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相片【9】

“請說。”山本振南悶悶地又往口中灌下清酒，他知道白河渚砂說的都是事實，可現實往往令人不快。他甚至悲觀地覺得——眼前的女警官，只會為他帶來更加乏味的推理。

“今天在會議室裏，我看了您周六那天拍攝的相片。”山本振南點點頭，對此，他還挺好奇的。

“立石公園的景致非常壯美，登美荞麥面館的餐食十分誘人，诹訪大社莊嚴肅穆，每一處都被您拍得異常精彩。可最出彩的還是花火大會，不論是煙花祭裏各色的花火，又或是祭典攤位上即興抓拍的路人，都數一數二。”聽着白河渚砂順着時間線，一一梳理并講述自己的觀感，山本振南有些錯愕。他曾狹隘地認為刑警多注重邏輯和秩序，極度缺乏審美，可面前的女子，顯然颠覆了他的認知。她能讀懂作品背後的語境，以及他想傳遞的種種情緒，竟讓他感到相見恨晚。

“然後，我就不由自主地想，那麽多美照裏，您怎麽會偏偏錯過拍攝‘Kiss of fire’呢？”他的思緒被女子的調侃拉回現實，聽聞女子的判斷，他的心中“咯噔”一下，她不僅極具審美，而且恰到好處地捕捉到了關鍵。

“Kiss of fire”是那晚花火大會的壓軸好戲，夜裏，數萬發煙花齊齊從诹訪湖湖面升空，形成浪漫的半圓形花火，花火與湖面的倒影構成完整圓形，宛如蒼穹外彗星墜落一般絢爛。

“于是我大膽假設，那張消失的底片，應該正是‘Kiss of fire’。”白河渚砂微微一笑補充道，“就和井上小姐Ins上發布的花火類型，完全相同。”

山本振南沒有直視白河渚砂，自顧自地又埋頭倒了一杯清酒。白河渚砂望向山本振南繼續直言不諱：“雖然是同款煙花，但相片的主題和內容，或許與井上晴的那張大相徑庭吧。”

山本振南本已把酒杯放入嘴邊，可聽到女子犀利的判斷，瞬時瞪大了眼，慌忙間放下杯盞。他若有所思地凝視着白河渚砂，靜靜地等待餘下的推理。

“這就不得不提一個有趣的傳說。”白河渚砂突然笑着轉移話題。

“坊間傳聞，如果情侶能攜手看到‘Kiss of fire’，便能在一起白頭偕老。”白河渚砂繼續道，“我猜想您的相片裏，不僅有着最絢麗的花火，可能還有着小栗澈與淺野愛這對情侶入鏡吧？”

“當然，他們應該并不知情。”白河渚砂垂目玩弄着茶杯，一點點抽絲剝繭，“而在我異想天開的推理裏，您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如此抗拒警方的調查。”

山本振南有些語無倫次，他脫口質問：“你怎麽知道他們的關系……”卻在話語落下後後悔不疊，他的問句恰好應證了白河渚砂所言非虛。

他見白河渚砂笑了笑：“或許是第六感吧。這幾天我沒少來你們公司附近，總能瞧見小栗澈購買檸檬紅茶，而據我所知，這正是淺野愛小姐的最愛。”

山本振南難以置信地追問：“僅憑這個？”他也是在長期觀察後才确認了小栗與淺野的關系，可眼前的女子，如此輕易地就看穿了真相。想到這裏，山本振南百感交集。

白河渚砂搖搖頭，同時說出更重要的證據：“還有淺野小姐佩戴的珍珠項鏈，以及小栗先生腕間的貝母手環。它們都是一家知名珠寶飾品店的産品。雖然不是公開宣傳的情侶款，但貝母與珍珠相濡以沫的關系，可能就是他們對于這段戀情最深情告白的告白吧。”

“而且，您還記得我下午抛給淺野小姐的問題吧？”白河渚砂頓了頓，繼續解釋，“當時您和她的表情，都非常有趣。而當她堅持自己單身時，也更加印證了我的想法——她不想讓人知道這段地下戀情。”

“而山本先生您，為了守護他們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甘願冒着被警方懷疑的風險，也要堅守他們的秘密吧？”

“總之，如果我的推理正确，那麽您實在是一個溫柔的人呢。”白河渚砂緩緩地品了一口玄米茶，笑盈盈地看向山本振南。

“您的推理很完美，但還有一個小錯誤。”山本振南釋然地笑了，此刻他全然放松下來，緩緩從口袋中取出一張相片來，并将其推到桌面的另一端。

“不是攜手，而是擁吻。”夜幕中，诹訪湖與夜色融為一體，在花火構成的愛之圓環裏，雖身邊人山人海，但那對戀人擁吻在一起，讓煙火都相形見绌。

“我偶然抓拍到這場景，也是在按下快門後，才發現主角竟是他們。”這是那日他最為滿意的作品，對此山本振南确信不疑。

“能看到這樣動人的作品真是愉快。”白河渚砂溫柔地拾起相片，看了又看。半晌，她繼續道，“這樣一來，您、小栗澈和淺野小姐就都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我會向警方的其他人說明這一切，并繼續保守相片的秘密。”

“那麽告辭。”眼前的女子悄然收拾好物品，她起身鞠躬示意，準備提包離開。

望着女子離去的背影，山本振南輕不可聞地感慨道：“您才是那個強大而溫柔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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