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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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設

邊敘從來沒聽許知寒說過諷刺味這麽足的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

“你如果真在意我、在意那段日子,我離開之後你應該是找過我的吧。但你現在博二,本科四年碩士三年……”許知寒擡起手,一邊說一邊折下相應的手指,最後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1”的時候,他扭頭看向邊敘,眼底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這麽說高三畢業你就來美國了——所以,你找過我嗎?”

找過!

當然找過!

答案呼之欲出。

可偏偏這個時候,邊敘腕骨處傳來一陣刺痛,仿佛在提醒他什麽。

于是已經到嘴邊的答案又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許知寒好像早料到了他會如此,臉上沒流露出半分不悅,只掀了下眼皮,冷道:“既然沒有,就不要立什麽深情/人設。”

聞言,邊敘毫無征兆地怔在原地,臉色蒼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許知寒。

如果說剛才那句話尚留餘地,那這句話完完全全就是在否定他,在質疑他,在……用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他的心。

不,不是這樣的。

他不是想要立人設,也不是因為看到許知寒才想起以前的事,十年前他也不是沒有找過他,只不過……

反駁的話還沒說出口,手腕又傳來一陣刺痛,一下子拉回邊敘的思緒,他松開無意識中攥緊的手,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最後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邊敘盯着許知寒,直到心裏的火花一點一點被許知寒眼中的質疑澆滅,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與哀怆,垮下肩膀,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很輕的哀鳴:“原來在你心裏,我是這樣的人。”

說完,邊敘端起許知寒的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苦。

确實很苦。

邊敘放下陶瓷杯,怆然地看着許知寒,再說不出一句話,起身離開。

他把自己關在了實驗室。

他坐在實驗臺前,細胞間的排風扇嗡嗡響個不停,突然間“刺啦”一下,變成刺耳的剎車聲。

車翻倒在地。

人躺在血泊。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變得模糊,再醒來時,刺鼻的汽油味變成了更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看到邊淮為他忙上忙下,看到幾年見不到一面的邊承天和闵寧,獨獨沒有看到許知寒。

也是,已經離開的人,怎麽會再回來?

那場車禍,邊敘撿了一條命,卻也廢了一只手。

還是他引以為傲的右手。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走?”

門口傳來趙朗的聲音,邊敘睫毛顫動了兩下,重新把右手放在鼠标上,點下屏幕左上方的“導出”,若無其事地開口:“剛測完粒子徑度,想着直接把電位也測了吧。”

趙朗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實驗臺前,動作娴熟地幫邊敘換掉樣本,蓋上儀器蓋子的時候,邊敘手上帶着的、與四周環境極其不符的黑色護腕明晃晃闖進他的眼中。

趙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才十月份,你手就開始疼了?”

邊敘目光掃過護腕,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趙朗又問:“喝藥了嗎?”

邊敘繼續未完成的操作,頭也不擡道:“現在喝藥後面會更難熬的。”

趙朗轉身靠在桌旁,環抱雙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最後嘆了一口氣:“你說你,如果聽你哥的好好待在加州,哪用遭這個罪。”

比起加州,西雅圖的雨季太漫長太陰冷,對他手上的傷實在太不友好。

最開始來西雅圖時,一些消炎止疼藥還能起到一定的效果,但這兩年身體産生了抗藥性,即便喝藥也并不能緩解手腕的疼痛,邊敘索性就不喝,拖着拖着,手腕的舊傷反而成了天氣預報,雨天來臨前就開始隐隐作痛,提醒他當年發生的事。

邊敘依舊沉默不語,他緊緊盯着電腦屏幕,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片刻,他開口:“我手腕的事,別告訴我哥。”

趙朗不明所以:“嗯?”

邊敘頓了兩秒,擡頭看向趙朗:“如果你不告訴他,等這個項目結束我就回國,那個時候你也就自由了。”

邊敘的話說的沒頭沒尾,趙朗微蹙眉頭思索片刻,終于聽明白了邊敘話裏的意思。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雙手,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前段時間确認的。”邊敘起身去收拾其他的儀器,補充道,“你和我哥都忘了,通港的資料沒有必要也不該發給他。”

“看來那天不該幫邊淮哥傳話,”趙朗頓了頓,勾了下嘴角,“不過哪有什麽自由不自由,我不過受人之托,替人辦事罷了。”

邊敘斜睥他一眼:“所以,你還是要告訴我哥?”

