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V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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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ta

2025年10月。

西雅圖。

Vita生物工程研究院。

邊敘坐在實驗臺前,目光從面前四屏計算機的右上角移到左上角,标注出兩個異常值。

兩個單元格随即變成紅色,邊敘摸了摸下巴,拖動旋轉凳移到成像儀面前,準備再核查一下這兩個數據。

還沒打開顯示界面,被他放在計算機旁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邊敘轉過身,一眼掃到聯系人——趙朗。

似乎早料到了這通電話,邊敘絲毫沒有意外地拿過手機,打開免提,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趙朗語氣急切地問道:“敘哥,今天這歡迎宴你真不過來嗎?”

邊敘盯着成像儀的屏幕,沒有一點猶豫:“不去。”

“可這研究所畢竟是你的,這次項目你也是主力,不來不合适吧……”

“沒什麽不合适的,研究所挂的我哥的名字,團隊資料上你是負責人。”邊敘說着眯起眼,轉身從一堆資料中翻出兩張白紙,記錄下成像儀上顯示的數字。

趙朗明顯被他憋住了,愣是沉默了近十秒才堪堪開口:“不是,你不能這麽不講理……”

是,團隊資料上負責人是他,甚至研究所名面上是他管理,但整個vita上到管理層下到清潔工,誰不知道實權在邊敘手裏啊——趙朗有時甚至會懷疑那麽一下,邊敘把他推出來就是為了不參加這些“應酬”。

邊敘沒說話,趙朗也知道他不會回複自己這句,便輕咳兩聲,壓低了聲音,重新把話題拉回主題:“邊敘,平時和美國那群人合作你不願意出面就算了,但這次是和國內的合作,和他們搭上線你回國之後不是更方便嗎?”

邊敘微微一怔,手上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

他向後靠在極低的椅背上,目光沉沉地落在黑色的手機屏幕上,沉默了良久。

趙朗聽不到他的動靜,試探着喂了兩聲,确認邊敘沒挂電話,便繼續開口:“我知道,你家裏在國內不缺人脈,但那畢竟是你家裏的你說是吧,肯定不如……”

“他們已經簽了保密協議是嗎?”

邊敘突然打斷趙朗,對面反應了一會兒,應了一句“嗯。”

又是沉默片刻,邊敘開口:“好,我會過去的。”

電話挂斷,邊敘盯着手機的目光卻久久未能移開,直到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彈出來趙朗發來的地址,他才回過神,抻了一下因為長時間操作隐隐作痛的手肘,處理完手頭上最後那點任務,關掉計算機,離開了實驗室。

走出研究所大樓,遠遠看到天邊黑壓壓的雲。

又到了西雅圖的雨季了。

邊敘不喜歡雨,可還是在這座雨城呆了七年。

其實本科畢業他就該回去了,可因為那年回家,偶遇一個老道士,說了一句“你在你現在在的地方,能等到你想等的人”,他就又在這裏待了三年。

等這個雨季過去吧,博士讀完,他再等不到,就回去了。

邊敘掏出手機,翻開趙朗發來的地址——距離研究所倒是不遠——他思慮片刻,收起手上的車鑰匙,悠悠地走出研究所。

臨到米其林餐廳的門口,他突然變道,走進一旁的大型超市。

他想買包煙。

邊敘沒有煙瘾,會客之前他也并不打算抽,只是腦子裏突然想起一個聲音,告訴他去買煙。

他走到煙架旁,正糾結拿萬寶路還是科威特,伴随着便利店門口挂着的風鈴響起的聲音,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詞語飄入耳中——Wechat。

微信支付?

是新來的華人?

邊敘并不喜歡多管閑事,可不知道今天是好奇心作祟還是什麽其他別的原因,他鬼使神差地轉過身,看向與自己隔着一條過道的收銀臺,卻在一瞬愣在了原地。

最開始他只是覺得那個背影有點熟悉。

但他印象裏的許知寒沒有這麽瘦,而且,應該更高一點。

“So what about AliPay”

偏偏這聲音也有些熟悉。

邊敘心裏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兩步。

不出意外,收銀員應該是非常抱歉地說了句“Sorry”,邊敘看到那人無奈地接過需要重新放回貨架的東西,朝他轉過身。

于是邊敘看到了那張在夢中氤氲了多年的臉龐。

許知寒留着一頭乾淨利索的短發,除卻最開始看到邊敘的那下詫異,他原本多情的眼睛如今波瀾不驚,又沒有絲毫溫度。

陌生得要命。

當年翻遍懷山,找了那麽久的人,竟然真的在西雅圖等到了。

不枉他這幾年。

可到底近鄉情怯,這樣的重逢也從未出現在邊敘的設想中,他杵在原地,一時竟挪不動半分步子。

許知寒也注意到邊敘,他扭頭和店員不知道說了什麽,放下手中的東西,再次轉身,看了一眼邊敘,轉身離去。

邊敘這才反應過來,他不顧旁人的目光,飛奔到便利店門口,在風鈴聲中推開大門。

已然不見了許知寒的身影。

他穿梭在街道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驀地,一滴冰涼的水滴在臉頰。

下雨了。

邊敘終于停下腳步,他喘着氣,茫然地站在街道上。

“邊敘?”一側的米其林餐廳大門打開,邊敘扭頭看到趙朗,擡手抹掉滴在臉上的雨水,擡眼之間,看到昏黃的燈光下,一個身影躲在餐廳門後,一閃而過。

是許知寒。

他是通港的人嗎?

