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相片【2】

山本振南自認為是一個細膩的人。

作為攝影愛好者，他透過鏡頭解構世界。他善于挖掘尋常生活，以獨到的視角演繹平凡景色，用光影的魔法呈現常人未曾覺察的美。

細膩的觀察讓他總能發現同事不為人知的一面。已是下班時間，他篤信小栗澈已經在街角的咖啡店報道，并正如往日那樣心滿意足地捧着一杯檸檬紅茶，哼着小曲踏入街道。

他調侃這叫“人類觀察記事”，并将之事無巨細地寫入筆記。他從未将那些有趣的細枝末節告訴任何人，一切都是他一人獨享的秘密。在他看來，人類都是自私的動物——比起在意他人，大家總是更聚焦自己。

路過街邊咖啡店時，他的餘光恰好瞥見正在店內點單的小栗澈，毋庸置疑，片刻後小栗澈會手拿檸檬紅茶出來。山本振南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快步走向遠處的車站——委托苗子老板娘沖洗的膠卷已經成片，他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些定格的瞬間。

幸運如他，與巴士同時到站。

山本振南果斷踏上巴士，一名白胡子的老大爺和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也緊随其後，一同上車。近年來，随着出租車服務的多樣化演進，以及電車交通的蓬勃發展，巴士交通日漸式微。此刻雖是下班高峰時間，巴士的發車班次卻遠少于從前。班次少了，間隔時間拉長，因而車上熙熙攘攘的，滿是人群。

山本振南對此習以為常，提着公文包小心地穿過人群，最終站定在車門附近的靠窗座位旁——這是他自認為最舒服的位置之一。他扶着立柱筆挺地站着，身旁是一位身着校服的女高中生。

比起電車交通出行，山本振南更偏愛巴士出行的煙火氣——他透過車窗邂逅璀璨燈火，在無數次颠簸的行進軌跡裏，以觀察者的視角漫游。漫長的時間裏，他似窺見一座城，随着四季輪轉經歷的變遷。

擁擠的車廂讓人窒息。下班高峰的車流裏，塞滿乘客的巴士如一只烏龜，正拖動龐大的龜殼，緩慢前進。落日餘晖透過車窗映射進來，悄然撫平了山本振南原本的焦切。美中不足是缺少座位。他如是想着，習慣性地觀察起周遭的乘客——只要一個微表情或是小動作，他便能判斷這群陌生人裏誰将最早下車。

遺憾的是，此時的山本振南沒有料到，正是這樣稀疏平常的習慣，會在此後的二十分鐘裏為他帶來百口莫辯的非議。而一切的起因，是他瞥見了一個男人，和他那只正在鬼鬼祟祟動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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