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謝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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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謝逢時接到陸時宴電話的時候人還沒清醒,對方興奮的語氣就傳了過來:“今天中午來我家吃飯。”
謝逢時窩在卡伊倫懷裏,手機貼在耳邊:“怎麽了?”
陸時宴說:“你還好意思問怎麽了?你手上那個東西當我們不知道啊?你來不來?”
謝逢時失笑:“來。”
挂了電話後,卡伊倫把自己埋進了謝逢時懷裏,呼吸落在了裸露的肩頭:“到時候我去接你。”
“你不是還有工作要忙嗎?”
“上午能處理完。
謝逢時到的時候,人已經差不多齊了。這個定位是陸時宴的另一套房子,三四百平的空間被劃分得疏疏朗朗,客廳與餐廳沒有隔斷,視線可以一直延伸到陽臺外面。陽臺還種着幾盆耐寒的植物。
門一開,幾道視線齊刷刷地投了過來,謝逢時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聽見程朗“嚯”了一聲:“來來來,把手伸出來讓我們看看。”
謝逢時被他盯得耳熱,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看什麽?”
“裝,你接着裝。”程朗把他的手拉過來,嘴裏啧啧有聲,“行啊,很好看啊,你對象審美果然在線。”
周安也湊了過來,歪着腦袋端詳了好一會兒:“款式挺簡潔的,這是定制的吧?”
謝逢時把手抽回來,戒指在他指間微微轉動了一下,他眼裏笑意早就藏不住了,廚房裏探出身子的陸時宴手裏還拿着鍋鏟:“你們看完了沒?看完了讓他過來幫我嘗嘗鹹淡。”
程朗回頭:“你做飯能吃嗎?”
“瞧不起誰呢?我好歹也是被小謝同學一對一教過的。”
謝逢時被陸時宴逗得哭笑不得,他走過去接過鍋鏟嘗了一口,味道竟然還不錯,鹹鮮可口,冰糖的甜味也挂得住。
“行啊,有進步。”謝逢時說着,把鍋鏟還給他。
陸時宴驕傲地揚起下巴:“那當然,我可是認真學了。”
今天是陸時宴陸小少爺第一次下廚,做了五六道菜,雖然賣相參差不齊,但味道都在及格線以上。程朗夾了一塊排骨啃得津津有味:“可以啊,陸時宴。你要是早學會做飯,也不至于在外面餓成那樣。”
“我現在也不差吧。”陸時宴嘴硬。
周安幽幽地說:“上次也不知道是誰在群裏說想謝逢時做的飯想得睡不着。”
陸時宴耳朵瞬間紅了:“你記錯了,我沒說過。”
“截圖我現在還有呢。”周安作勢要翻手機。
陸時宴連忙按住他的手:“吃飯吃飯,菜涼了。”
謝逢時坐在陸時宴旁邊聽着他們的拌嘴,戒指在燈光下泛着光澤,他忍不住輕輕摩挲了一下,程朗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小動作:“你到現在都摸多少回了?”
謝逢時連忙把手放下來:“沒有吧。”
程朗調侃道:“從進門到現在至少有五次,這是生怕我們看不見啊?”
周安接話:“你懂什麽,人家那是高興。要是有人送我這麽個戒指,我天天把手舉着走路。”
宋知遠難得插嘴道:“那你先找個對象。”
周安被噎了,周安不說話了。
單身狗不配呗。
陸時宴笑夠了才說道:“你對象呢?怎麽沒和你一起來?”
“他上午還有工作要忙呢,忙完了來接我。”
“他這一天天的,可真夠忙的,你們今晚就走?”
“嗯,七點。”
“這麽快?”周安放下筷子,“我還以為你們能多待幾天呢?”
謝逢時搖了搖頭:“他那邊還有事,這邊忙完就得回去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着,話題從戒指轉到卡伊倫,又從卡伊倫轉到陸時序的腳踝。陸時宴縮在椅子裏,假裝什麽都沒聽見,被幾個人輪番調侃了一輪。
吃到後半程,才開始了說正事,程朗說道:“你的事謝家人應該也知道了。”
周安皺了皺眉:“ 卡伊倫求婚瞞得住誰,他們知道了又能怎樣?謝家現在的光景知道了也只有乾瞪眼。”
宋知遠語氣平淡:“他們未必是乾瞪眼,機會難得,他們怎麽可能放過可以翻身的機會。逢時現在和澤菲爾家綁在一起,對謝家來說就是一根現成的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也得他們抓得住啊。”陸時宴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別說他們了,掃興。吃飯吃飯,菜涼了。”
幾人識趣地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飯後就開始了日常的消食。
謝逢時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卡伊倫發來消息:“忙完了,我現在過來接你。”
謝逢時回了個好才把手機揣回兜裏,陸時宴探過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你對象來了?”
