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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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板從包裏摸出一把撬棍,走到石臺前蹲下來,沿着石臺底部的縫隙一寸一寸地摸,摸了大約半刻鐘,手指停在一處凹陷的紋路上。
他回頭看了疤六一眼,疤六點了點頭,示意鐵柱和猴子過來幫忙。
四個人用撬棍卡住石臺底部的縫隙,同時發力。石臺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某種沉睡在地底深處的東西被驚動了。
祭壇中央的石板開始往下塌陷,先是圓心那一小塊,然後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碎石和泥土順着塌陷的斜坡往下滾落,露出了一條斜插向地底的通道。
通道入口不過三尺見方,像一張黑洞洞的嘴。
一股濃烈的腐朽氣息從裏面湧出來,混着潮濕的土腥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像是某種深埋了太久的東西終于見了風。
疤六打亮手電筒往通道裏照了照,光束被黑暗吞沒了大半,只能看見幾級鑿在岩壁上的石階,石階上長滿了黑色的苔藓,一直延伸到光柱照不到的深處。
“下面就是墓道?”猴子的聲音又尖又細,在空曠的祭壇上激起一聲短促的回響。
魏老板收好圖紙,臉上的興奮壓過了之前所有的恐懼。
他沒有回答猴子的問題,而是站起身來,目光落在沈星然和清玄子身上。
疤六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嘴唇動了動,把魏老板拉到一旁,聲音壓得極低:“老魏,這兩個人不能留。那老道士有真本事,萬一在下面跟我們搶東西,我們誰也制不住他。還有那個姓沈的小子,從頭到尾都不簡單——”
魏老板擡手打斷他,側過頭,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疤六,你做了這麽多年活,什麽時候見過千年墓裏沒有機關的?”
疤六的表情頓了一下。
魏老板推了推眼鏡,雨水從鏡片上淌下來,模糊了他眼睛裏的精光:“那老道士能破鬼打牆,能制住祠堂裏的髒東西,他比我們加起來都懂這些邪門玩意。前面如果有機關,讓他在前面走着,你說死的是誰?”
疤六沉默了幾秒,旋即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弧度。他沒再多說什麽,轉身走到沈星然面前,臉上堆起之前那種熟練的笑容:“小沈兄弟,道長,請吧,咱們一起下去。東西找到了少不了你們一份。”
沈星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疤六的笑容僵了半瞬。
清玄子從沈星然身邊走過,步履不緊不慢,灰布道袍的下擺拖過積水的石板,在塌陷的洞口邊緣停了一步。
老人低頭往通道裏看了一眼,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表情,像惋惜,像悲憫,又像是在注視一段早已注定卻無人相信的結局。
“走吧,小友。”清玄子邁開步子,踏上了第一級石階,“你要找的東西,也在這下面。”
沈星然握緊了箱子的提手,沒有猶豫,跟了上去。
疤六和魏老板對視一眼,帶着猴子和鐵柱緊随其後。六條人影依次沒入那張黑洞洞的入口,像被吞掉了一樣。
手電筒的光柱在通道裏晃了幾晃,也消失了。
祭壇上只剩下雨水沖刷石板的聲音。
十二根石柱在雨幕裏靜靜地立着,柱身雕刻的紋路在雷光中亮了一瞬——那不是什麽花紋,是密密麻麻的人臉,每一張都大張着嘴,像是在喊叫,又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通道裏,沈星然踏下最後一級石階的時候,腳底踩到了一塊平整的地面。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墓道,兩側石壁上每隔十步就鑿有一個壁龛,龛裏擺着陶罐,罐口封着已經發黑的紅布。
墓道的盡頭,兩扇青銅大門緊閉着,門板上鑄滿了沈星然看不懂的文字,像蚯蚓一樣扭曲盤繞,在手電筒的光柱下泛着綠瑩瑩的銅鏽色。
魏老板站在青銅大門前,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雙手在門板上那些扭曲的文字之間摩挲着,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開了這扇門,”清玄子的聲音從隊伍最後面傳來,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沒有回頭路了。”
……
通道在身後轟然閉合的瞬間,沈星然聽見了一聲極細極長的嗚咽,像是從墓道最深處被擠壓出來的,又像是從頭頂的石壁裏滲下來的。
沒有人說話,六道光柱在黑暗裏晃了幾下,照出一條向下傾斜的墓道。
石壁上開始出現壁畫,顏色還鮮豔得不像話——畫的全是人,跪着的、匍匐的、被什麽東西拖着腳踝往黑暗裏拽的,每一張臉上的表情都畫得極細致,細致到能看清他們嘴角上揚的弧度。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疤六忽然站住了。
“前面有東西。”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手電筒的光柱定在前方墓道的拐角處。
是一只人手,五根手指從拐角後面伸出來,安安靜靜地搭在石磚上,指甲完好,甚至能看見甲面上淡淡的光澤。
那只手一動不動,像是有什麽東西正躲在拐角後面,等着他們走過去。
猴子往後退了一步,鐵柱的撬棍舉到了胸前。
下一秒,那只手動了。
五根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樣依次擡起、落下,指尖在石磚上敲出一串細密的脆響。
然後第二只手從拐角後面伸出來,第三只、第四只——密密麻麻的手像潮水一樣從拐角後面湧出來,每一只都五指撐地,關節反折,以一種不屬于任何生物的姿态撐起了一個巨大的軀體。
那東西從拐角後面轉了出來。
是一張臉。
一張和人臉一樣大小的臉,慘白的皮膚、漆黑的眼洞、嘴唇微微上翹像是在笑。
但那張臉下面長的不是脖子,是八條細長的腿,每條腿的末端都是一只人手,手指不停地屈伸着,在石磚上敲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然後拐角後面湧出來一群,每一張臉都一模一樣,翹着同樣的弧度,用同樣的人手支撐着身體,從墓道的牆壁上、頂壁上、地磚上,像水流一樣湧過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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