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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至。羊腸小道的盡頭終于浮現了一扇門,墨綠色的門面嵌着斑駁的銅鏽,老舊的把手看起來快要掉落,小栗澈無處可去,只得試探性地轉動把手,嘗試開門。
門軸轉動的剎那,鏽屑意外化作金粉簌簌飄落,墜地時綻開成片片向日葵。風迷離了小栗澈的眼,他隐約窺見花海盡頭有少女嬌俏的身影。他不再沿着蜿蜒的小徑追逐少女的軌跡,而是撥開向日葵穿行在花海裏,試圖徑直碰觸到女孩。
當女孩近在咫尺時,小栗澈又突然停止了腳步。他遲疑起來,以輕不可聞地嘆息叫喚道:“夏冬。”
聞聲回過頭的臉龐,叫小栗澈熟悉又陌生。他瞪大雙眼瞧見那越來越近的溫柔注視,竟是來自淺野愛的回眸。可這裏分明是……小栗澈驚詫着在花叢中後退,想要辨清自己身處何地,卻見那向日葵花莖突然瘋長,纏住他的腳踝将他托向雲端,詭谲的大門在雲端再度浮現。
小栗澈咒罵着推門而入。這一次,門的那頭是身着校服的井上晴,教室裏的女孩正皺着眉苦口婆心道:“只有小栗努力學習,才能有去任何地方的可能性呀!”
井上晴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驚恐的小栗澈慌不擇路地撞上門板。頭部的鈍痛感襲來,男子捂住頭,終于從夢魇中抽離出來。一絲光亮透過窗簾洩了進來,原來這令人窒息的一切只是夢境,現在才只是清晨5時20分而已。
幾近真實的夢境驅逐了睡意。小栗澈決定起床,随意抓取了一件印有向日葵圖案的文化衫套上身,睡眼惺忪地向窗外瞥去。天已經亮了,光線有種朦胧的美感,如果用心聆聽,還能聽見蟬叫和鳥鳴。
原來這就是周末的清晨啊,小栗澈伸了個懶腰,腦海中快速過了遍今天的行程,決定先用洗漱喚醒自己仍然沉睡的靈魂。
近日出行罕有陰天。小栗澈心想,陰天出行倒也不錯,至少可以避免暴曬。縱使是他這樣粗枝大葉的男生,也不想天天接受陽光的洗禮。更別提陰天下的诹訪大社有一種別樣的韻味,似乎更顯百年歷史下的不凡來。
小栗澈穿過鳥居,沿着階梯拾級而上,通過十幾米長的參道。參道兩旁的石燈籠莊嚴肅穆,石燈籠後的樹木郁郁蔥蔥,兩側樹木延伸的枝葉将天空遮蔽起來,古樹環繞下的歷史建築多少有些陰森,遠沒有日光沐浴時給人帶來的惬意和從容。
獨自拜訪诹訪大社給小栗澈一種別樣的新鮮感,少了晴子學姐随行,就少了很多“祭拜禮儀”帶來的條條框框,小栗澈反倒感受到難得的自在。伴随着這份淡定和從容,他總覺得當下的願望都能立刻成真。
诹訪大社本是上周六團建的首選地。他不禁想起此前做計劃時的情景:最初本是定在诹訪大社,卻因井上晴學姐一句“想去沒去過的诹訪神社”,加上淺野愛“小衆神社更容易實現願望”的附和,才改變了行程,三人最終選擇了更加小衆的诹訪神社。
假如當時的目的地是诹訪大社,井上晴學姐會不會就與那樣的悲劇擦肩?此刻身處诹訪大社,小栗澈很難揮去腦海裏這個荒誕的想法。
在拜殿前的淨手池旁,小栗澈駐足而立——池底沉着不少銅幣,在陰雲下泛着似有若無的微光。如在平常,他絕不會關注這池水中的流光。可在今日,池水蕩漾起的光亮,總讓他無端聯想到晨間夢境裏的向陽花。那潺潺流淌的水流聲似也驅散了難以掩喻的焦慮,心中的某處柔軟悄然泛起漣漪,小栗澈不由自主地邁着虔誠的步子走入神社。
小栗澈并非迷信的人,但最近遇到的波折,讓他也不由自主地想尋求些心理慰藉。而求神拜佛,似乎成了眼下唯一能讓他心安的辦法。小栗澈回想到昨天在白河渚砂手機上看到的那些資料,只覺得心中冷森森的。想到這裏,小栗澈嘆了口氣,恭敬地向神像深深地拜了三拜。
清晨的诹訪大社沒有游人如織,小栗澈走馬觀花地游蕩着,倒也輕松自在。從上社游走到下社,再及社務所門口,小栗澈這才驚詫地發現,雖然此刻對于自己而言為時甚早,但社務所早已裏裏外外簇擁着祈求禦守的年輕人。更叫他失魂落魄的是,他一眼瞧見了社務所門口,那名高挑的身着白色套裙女子。
為何這裏也會偶遇白河渚砂警官,他心中哀嚎道,好心情蕩然無存。
小栗澈忍不住後撤一步,倉皇地掩飾住自己的意外。卻見女子大步向前,擲地有聲地向着他問候:“能在這裏遇到您實在是太好了。”
“您,您好,白河警官。”小栗澈如心虛的孩子,局促地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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