逢時露在浴袍領口外的一截後頸,幾縷還沒乾透的黑發貼在上面,露出一小片肩胛的輪廓。卡伊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指腹貼着那一小片慢慢地揉着:“今天都去哪兒了?”
謝逢時在他懷裏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吃了牛肉湯,好好吃。還逛了書店,還去了唱片店。”
謝逢時說到這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從他懷裏擡起頭,眼睛半睜半閉,黑眸裏還蒙着一層睡意的水霧:“我給你買了東西。”
卡伊倫微微一怔,謝逢時已經從懷裏掙紮着探出半個身子去夠茶幾下面的購物袋,卡伊倫連忙撈住他的腰,生怕他一個用力過猛給自己滑下去。
謝逢時彈出去的時候浴袍的腰帶又松了,領口滑下來露出大半個肩膀,卡伊倫的目光不可控地落在了裸露的皮膚上,又連忙伸手幫他把領口拉好。
謝逢時渾然不覺,他從袋子裏翻出了一個扁平的紙袋,外層裹着牛皮紙,用麻繩系了一個簡單的十字結。他把紙包往卡伊倫懷裏一塞,又重新窩了回去:“打開看看。”
卡伊倫低頭看着懷裏紙包,十字結的兩端一長一短,看的出來系的人不太擅長打這種結,他小心地解開麻繩,把牛皮紙展開。
裏面是一張唱片,封套是淡綠色的,畫着一彎新月和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月亮是淺淺的銀白色,水面是深一度的墨綠,月亮的倒影被水波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光。
他把封套翻過來,背面的曲目列表他掃了一眼,大多是鋼琴獨奏:“怎麽想到買這個了?”
謝逢時都快睡着了,聽到這話他懶懶地開口:“封面好看,而且我看到這個月亮就想到你上次在查理大橋和我說的話。”
卡伊倫的呼吸都因為謝逢時的話慢了半拍,他低頭去看懷裏閉着眼睛的人,謝逢時的睫毛微微翹着,鼻尖有一點點的紅,呼吸聲又輕又綿長。
茶幾上還放着謝逢時買的其他東西,用油紙包着的糕點,紅紙封皮上印着老式的字樣。還有疊得方方正正的福字,紅紙金字,邊角還貼着一小截沒撕乾淨的膠帶。
卡伊倫拿起那張福字展開看了一下,福字的筆畫飽滿圓潤,金色的顏料在紅紙上微微反光。邊角有一小塊被蹭花了的痕跡,大概是買的時候沒注意,被随手塞進了袋子裏,他重新把福字疊好放在茶幾上。
懷裏人再一次熟睡過去,卡伊倫的手放在謝逢時的後背,感受着掌下均勻的起伏。
他沒有急着把人抱回床上。
謝逢時今天玩得很開心,他看得出來。
被移栽到曠野的植物終于舒展了所有枝葉,毫無保留地向陽而生。
卡伊倫梳理着謝逢時的黑發,謝逢時在睡夢裏把臉往他掌心蹭了蹭。
卡伊倫心裏的念頭其實從落地開始就在他腦子裏轉了,他本來沒打算這麽快,他甚至還沒想好具體要怎麽開口。可剛才謝逢時窩在他懷裏,明明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不忘和他說今天的開心。
這個念頭再一次冒了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他本來以為這一切會發生在他熟悉的地方,他長大的城市,或許是被雪覆蓋的木屋,或者至少是他們共同生活的地方。直到他看到街道上的燈籠和空氣裏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這不是他的地方。他對這裏的了解遠不如謝逢時,這裏的語言他說得不夠好,這裏的習俗他知道得也還不夠多,但這裏是謝逢時的來處。
窗外是盞盞燈火,懷裏是熟睡的愛人,卡伊倫低頭貼着謝逢時的眉心親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退開。
謝逢時沒醒,只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發出含糊的鼻音。
……
細細的日光從縫隙裏擠進來正好落在謝逢時的眼皮上,他皺了皺眉,把臉往旁邊一埋就把臉塞進了卡伊倫的胸口。
卡伊倫還沒醒,謝逢時也還沒徹底清醒,但身子已經替他做決定了。他往卡伊倫懷裏拱着,膝蓋蹭着對方,手攥着卡伊倫的睡衣一角,把自己往他懷裏一塞,連呼吸都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對方的節奏。
卡伊倫的手臂在他靠過來的瞬間就收緊了,在主人還沒徹底清醒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把人圈進懷裏的全部步驟。
謝逢時鼻尖聞到了洗發水的淡香,他在卡伊倫懷裏蹭了蹭,發出了連他自己都沒聽清的嘟囔。
他感覺得到卡伊倫的呼吸在聽着這聲嘟囔的時候就變了節奏。
“再睡會兒。”卡伊倫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黏糊糊地貼在謝逢時的耳廓上。
卡伊倫的下巴抵着謝逢時的發頂,金發垂下來掃在謝逢時的額角,兩個人的腿在被窩裏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膝蓋頂着誰的膝蓋。被子被踢到了腰際,又被迷迷糊糊地拽上來蓋住了兩人露在外面的肩膀。
謝逢時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滑到了卡伊倫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掌下有力的心跳,手也慢慢開始不老實起來。
卡伊倫握住了他的手,放到唇邊輕輕親了一下,親完也沒松開,而是慢慢扣進指縫裏:“別鬧。”
掌心相貼的溫度一點點渡到了彼此的心裏,謝逢時睜開了一只眼,還沒睡醒的男人頭發也是亂糟糟的,他湊上去就親了親對方。
卡伊倫睫毛顫了顫,但人沒醒。謝逢時又親了一下,卡伊倫終于睜開了眼,藍眸從睡意裏慢慢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化成了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早。”他說。
“早。”謝逢時回他。
被子裏的溫度在慢慢升高,分不清是暖氣的緣故還是兩人貼的太緊的緣故。
卡伊倫開啓了一天中的必做項目,他的掌心貼着對方的臉頰輕蹭着,謝逢時眯起眼往他掌心裏偏了偏,把重量都送了過去,含糊地問道:“你今天不忙?”