“嗯,在路上了。”
“那你們幾點走?”
“還早,可以待會兒再走。”
卡伊倫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派懶散的景象,他手裏拎着幾個紙袋,朝陸時宴點了點頭:“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陸時宴接過去一看,是附近老字號的點心,他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這家的?”
“逢時和我提過。”
陸時宴識趣地往旁邊讓了讓,把謝逢時讓了出來:“你們聊。”
謝逢時走到卡伊倫面前:“結束了?”
“都結束了。”卡伊倫幫他把垂到眼前的碎發撥開,“吃了嗎?”
“吃了,你呢?”
“吃過了。”
程朗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從毯子裏探出腦袋正好看見卡伊倫黏着謝逢時,他默默把毯子拉上去蓋住了臉。
周安翻了個身背對着他們,假裝在認真刷手機。其他幾個看風景的看風景,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
謝逢時被他們默契的非禮勿視整得無奈,拉着卡伊倫坐下後沒聊多久就該走了。
……
航站樓通道的盡頭,包機已經準備就緒。
謝逢時站在窗前看地勤人員把最後的行李搬了進去,機場落日把他的影子和卡伊倫的影子交疊在一起,艾薩克站在幾步之外。
陸時宴他們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身後跟着程朗幾人,本來幾人的車是在一起的,結果陸時宴的車被其他車超了,等追上去的時候謝逢時他們已經到地方了。
陸時宴喘了口氣:“還好趕上了,我哥本來也想來的,結果腳踝越來越腫,被我媽勒令在家待着了,讓我跟你們說一聲,一路平安。”
謝逢時彎起眼睛:“讓你哥哥好好養傷,別急着走動。”
“他才不會聽呢。”陸時宴嘟囔着,問道,“你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啊?”
“說不準,但肯定不會太久。”
陸時宴想了想謝逢時之前和他說的,卡伊倫為他準備了一棟房子,瞬間就不多慮了,說不準到時候他還可以隔三差五地去找謝逢時玩呢。
幾個人正說着話,通道裏又傳來了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人,好幾雙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響聽起來帶着刻意為之的從容。
陸時宴最先收住了笑,他偏頭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程朗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挑了挑眉沒說話。周安和宋知遠對視一眼默契地往旁邊讓了半步,把謝逢時身邊的位置都空了出來。
來人有三個,打頭的是謝晖。他比謝逢時記憶裏老了許多,眼角的紋路沉重又不可逆,但看起來還是那個能撐起一個家的男人。
謝昀跟在他身後半步,羽絨服裹着清瘦的身體,他的目光落在謝逢時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最後是一個謝逢時不認識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看起來像是律師或者助理之類的人。
謝晖在幾步之外站定,他嘴唇動了動斟酌着怎麽開口,最後還是謝昀先開了口:“謝逢時。”
謝逢時偏頭看他,沒有應聲,謝昀不自在說道:“爸爸想見你一面。”
謝逢時禮貌地微微颔首:“謝叔叔。”
謝晖的眼神變了變,說話的聲音還算平穩:“聽說你今天走,來送送你。”
謝逢時姿态放松地站在原地,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轉了一圈。謝晖的目光被那一點光牽了過去,垂在身側的手蜷縮了一下。
謝逢時詢問道:“找我有事?”
謝晖的聲音比之前小聲了不少:“逢時,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那時候家裏亂,你和他之間,我沒處理好。”
謝逢時聽着這些話,心裏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他不是原主,沒有體驗過被捧在手心二十年又被突然抛棄的滋味,但他見過原主記憶裏的畫面,那些記憶碎片翻湧着像潮水漫過沙灘,留下潮濕的痕跡又退得乾乾淨淨。
“您覺得是沒處理好?”
