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親愛的,你為什麽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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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子的手抓了個空。
老人趴在塌陷的邊緣往下看,銅燈的火苗猛地拉長又縮短,只能照亮洞口下方一丈左右的深度,再往下就是一片濃稠的、翻滾着的黑色迷霧,什麽都看不見了。
魏老板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趴在洞口旁邊朝下喊:“沈星然!沈星然!”
沒有回應。
沈星然什麽都聽不見了。
他墜入那片黑色迷霧的瞬間,耳邊所有的聲音都被抽空了——
他聽不見風聲、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聽不見豆豆被他護在懷裏時發出的小聲哼哼,甚至連身體穿過空氣的摩擦聲都消失了。
黑霧很冷,冷得不像氣體,更像是某種液化的寒氣,從他衣服的每一道縫隙裏鑽進來,貼着皮膚往毛孔裏滲。
他把豆豆抱得更緊了。
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不再鬧騰,安安靜靜地縮在他懷裏,兩只小胖手揪着他胸口的布料,小臉緊緊貼着他的心口。
隔着連體衣和那層軟乎乎的胎肉,沈星然甚至能感受到豆豆的小心髒在跳,跳得很快,但很穩。
他在心裏默默算着時間。
墜落還在繼續。
不應該這麽久。
從墓室地面到下面一層,就算是整層坍塌,落差也不會超過幾丈,半口氣的工夫就應該落地了。
但他已經墜了至少有五六個呼吸——不,可能更久,在這片什麽都聽不見的黑色迷霧裏,他對時間的感知變得模糊而不可靠。
但他出奇地不覺得恐懼。
那種感覺又來了——就是從進入九幽臺開始,一直若有若無地萦繞在他身側的那種,被什麽東西注視着的感覺。
但這一次不一樣,那種注視裏沒有惡意,沒有窺伺,沒有墓道裏那些髒東西的貪婪和怨毒。
那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目光,沉甸甸的,帶着重量,從黑霧的最深處穿過來,落在他身上。
然後,墜落的失重感忽然消失了。
黑霧在他身周翻滾了一圈,忽然變得稀薄,然後散去。
光線從下方湧上來,暖黃色的,柔和的,像是傍晚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一間老屋。
沈星然的腳落在了實地上。
老舊乾燥的木頭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四周的環境,一只手臂就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攬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很大,指節分明,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掌心傳來的體溫——
他被那只手臂一帶,後背撞進了一個胸膛。堅實的,帶着清冽的草木氣息。
沈星然猛地擡起頭,“斷歸毅?”
男人的五官還是他記憶中的輪廓,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鼻梁筆直如刀削。
但眉宇之間的氣質截然不同——那雙眼睛裏沒有平日的淡漠和距離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濃烈的、不加掩飾的淩厲。
劍眉壓低,眉尾微微上挑,一雙黑瞳深得像千年古井,瞳仁裏映着一片跳動的火光。
他的打扮也完全不同了。
一身玄黑色的苗疆傳統禮服,對襟,銀扣,衣襟和袖口都鑲着繁複的紅黑刺繡,繡的是沈星然看不懂的古老紋樣,像龍,又像某種盤踞的藤蔓。
腰間束着一條巴掌寬的黑底紅紋腰帶,腰側垂着一串銀飾,細看才發現那是銀打的骷髅頭,每一個都雕得栩栩如生。
鎖骨處有一抹暗紅色的紋身,從衣領邊緣延伸出來,看不全。
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凜冽的壓迫感,像一把藏在鞘中千年的古劍,終于露出了劍鋒。
他一手攬着沈星然的腰,另一只手從沈星然懷裏把豆豆撈了出來。
小家夥被他單手托着屁股擱在臂彎裏,“呀呀呀呀”地伸手去抓他衣襟上的銀扣子,被抓着的小胖手往回縮了縮,又伸出去,锲而不舍。
斷歸毅低頭看了兒子一眼,眉眼的鋒芒收斂了半瞬,把豆豆往臂彎裏攏了攏,然後擡起眼睛,重新看向沈星然。
沈星然張嘴想說什麽。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經摔死了,這一切是不是臨死前的幻覺。
他站在千年古墓之下某個不知名的空間裏,被一個穿着苗疆禮服的斷歸毅摟着腰,腳邊是嘎吱作響的老舊木地板,頭頂是暖黃色的光。
斷歸毅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男人攬在他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一點,将他往前帶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呼吸可聞的程度。
沈星然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透過那層玄黑色的衣料輻射過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注視着他,裏面有火光,有淩厲,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翻湧。
然後,他俯下身,不由分說地吻住了沈星然的唇。
“一定要找到我的墳墓,複活我嗎?”
“親愛的,你為什麽這麽不聽話?”
……
沈玉嬌和顧宴檢測到苗疆地區出現大量的鬼霧,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斷歸毅在搞什麽鬼?連沈星然都不見了,他能哪裏?”沈玉嬌臉色不是很好看,這在她的轄區內出事,更何況斷歸毅還是她的重點監察範圍。
“鬼霧的濃度還在上升。”
顧宴将衛星探測儀的數據界面轉向沈玉嬌,屏幕上的紅色波形幾乎連成一片,“以這個速度擴散下去,天亮之前,方圓五十裏內的三個鎮子都會被覆蓋。”
沈玉嬌沒接話。
她看着影像裏站在山脊的岩石上的隊員,俯瞰着腳下的苗疆腹地,夜風裹挾着濃重的陰氣從谷底翻湧上來,吹得她風衣獵獵作響。
她的指尖掐着一個推演訣,已經反複算了三遍,每一次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卻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被什麽東西擋回來,像是有一堵無形的牆橫亘在天機之前,不許任何人窺探。
“不是斷歸毅在搞鬼。”她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散,“鬼霧是從地底滲出來的,源頭很深,深到連咱們的探測儀都探不到底。”
顧宴皺眉,走到她身側:“你的意思是……”
“有人動了九幽臺下面那個東西。”
這是詭異特殊局S級別檔案內容,她最近才接觸。
沈玉嬌轉過身來,月色下她那張向來八風不動的臉上罕見地浮出一絲凝重,“斷歸毅當年被封在九幽臺下,不是鎮壓,是守護,這件事在特別行動處的絕密檔案裏只有半頁紙的記錄,級別比我的權限還高,我看不到全文,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九幽臺底下的封印破了,他必須覺醒的同時也會帶來麻煩。”
顧宴沉默了幾秒,沉聲道:“那沈星然呢?他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他一個普通人怎麽會知道那麽多事情——”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沈玉嬌看着他,目光裏帶着一種“你終于想明白了”的神情。
“如果真是一個普通人,怎麽會知道你師父的名諱,甚至知道九幽臺的秘密,還有那麽多隐晦的機密……”她一字一頓地說,“顧宴,這世上沒有這麽多‘正好’。”
山下的鬼霧忽然劇烈翻湧,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
影像視頻裏,詭異特殊局隊員腳下的岩石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持續了足足十幾秒才緩緩平息。
顧宴的臉色徹底變了:“這個震感……不是地震。”
“對。”沈玉嬌已經轉身朝門外走去,“是有人在下面,正在推開那扇不該被推開的門,我們必須前往苗疆一趟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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