趙朗沒注意到邊敘眼裏的探究,只是帶着疑惑走到邊敘面前:“你怎麽站這兒不進去?要不是有人和我說,我還不知道你來了呢……”

“有人告訴你?”邊敘看着許知寒離開的身影,一下子把前因後果串聯起來,卻還是裝模作樣地拍掉衣服上的水珠,問道,“誰?”

“通港一個研究員,突然進來和我說‘你們頭兒到了’……”趙朗說着突然意識到什麽,思慮幾秒皺起眉頭,目光警覺起來,“不對啊,咱們的團隊資料裏沒有你的信息,他怎麽會知道?”

邊敘避而不答,邁開步子走向餐廳,岔開了話題:“通港來的人還是安排在Wallingford公寓?”

“是,住的六七層。”

“行,他們的人員資料,回頭發我一份。”

“呃……我其實早給你發過了。”

只不過你沒看。

邊敘停下腳步,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算了,是他理虧。

兩個人穿過餐廳大廳,走到酒水臺前。

邊敘在人群中捕捉到許知寒的身影,見他和幾個人相談甚歡,卻還是有些不太放心,便問趙朗:“那個人也是通港的?”

“早看了人家資料不就知道了。”

話雖如此,可邊敘到底是頭兒,趙朗還是順着他視線望去,确認一番,點了點頭:“是,就是他剛才告訴我你來了。”

得到肯定的答複,邊敘終于松了一口氣,垂下眼眸掃一遍酒水臺上放着的不同種類的酒,最後端起一杯莫斯卡托起泡酒,又順便遞給趙朗一杯:“走吧,認識一下通港的人。”

“得令!”

說完,趙朗接過酒杯,帶着邊敘在餐廳繞了一大圈,把通港幾位學術大拿和研究員認了個大概——邊敘不擅長這種場合,所以基本上都是趙朗在說,他不過就是作為項目方刷個臉。

到邊敘實在待不下去的時候,兩人走到了許知寒面前。

因為應酬而煩躁的心突然間就平靜下來。

邊敘當然用不着趙朗來介紹許知寒,但他暫時不想讓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便只是站在許知寒身側,靜靜注視着面前“認真聆聽”的人。

十年,許知寒身上俨然沒有了當初那股意氣風發的勁兒,反而被一層寒意裹挾,曾經那麽一個愛笑的人臉上突然看不出任何表情,給人一種敬而遠之的感覺。

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變化這麽大?

邊敘眉頭擰得越來越緊,驀地,胳膊被人撞了一下,他打了個激靈,扭頭看到趙朗在不停地使眼色,示意他跟人打個招呼。

邊敘看向許知寒,只看到一片冰霜。

他微微張嘴,想說的話沒說出口,只客氣又疏離地點了下頭。

就像是在應酬。

這種感覺,他不喜歡。

邊敘不由自主地攥緊拳頭,他舔了一下有些乾澀的嘴唇,沒再說一句話,轉身離開。

趙朗沖着許知寒尴尬笑笑,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這人哪根筋又搭錯了,剛剛就算是不樂意也能和人說幾句,怎麽這下突然給人家擺臉色——

“不是我說,你怎麽對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雖然許知寒沒前面幾位title大,但是人家也算年輕有為,除了研究所,人家已經被通港大學特聘為教授了……”

“說完了嗎?”邊敘陡然停下腳步,厲聲問道。

氣壓好低。

趙朗察覺出來邊敘情緒不太對,一下子啞了火。

邊敘旋即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生硬,一口悶完長笛杯中的酒,強壓着心裏的怒火,道了一句“抱歉”。

手中的長笛杯跌落在地,邊敘沒有再做任何解釋,踩着臺階走向二層。

餐廳二層有一塊戶外就餐區,郁悶、煩躁、不安……種種情緒壓在心頭,邊敘不顧淅淅瀝瀝的小雨,走到戶外,讓服務員拿來他之前存在這裏的Whisky。

烈酒下肚,他只感到火辣辣的灼燒感。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開來一輛中巴,他看到許知寒朝他這個方向望了一眼,随後鑽進車裏,揚長而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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