謝晖困難地咽了口唾沫:“逢時,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但有些話,我還是想當面和你說。”
“您說。”
“你小時候,我答應過你,每年你生日都回來陪你。我沒做到。”
謝逢時沒接話,謝晖說這些的原因無非就那幾個,讓自己心裏好受一點,順便再确認一下,眼前這個人是不是還願意聽他說這些。
“後來你慢慢長大了,不怎麽在我面前提要求了。我以為是好事,覺得你懂事了。現在回頭想想,你是不願意說了。”
謝逢時安靜地聽完,卡伊倫就站在他身後,沒有插手的打算。
謝逢時說道:“謝叔叔,您今天來,到底是想說什麽?”
謝晖沉默了會兒,把準備好的措辭全都咽了回去,直說道:“逢時,謝家現在的情況不好。項目出了問題,幾個股東在逼宮,銀行也在抽貸。我撐不了多久了。”
謝逢時在謝晖的眼裏看到了掙紮和難堪,也是,向來習慣了掌控局面的人,讓別人知道他的處境對他而言并不好受。
遲來的愧疚有幾分是真的,幾分是走投無路之下的權衡,謝逢時已經不想去分辨了。
“您希望我做什麽?”
謝晖被謝逢時一句話定在了原地,他确實希望謝逢時做點什麽,但他更知道有些話說出去就收不回來了,他現在在這裏只是一個走投無路的父親罷了,最起碼在他看來是的:“逢時,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讓人打聽過,知道你有了自己的日子。我沒有來找你,是因為我沒臉來。”
謝逢時聽到這嘴角彎了一下:“您沒來找我,是因為那時候的我還不夠有用吧?”
謝晖瞬間變了臉色,他許久後才說道:“逢時,你變了。”
“人都會變。”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會把話說得這麽絕,你總會留餘地。”
“那是因為我以前覺得留有餘地就還有用,但後來我發現,留了餘地也沒用。該走的還是會走,該不要你的還是不要你。那不如把話說清楚,大家好聚好散。”
“所以你要和我好聚好散?”謝晖頓了頓,“逢時,你媽媽她……我太太她,一直很挂念你。”
謝逢時點了點頭:“您替我謝謝她,我過得很好。”
謝晖自然知道謝逢時說得都對。
從他把謝逢時送出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只是那時候他覺得這都是必要的犧牲,謝昀需要毫無芥蒂地融入這個家,而謝逢時的存在就是一根刺。他不是不愛這個孩子,只是愛被權衡之後排到了後面。謝逢時走了,他也松了口氣,覺得事情終于解決了。
可誰能料到謝昀的項目會出問題,他也是在這個時候想起了被送走的孩子。
他讓人去查,查到的消息一條比一條讓他意外。謝逢時并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在國外潦倒,恰恰相反,他活得太好了,甚至攀上了他想都不敢想的人。
謝晖今天來,确實是想搏一搏。他想看看謝逢時是不是還念着那二十年的養育之恩,想看看自己開口求和,這個從小溫順的孩子會不會心軟。
哪怕謝逢時只是猶豫一下,他都能順着杆子往上爬。
但眼前的謝逢時,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控訴都讓他無從下手。
謝逢時看着謝晖變幻不定的臉色,心裏也逐漸有了答案:“謝叔叔,您回去吧,外面冷。”
謝晖看着眼前曾經叫他爸爸的孩子,最終只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謝逢時沒有回應那聲對不起,回應了又怎樣呢?原主已經死了。
“您今天來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幫您一把,但您也看到了,我幫不了您。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謝晖臉上的血色在一點點褪去,他只聽見謝逢時說道,“您要是想來送送我,我謝謝您。要是還有別的想法,那就不必了。以後再聽到我的消息,當個陌生人就好。我這邊也一樣。”
話到嘴邊謝晖只覺得蒼白無力,他看了眼一直站在謝逢時身後始終沒有開口說話的卡伊倫。男人站在謝逢時身後目光卻一直落在謝逢時身上,好像周圍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分心。
“逢時,爸爸對不起你。”
謝逢時只是微微欠了欠身:“您保重。”
謝晖站在原地,看着謝逢時轉身走向卡伊倫,卡伊倫伸手攬住了他的腰,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什麽,謝逢時嘴角揚起,笑得張揚又肆意。
艾薩克見他們終于要走了,才對陸時宴說道:“我們該走了。”
陸時宴點點頭,朝三人說道:“到了要和我說啊,就算有時差也要和我發消息。”
謝逢時應下,又和程朗幾人一一道別。
機艙門關上的那一刻,謝逢時長長地呼了口氣。
卡伊倫握住了他的手:“還好嗎?”
謝逢時笑着湊近在卡伊倫嘴角親了親:“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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