儀器發出“叮”的聲響,趙朗在邊敘之前的位置上坐下,一邊操作一邊開口;“我倒是能不說,但你一天泡在實驗室,到時候你能保證他不發現端倪?”

邊敘拿着試管的手僵在半空,啞口無言。

明明一句輕飄飄的話,他卻覺得有萬斤重的石頭壓/在胸口。

是的,邊淮眼睛毒,人也聰明,他想知道的事,邊敘瞞不住的。

可是許知寒還在西雅圖。

邊敘不敢确定邊淮的“尋訪”是不是臨時興起,更不确定和許知寒有沒有關系,他只希望邊淮不要因為當年的車禍遷怒許知寒,更希望邊淮不要察覺到他手傷較于之前變得嚴重,從而把過去那些事全部捅出去。

也許,他該注意點了。

“算了,你想乾什麽我也管不住,但我還是要和你說,悠着點。”

房間裏傳來鼠标“咔噠”的聲音,邊敘動作只僵了一瞬,而後他飛速收起桌面的試管,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之後,趙朗把電位測試結果存到電腦,兩人整理好儀器設備,離開了實驗室。

趙朗要回辦公室,邊敘想到自己之後的安排,給他留下一句“有事”,先行離開。

到樓下時,剛好撞上前來vita開會的通港一行人。

掃到許知寒的臉龐,邊敘下意識把戴着護腕的手藏在身後,勾起一個很假的笑,和對面的人一一打招呼。

保密協議加上昨天趙朗一個挨着一個的介紹,通港的人也不難猜出這位在Vita的地位,為首的中年教授率先伸出右手:“邊博士是剛做完實驗?”

邊敘象征性和張雪松握了一下手:“嗯。”

“我們去吃飯,邊博士要不一起?”

聽到這個問題,邊敘擡眼看向許知寒——他很想知道許知寒是什麽反應。

令他失望的是,許知寒站在隊伍末尾,低頭不停地刷手機,聽到那位名叫張雪松的教授的提議,他只是手上的動作僵了一下,随後無事發生般繼續滑/動屏幕。

他甚至都沒有擡一下眼睑,仿佛那瞬間的凝滞只是邊敘的錯覺。

邊敘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隔了十年的重逢,他可以接受許知寒變成任何樣子,獨獨接受不了現在這樣。

對他敬而遠之,冷漠而疏遠,好像藏起來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情。

偏偏他現在靠不近他。

邊敘隐去眼底的悵然,只當是早上那點冰鑄城的隔閡還沒有完全消融,婉拒道:“不好意思,我有其他事情。”

張雪松讪讪笑了一下:“這樣啊,那下次吧……”

邊敘點頭致意,最後看了一眼許知寒,離開了Vita。

他驅車在波蒂奇灣附近的一家中餐廳前停下,而後推門而入。

門口幾個服務員看到來人,“唰”地一下抽回視線,邊敘視若無睹地走到餐廳深處的木質樓梯前,拾級而上。

二樓只有一間房,邊敘站在門口掃視樓下,确定趙朗沒派人跟着,他側身擋住密碼鎖,按順序按下“2419”。

“叮”的一聲,門開了。

房間漆黑一片。

邊敘不以為意,徑直走到落地窗邊,“嘩”地扯開厚重的窗簾,看着窗戶上映出自己的面容,久久沒有挪動步子。

窗戶上的自己耷拉着臉,眉眼下垂,顯得頹喪落寞。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咔噠”一聲,門口的開關被按下,昏黃色的燈光一下子灑滿整個房間,邊敘閉上眼,适應片刻,回過身,看到門前站着的身穿牛津襯衫、鼻架無框眼鏡的亞洲女性,勉強笑了一下,否認道:“并沒有。”

對面卻好像沒有聽到他這句話,娴熟地關上門,坐到沙發上,看向邊敘,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和我撒謊對你沒有好處。”

邊敘頓了頓,一步一步走到沙發旁,修長的手指輕叩沙發:“這和我請你幫我的事有關系嗎?”

“心情不好的話,可能影響催眠效果。”

邊敘撇撇嘴,垂眸考慮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朱醫生,我并沒有心情不好,所以你該怎麽辦還是怎麽辦。”

邊敘話已至此,朱亦雲知道他不想說,也沒再問。她軀身打開茶幾上的節拍器,又扭頭看向邊敘:“那就開始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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