“上午不忙。”
“下午呢?”
“下午有個會。”
謝逢時“嗯”了一聲,卡伊倫把謝逢時往懷裏帶了帶,抱了好一會兒才松開手:“陪你吃飯。”
謝逢時點點頭,頭發蹭着卡伊倫的下巴,癢得卡伊倫又笑出了聲。
謝逢時中途差點又睡過去,被卡伊倫捏着後頸揉醒了兩次,第三次他乾脆放棄掙紮,趴在卡伊倫胸前,只露出紅紅的耳尖。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落在房間裏的光線變成了好幾道,謝逢時忽然想起什麽,問道:“你昨晚幾點回來了?”
“十二點多。”
“真的?”
“真的。”
謝逢時盯着他看了兩秒,伸手摸了摸卡伊倫眼下的皮膚,他才不信。
他們又在床上磨蹭了十來分鐘,最後還是謝逢時的肚子先抗議了,他按住卡伊倫在腰間不老實的手:“起來,我餓了。”
卡伊倫把手收回來,撐着手臂坐起來,金發亂得不成樣子,好幾縷翹在腦袋上,謝逢時看着他在床頭櫃上摸手機的模樣,想到了某種大型犬科動物從窩裏爬起來的樣子。
謝逢時先去了浴室,擠牙膏的時候從鏡子裏看見卡伊倫跟了過來,靠在門邊看他。他赤腳踩在地毯上,睡衣下擺卷上去一截,露出小腿流暢的線條。
“你不冷嗎?”謝逢時把牙刷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問。
“不冷。”
謝逢時不信,他低頭漱口的時候卡伊倫從背後抱住了他,鏡子裏映着兩個人的臉。
一個臉上還有牙膏沫,一個金發亂得像鳥窩。
洗漱好的謝逢時打開了和陸時宴的聊天框:“小陸小陸,有沒有你覺得特別好吃的早餐店安利?”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就開始了瘋狂輸出。
陸時宴先是發了一連串的感嘆號,然後是一長串的語音。
“你終于問我了!!!”
“老街那頭有一家炸醬面!沒有招牌,但人最多的那家就是!他們家的炸醬面真的絕了,肉丁炒得特別香,面條是自己手擀的,勁道彈牙,那個醬是鹹甜口的,拌開來每一根都裹着醬,絕了!!”
“那個醬是老板自己配的方子,每天只做一鍋,賣完就收攤,你快去!!不然排隊排到你懷疑人生!!”
“那個炸醬面是手擀面,粗細剛好,吃着可勁道了!配菜有黃瓜絲、豆芽、蘿蔔絲、青蒜末,拌勻以後一口下去,你會哭的!!”
謝逢時聽完把手機轉向卡伊倫:“想去。”
“那就去。”卡伊倫拿出了一件厚毛衣遞給謝逢時,“穿這個。”
兩人穿好衣服的時候,陸時宴又發來了一條消息,這次是一串定位,每個定位旁邊都标注了推薦菜,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整理的。
最後一條語音,陸時宴的語氣格外語重心長:“回來一趟不能頓頓都在酒店吃,那多沒意思啊。你既然回來了,就得多走走,去那些開了幾十年的老店狠狠吃一頓,那才對。”
謝逢時回複道:“你說得對,我們這就去。”
“這才對嘛!!吃完了給我反饋!我要知道你覺得哪家最好吃!!”
“好。”
助理拿着平板進來的時候,謝逢時正在系圍巾:“澤菲爾先生,陸總那邊剛來的消息,他不小心受了點傷,下午的會議需要推遲兩個小時。”
謝逢時聽得吃驚:“受傷了?嚴重嗎?”
“應該不嚴重,陸總的助理說是腳踝扭了一下,已經處理過了。陸總的意思是,下午的會議照常進行,只是推遲一下。”
卡伊倫走了過來:“怎麽傷的?”
助理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他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說法:“據說是在家裏滑了一下。”
卡伊倫沒再問追,點點頭:“知道了。”
等助理離開,謝逢時才問道:“陸大哥那樣的人,會在家裏滑倒?”
他見過陸時序好幾次,這人從頭到尾都透着謹慎,走路更是步伐沉穩,這樣的人會在家裏滑倒?
卡伊倫想了想,說道:“要不你問問他?”
這個他指的誰,不言而喻。
謝逢時點開了和陸時宴的對話框,問道:“你哥崴腳了?”
對方語音瞬間發了過來:“那個…昨天我不是買了鐵皮青蛙嘛。我本來想吓吓他,你也知道我哥那個人平時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我就想看看他被吓到是什麽樣子。我就特地把青蛙放在了他書房門口,結果他根本沒被吓到。”
“他看見地上有個綠色的東西,不僅沒吓到他還一腳踩了上去!”說到這陸時宴的聲音都委屈起來了,“你說他是不是有病?!地上有個東西在蹦跶,正常人的第一反應是看看是什麽,他倒好,一腳踩上去!!我家那個地板又比較滑,他踩上去以後就重心不穩了…然後腳就扭了。”
謝逢時聽得目瞪口呆:“青蛙呢?”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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