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鬼打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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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在旁邊默默點了點頭,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纏着的一圈繃帶。
沈星然的目光落在那圈繃帶上,停了兩秒,又移開了。
“封印呢?”他問,“千年前那些封印,現在怎麽樣了?”
沈玉嬌翻動屏幕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怎麽忽然問這個?”
“随口問問。”沈星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檔案上不是寫過嗎,千年前苗疆那邊有過一系列封印,既然現在惡魂這麽活躍,那些封印會不會也出問題?”
沈玉嬌沉默了幾秒,把平板收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檔案上的東西不全。”她說,聲音壓低了一些。
“苗疆那邊的封印系統是最高機密,連我這個級別都調不出完整資料,只知道那些封印的架構方式和現代完全不一樣,是以活人魂魄為楔子構築的。”
她頓了頓,夾了一筷子青菜,沒吃,又放下了。
“那種封印有一個特點——
它不會一次性崩潰,而是一層一層地松動,每一次松動都會引發一次反噬,等到所有層次都松完,封印徹底瓦解,被鎮壓的東西就會全部湧出來。”
顧宴在旁邊忽然開口:“而且加固那種封印的方式,也只有一種。”
沈玉嬌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制止。
但顧宴已經把話說完了。
“用構築者自身的魂魄去填。”
包廂裏安靜了下來。
茶壺的水燒乾了,壺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沈星然伸出筷子,夾起最後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裏,慢慢地嚼。
甜味和酸味在舌尖上化開,肉炖得很爛,幾乎不用咬就散開了。
“挺好吃的。”他說,“下次帶斷歸毅來嘗嘗。”
沈玉嬌看着他的眼神裏,有什麽東西碎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是伸手過去,在沈星然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
“保重自己。”她說,聲音比之前啞了一點,“不管發生什麽,你還有豆豆。”
沈星然把她的手翻過來,也按了按她的手背,笑了一下。
“知道了。”
就在這時候,包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是服務員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
“着火了!快跑!快——!”
緊接着是瓷器落地的碎裂聲、桌椅被撞翻的悶響、雜亂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驚呼。
濃煙的味道從門縫底下鑽進來,辛辣刺鼻,帶着什麽東西燒焦的糊味。
三個人同時站起來。
沈玉嬌拉開包廂門,走廊裏已經亂成了一團。幾個服務員滿臉驚恐地往樓梯方向跑,有人手裏還端着托盤,盤子裏的菜灑了一地。
走廊盡頭的廚房方向湧出滾滾灰煙,煙霧裏隐約能看到橘紅色的火光在跳動。
“走——”
沈玉嬌的話剛出口,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塊看起來像普通懷表的東西忽然震動起來,發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嗡鳴。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猛地低頭看了一眼懷表盤面,上面的指針瘋狂地左右擺動,最終定格在正西方向——和着火的方向完全一致。
“不是普通的火災。”
沈玉嬌的聲音驟然沉下去,方才吃飯時的柔和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沈星然熟悉的那個詭異局行動組組長的冷厲,“表盤檢測到惡鬼波動,強度至少C級。”
她轉過頭看着兩人,語速極快:“我得過去,你們先去疏散人群——”
“一起。”沈星然說。
顧宴已經解開了襯衫袖扣,把那圈繃帶往上一推,露出手臂內側一道沈星然沒見過的暗紅色符文。
他看了沈玉嬌一眼,簡短地吐出兩個字:“走。”
沈玉嬌咬了咬牙,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朝走廊盡頭跑去。
沈星然和顧宴緊随其後。
濃煙越來越重,能見度急劇下降。
沈星然拉起衛衣領口掩住口鼻,眼睛被熏得發酸,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的沈玉嬌一腳踹開了廚房的門。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巨響,火焰的熱浪撲面而來。
而在那片火光裏,有一個黑色的影子正緩緩地從竈臺上方浮現出來。
黑霧無處不在,牆壁、地板、從被燒得焦黑的瓷磚縫隙裏滲透出來的,像一滴墨水落在潮濕的紙上,慢慢地洇開,慢慢地凝聚成人形。
沈玉嬌手腕上的懷表瘋狂地震動着,嗡鳴聲幾乎連成了一條線。
那個人形轉過頭來。
沒有五官的臉龐上,裂開了一道縫。
像是一個笑容。
沈玉嬌的懷表震得像要散架。
“強度不止C級。”她把表盤翻過來,背面三道刻痕亮了兩道半,“B級上段,這東西在進化。”
廚房已經看不出廚房的樣子了。
竈臺、油煙機、櫥櫃,所有東西的表面都覆着一層黑色的霧氣,像燒焦的蛛網從每一個縫隙裏蔓延出來。
火焰還在燒,但火焰的顏色不對——發暗的、沉沉的深紅,仿佛火光本身也被那團鬼氣污染了。
那個人形就站在火焰中間。
沒有五官的臉轉向他們,那道裂開的縫緩緩擴大,從嘴角的位置一直咧到耳根,露出裏面黑洞洞的、什麽都沒有的虛無。
“先退後。”
顧宴一步跨到兩人前面,右臂上的暗紅符文亮起來,光從皮膚底下透出,像燒紅的烙鐵印在皮肉上,“它在拉領域。”
話音沒落,身後的門消失了。
不是關上,是消失。
門框、牆壁、走廊,所有退路在同一瞬間被黑色吞沒,像有人把一整桶墨汁從頭頂澆下來,四面八方只剩下濃稠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暗。
腳下的地板還在,但踩上去的觸感變了——不是瓷磚的硬和涼,而是一種柔軟的、微微下陷的感覺,像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內髒上。
沈星然低頭看了一眼。
地板是黑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緩慢蠕動,像無數條蚯蚓在泥土裏鑽行。
他移開視線,強迫自己不往下看。
“鬼打牆。”沈玉嬌的聲音從左邊傳來,但在黑暗裏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
“而且是活的鬼打牆——這東西把整個廚房吞了,我們現在在它體內。”
“照明。”顧宴說。
一道暗紅色的光從他手臂上亮起來,符文的光芒撐開一小片可視範圍。
三個人背靠背站成一個三角,光勉強照出彼此的臉。
沈玉嬌的臉被映得一半紅一半黑,額角沁着細密的汗。
她從腰後抽出兩把短刀,刀柄上刻着繁複的封印紋路,刀刃出鞘的瞬間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我的懷表被乾擾了,定位功能失效。”
她把其中一把短刀遞給沈星然,“拿着,上面有驅散符文,至少能讓鬼氣近不了身。”
沈星然接過刀,刀柄入手溫熱,像是剛從體溫上取下來的。
他握緊,感覺到符文的力量從掌心蔓延到手腕,指尖那種被陰冷包圍的麻木感退去了一些。
“方向呢?”他問。
“在鬼打牆裏沒有方向。”顧宴說,聲音壓得很低,“所有的方向都是它讓你以為的方向,往前走十步和往後走十步,到達的是同一個地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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