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負的善意【5】

“叮”，漆黑的房間瞬時明亮，堂本耀司聽見利刃落地的聲音，只見那把剛才險些置他于死地的瑞士軍刀，此刻被抛到了遠遠的角落。他詫異地看着身旁比他矮上大半個頭的中島大治已經舉起手，驚愕地發現剛才對他下死手的男人，正是眼前看起來若無其事的男人。

“哎呀，今晚還真是一出好戲，熱鬧非凡。”只聽得中島大治沉聲評價道，仿佛他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然而，堂本耀司仍在為此前的命懸一線後怕不已——罪魁禍首正是身旁的中島大治。驚魂未定的男子急促地喘息着，不自覺地後退一步與中島大治保持起距離，生怕一旁的課長再度發難。但是望着辦公室門口圍聚着的一衆警官，他頹然地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踏入了獵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只見中島大治斜睨着自己，無言中似在對堂本耀司的表現感到不屑。

他早已習慣了中島課長那帶着一絲疏離和審視的目光。堂本耀司早已明白，自己在這位上司心中，恐怕永遠是個不堪大用的角色。如果談資論輩，其實堂本耀司的工作年限遠比井上晴乃至山本振南來得久遠。但他心中明白：中島大治課長從未将自己放在眼裏，更別提成為中島的接班人了。井上晴的聰敏、努力，山本振南的果決、老道，才是中島課長真正會欣賞的特質。而自己，如此卑微，不值一提。

屋外又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這一次竟是警員帶着小栗澈和淺野愛匆匆趕來。被帶入辦公室的兩人詫異地望着有些狼藉的辦公室，只聽得淺野愛不可置信地感嘆道：“這是什麽情況？”

誠然，堂本耀司也覺得場面混亂極了，但現在的他稍稍平複了下來，似能厘清眼前複雜的局面。看來，自己和中島大治都落入了警方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他和中島大治互相算計，卻遺憾地都成了網中的獵物。

“辛苦二位了，如此挂念。”白河渚砂點頭向淺野愛與小栗澈致謝，堂本耀司這時才後知後覺的意識道——午後會議室談及的“計劃”，正是在此刻收尾。顯然，課務會上兩個年輕人的一唱一和，都是為了獵捕螳螂與蟬的計謀罷了。

白河渚砂沒有解釋向年輕人解釋緣由，只是淡淡地一旁的警員吩咐道：“帶他們回去配合調查吧。”

兩位警員點點頭，徑直來到中島大治和堂本耀司的身邊，準備将兩名嫌疑人從辦公室押送到正在路旁待命的警車上。

堂本耀司垂着頭，辦公樓裏的電梯忽明忽暗，他心中不由得哀嘆：自己，真的止步于此了嗎？

他用謊言包裹真相，用潛入毀滅證據……他所犯的錯誤，究其根源，是為了阿拓呀。想到家中此刻應該在酣睡的兒子，堂本耀司只覺心中一陣抽痛。他不甘願束手就擒，他仍想伺機而動，放手一搏！

正當男警員開門示意堂本耀司上車之際，高大的男子如猛獸般迸發出強大的力量，孤注一擲掙脫開了警員的束縛，慌不擇路地逃竄了出去。他不敢回頭，但他知道，身後有一名高挑的女子，正如羚羊般迅捷地追趕着自己。

風聲呼嘯，他分明聽見身後緊追不舍的女警官，大聲勸說着自己：“你不在乎阿拓了嗎？”

堂本耀司仍舊慌不擇路地奔跑着，可心中最割舍不下的柔軟之處突然被觸及，他本能地放緩步速。

他突然想到了走投無路的自己在半年前投保的人生意外險，只要他不幸出了意外……那麽妻子和阿拓将作為受益人，得到保險公司豐厚的理賠。

想到這裏，堂本耀司釋然地止住腳步，決絕地立定在了熱鬧的十字街頭，他的餘光瞥見一輛疾馳而來的跑車，正在向他飛速駛來。

千鈞一發之際，他聽到路人的驚呼聲，卻并沒有觸碰到疾馳而來的跑車。相反的，一道白色敏捷的“閃電”重重将他推開，兩人同時與呼嘯而來的跑車擦肩而過。堂本耀司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那道閃電已經麻利地起身，用鐐铐禁锢住自己，以防再度發生意外。

這一次，印象裏素來和氣的白河渚砂第一次大發雷霆，她大聲呵斥道：“保險公司從不對惡意自殺進行理賠！堂本！”

剛從生死一線中挽回性命的男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兇神惡煞的女子，竟然還知道自己在近期購買了意外保險？那麽，她還知道什麽？他有些詫異，她是否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本意：他想在馬路上一死了之，好用保險理賠的錢款……

可是，她在千鈞一發之際舍身救了自己。果然，他實在不喜歡那些出人意料的英雄之舉，想到這裏，他似乎更感到了自己的卑微與卑鄙，男人忍不住頹喪地大哭起來。

白河警官深吸一口氣，原本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頰漸漸恢複了常色，嚴厲的語氣也緩和了些許。她繼續嚴厲地責備道：“雖然你已經辜負了晴子的善意，但請不要再辜負我的善意了。”

突然談及井上晴，往昔的一幕幕場景如影随形地湧入男子的腦海，最終定格在那日飄着淅瀝小雨的夜晚，堂本耀司無情地将小王子玩偶扔在石路旁，頭也不回地上了車駛離。這本也是一場計劃之外的會面，命運卻如玩笑般地将井上晴與自己往截然相悖的方向牽引着，一步錯步步錯，最終命運弄人，造成了如今的覆水難收。

“你們的善意，會不會都是自以為是？！”堂本耀司慘然地注視着白河渚砂，被手铐禁锢的雙手動彈不得，細細的雨絲飄然落下，像極了他與井上晴分別的那個夜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