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4章 你才是斷歸毅

關燈
第154章 你才是斷歸毅

他沒說“你愛吃不吃的”,但話裏的意思已經擺在那裏了。

沈星然低下頭,看着碗裏那幾片黑乎乎的肉。

鹹肉的表面泛着一層灰白色的鹽霜,邊緣被粥水泡得發漲,看起來确實不太好看,甚至有點……寒酸。

他沒有再說什麽。

“老伯,我不想吃肉,你吃吧。”他把肉讓給剛才的老兵,沒等對方拒絕,直接捧着白粥走了。

“唉,小夥子。”

這年頭,哪裏有不愛吃肉的?

老兵想叫住沈星然,結果人一溜煙就走了。

斷歸毅看着他動作,沒有多說什麽。

“吃完了,就跟上吧。”

遠處有人在喊什麽口令,鐵器碰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混雜着馬匹的嘶鳴和士兵的說話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織成了一張網,把沈星然牢牢地兜在這個陌生的、詭異的世界裏。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天還是那麽藍。

他伸手摸了摸懷裏那張辟邪符,紙質的,方方正正地疊了兩折,隔着衣料能感覺到紙張的棱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也不知道該怎麽回去。

這裏的詭異也很多,只能跟在斷歸毅的後面,可現在這個斷歸毅對他好兇。

“斷歸毅,我腿疼。”沈星然沒跟上大步走的男人,小聲嘟囔了一句。

斷歸毅沒管他,反倒是許悠從另一所帳篷出來,走過來看他,“在這裏站着乾什麽?”

“我腿有點疼……”他低下頭,手指也有點痛。

許悠目光落到了他青紫的腳踝上,應該是當初樹妖纏上他的留下的。

“你需要上藥。”許悠沒忍住,一把将人抱起來進自己的帳篷中。

“你的藥應該要換了……”他拆開青年手指的紗布,然後拿進來金創藥和紅花油給青年上好,揉了揉沈星然腿上的淤青。

動作格外熟練,沈星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沈星然。”

就在他愣神之時,帳篷門口被掀開,斷歸毅走了進來,目光看向了他去,手上還拿着布條。

想來,剛才他不會也是給自己招藥去了吧?

“已經上好了。”許悠站起身來,淡淡道,“今晚他在這個帳篷陪我休息吧,你要夜襲敵方軍營,我保護他。”

聞言,斷歸毅沒有多說些什麽,只是視線滑過兩人,“那你幫我照顧好他。”

沈星然看着斷歸毅離開,想跟上他,卻腳上纏了布,走不了,眼巴巴看着許悠,“他會有危險嗎?”

“只是一場小戰役,你這麽擔心他?”許悠皺眉,抿唇冷聲,“你就是他身邊的累贅,別打擾他。”

沈星然不服,他怎麽就成累贅了?!

……

營地裏彌漫着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沈星然站在帳篷門口,腳踝上纏着的布條讓他走不快,但他還是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許悠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隔着衣料貼在他的手臂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撐住他的重量。

“別跑那麽快。”許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而平穩。

沈星然沒應聲,目光越過營地的栅欄,落在遠處那條被踩踏得不成樣子的土路上。

斷歸毅回來了。

黑色的戰馬踏着碎步從林子裏走出來,馬身上沾滿了泥漿和暗紅色的血漬,鬃毛結成一縷一縷的,往下滴着不知道是水還是血的液體。

馬背上的人影微微前傾,一只手松松地握着缰繩,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指尖有血珠子順着甲片的縫隙滾下來,砸進馬蹄揚起的塵土裏。

他身後的騎兵隊形松散,人數比出發時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身上都帶着傷,有的頭盔掉了,有的铠甲上嵌着斷箭,有的伏在馬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昏過去了。

但沒有人大聲說話,沒有人哭喊,整支隊伍沉默得像一隊從地底下爬出來的幽靈。

沈星然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裏,那股鈍痛從指尖蔓延到手腕。

他往前邁了一步。

斷歸毅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他把缰繩丢給迎上來的馬夫,擡手摘掉頭盔,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頭發。

“軍醫,過來給騎兵療傷。”他放下話,四周早就等待的士兵連忙将馬背上的傷兵扶下來。

火光中,幾縷碎發貼在斷歸毅的額角和鬓邊,襯得那張臉更加冷硬。

他臉上的血污被汗水沖出一道道痕跡,露出底下小麥色的皮膚,下巴上那道結了血痂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一線新鮮的紅色。

沈星然走到他面前,擡起頭看他。

“你回來了。”

聲音不大,帶着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

斷歸毅低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瞳從他臉上掠過,像風掃過水面,沒有停留,沒有波瀾。

“管好你自己吧。”他越過沈星然,大步朝營地深處走去。

沈星然站在原地,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蜷了蜷,最後慢慢收回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許悠從後面走上來,不着痕跡地托住了他的手肘,把那只攥得發白的手包進掌心裏。

掌心是溫熱的,帶着薄繭,和铠甲的溫度截然不同。

“走吧。”許悠說,語氣比方才放柔了幾分,“他要去處理軍務。”

沈星然低下頭,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沒有說話。

營地裏漸漸熱鬧起來。

傷員被擡進帳篷,夥頭兵重新燒起了火,大鍋裏煮着草藥,苦澀的氣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被風一吹,飄得到處都是。

斷歸毅進了主帳就再也沒出來過。

期間有幾個副将進進出出,每次掀開帳簾的時候,能看見裏面燈火通明,羊皮地圖鋪了滿桌,幾只手在上面指指點點。

斷歸毅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低沉而冷靜,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全是沈星然聽不懂的軍令。

沈星然坐在許悠帳篷裏的床上,抱着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着帳篷門口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

腳踝已經不疼了。

許悠給他重新上了藥,藥油揉開的時候很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差點叫出聲來,但揉完之後淤血散了不少,現在只剩下一片青黃色的印子,摸上去微微發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