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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敘這麽一問,許知寒當下愣在了原地。
雖然算不上什麽跟蹤,但因為沒上前幫忙,許知寒多少有點心虛,喋喋不休:“什麽叫我跟蹤你,我家在附近,順路而己……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邊敘打斷了他:“所以,教導主任是你叫來的?”
這件事總不能說做錯了吧,許知寒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地點點頭:“是我,怎麽了?”
“多謝。”
話是這麽說,可邊敘臉上沒表現出一點感激的意思,果不其然,許知寒又聽他說——“但下次再遇到我,不要插手我的事。”
“還有,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邊敘拍去包上的灰塵,許知寒順勢擋在他面前:“但你碰上的那群可是學校出了名的混混,他們下次再找到你怎麽辦?”
“那是我的事。”
邊敘聲音冷硬,許知寒也聽出了幾分疏離的意思,偏他對眼前這個人實在好奇,只好退讓一步,又轉了個話題:“行,我答應你。不過同學,你怎麽惹上那群人的,感覺你每天就是在畫畫啊……”
邊敘突然擡起眼眸,冷笑一聲,諷道:“剛才在一邊旁觀,沒聽出來嗎?”
什麽鬼?
這是在諷刺他在一邊偷聽?
得,明明是自己幫忙叫來的老師,結果現在理虧心虛過意不去的人還是自己。
許知寒輕咳兩聲來緩解自己的尴尬:“呃……嗯……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聽你們說話的。”
頓了頓,見邊敘不語,許知寒小心翼翼地又問:“說起來,你是叫邊敘嗎?”
邊敘沒有立刻回答他,他垂下眼眸,喉結滾動了一下:“同學,我說過了,我不交朋友。”
邊敘說完就要離開,不料剛走兩步,右臂被一股強大的力氣拽住——許知寒意圖攔住他,伸出的手剛好攥在剛才的傷口處。
“嘶——”
邊敘眉頭緊皺,冷峻的目光落在自己右臂的那只手上——青玉色平安扣在昏暗的巷子裏泛着幽幽的光,看起來和家裏的那只相差無幾——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許知寒沒意識到他眼中的變化,卻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觸電般抽回手,聲音低了幾分:“抱歉啊……要不要我陪你去附近的藥店什麽的處理一下傷口?”
邊敘沒有回答他,他盯着許知寒手腕上的平安扣看了許久,留下一句“不用”,離開了巷子。
很奇怪一個人。
——
周日下午,返校。
許知寒到學校的時候教室裏還沒幾個人,于是他一眼就看到了雀占鸠巢的楊浩——也就是他的發小。
楊浩伸長了腿坐在他的座位,單手轉動手裏的魔方,一臉沉重,與他平時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樣子大相徑庭。
許知寒只當是他在魔方上犯了難,走到桌前甩下肩上的書包:“耗子,想玩魔方的話你先背背公式吧,不然你就是研究半天也不一定能複原。”
楊浩掀起眼皮看了許知寒一眼,擡起另一只手,“唰唰唰”幾下,擡手“奉上”他複原好的魔方——瞧不起誰呢?
許知寒接過,一臉詫異:“可以啊耗子,跟誰學的?”
“網上。”楊浩十分敷衍地回答完這個問題,站起身平視許知寒,“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上周五你在老街那塊乾什麽了?”
“老街那塊?沒乾什麽啊……”
楊浩擰緊了眉頭:“別诓我,我看到你了。”
想到邊敘那天“不要告訴任何人”的叮囑,許知寒臉上堆起一個讨好的笑,一邊從包裏掏出書本放在桌上:“真沒乾什麽,就是碰到了一個朋友而已……”
“你說的朋友是那一群混混?”
“不是……”
“那就是那個被找事的人。”
許知寒啞然。
楊浩見他這樣就知道自己猜中了許知寒口中的那個“朋友”,他輕哼一聲,聽不出來是什麽情緒:“許知寒,你知道你碰上的那個人,家裏什麽背景嗎?”
“知不知道重要嗎?現在不知道又不代表以後不知道,”許知寒終于停下手裏的動作,把書包扔到桌上,微微蹙眉看向楊浩,“而且在學校,大家都是同學……”
“許知寒!”楊浩厲聲打斷了他,語氣中帶點恨鐵不成鋼的氣憤,“我和你從小玩到大,咱們這叫發小,你和馮楠韓池在一個班,這叫同學。”
“邊敘一不是和你從小玩到大的二不和你在同一個班,算哪門子的同學?”
楊浩扯着嗓子,被他提到的馮楠、韓池也将目光投向了許知寒的位置。
這倆一個體委一個球隊隊員,因為比賽訓練的事和許知寒、楊浩關系還不錯,意識到這邊一點就炸的氣氛,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湊了過來,一口一個“馬上就要比賽了不要吵不要傷了和氣”,擔負起“和事佬”的角色——許知寒和楊浩是籃球賽的主力,他倆鬧矛盾可不是個好兆頭。
許知寒眸色一暗,跟馮楠說了聲“沒事”把人打發走,擠開站在面前的楊浩,坐回自己位置,擡眼:“耗子,我好像沒有和你說他的名字吧?”
楊浩心下一顫,許知寒看他瞳孔驟縮,好像一下子慌了神,心中隐隐有了一個猜測,繼續問道:“耗子,你和他認識嗎?”
“不認識,”沉默片刻,楊浩避着許知寒的眼神,回答道,“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你怎麽對人家有這麽大意見?”許知寒自知占了上風,連帶着語氣也輕松了幾分,卻聽到身旁的人開口——
“我只知道,他是岚城首富邊承天的兒子,他和我們不會是一個世界的人。”
“啪嗒!”原本躍動在許知寒指間的筆掉落在紙面。
是因為這個原因嗎?邊敘才說不和其他人交朋友。
可是如果他家真那麽有錢,為什麽不去私立學校不去國外,反而來懷山上一個普高?
當天晚上回到家裏,許知寒就窩在被窩裏,在網頁上搜了一晚上的邊承天。
搜索頁面翻下來,無非就是“岚市首富”、“懷旭生物科技”,除了某則新聞提到“邊承天卸任懷旭生物CEO,其長子邊淮接任”,鮮少有與他家庭有關的內容,更不用說提到邊敘。
于是他又搜了邊敘,依然沒有任何信息。
很奇怪啊。
如果邊敘真的和岚市首富有關系,那為什麽搜不到一點相關內容?
是這位首富把自己的兒子保護得太好了還是楊浩在騙自己,抑或……
不不不,應該不能的……
許知寒搖搖頭,把“私生子”三個字從自己腦海裏甩了出去。
還是以後找個合适的機會——如果有的話——親自問問他吧。
但是真的有機會嗎,看邊敘那樣不像是容易親近的人,和他交朋友會不會很難?
自己怎麽偏偏對這樣的人産生了興趣……
許知寒就這樣思來想去,輾轉反側了一晚上。
接下來的一周,邊敘沒去球場。與此同時楊浩好像也有意無意攔着許知寒去五班,所以這一周,許知寒并沒有碰到邊敘。
直到周五下午,楊浩因為每周補習先行離開,許知寒心裏冒出了一個想法——趁這個機會去五班轉悠一圈。
等楊浩走了有十來分鐘,許知寒飛速整理好自己的書包,結果剛走出教室,就看到一人輕斂睫羽,站在教室門前的欄杆旁,遙望遠方。
許知寒的腳步陡然頓住了。
該說不說,邊敘長得确實很好看。
柔骨鋒眉,溫厲并存。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看他微微下垂的眼角,總覺得藏了說不盡的哀傷。
許知寒怔了幾秒,恍然回過神來,走到邊敘身旁,也看向他看向的地方。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
就是空曠的校園,無邊的樓層。加上這個季節的天經常灰蒙蒙一片,所以即便眼前沒什麽太多的遮擋物,他們也看不到落日。
不知道邊敘在看什麽。
注意到來人,邊敘瞥了他一眼,率先打破了這平和的氣氛:“許知寒,你為什麽想知道我的事?”
“因為好奇。”許知寒泰然開口,頓了頓,又補充道,“好奇你的畫,你的為人,你獨來獨往的原因。”
說完這些話,許知寒的目光已經轉到了邊敘身上,毫無避諱。
邊敘沒想到許知寒會說的這麽直接,他沒有看許知寒,卻隐隐覺得,投向自己的那雙瞳孔一定很乾淨,很赤誠。
邊敘喉結滾動了一下:“如果我告訴你,我只是喜歡獨來獨往呢?”
許知寒勾了下唇瓣,笑道:“那你來找我做什麽?”
邊敘神情一僵,沒有答話。
見狀,許知寒放緩了語氣,悠悠開口:“邊敘,沒有人會喜歡一個人的,也不會有人一直是一個人的。”
“所以呢?”邊敘終于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望進許知寒眼底。
的确很乾淨,乾淨得沒有一點兒雜質,一眼望得到底。
許知寒迎上他的視線,嘴角挂着溫柔而堅定的笑意——
“選我吧,邊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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